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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周二公子 你是妓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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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烟雨楼热热闹闹颇不平静,虽说这里平素就是一派纸醉金迷的奢靡模样,今夜的烛火却格外晃眼。
楼里的姑娘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说是今日烟雨楼要来一位一掷万金的大人物,便好一番浓妆艳抹的折腾,把自己里里外外上上下下捯饬得各个明艳动人。
管事的嬷嬷挥着手绢,欢天喜地得晃进公输燕的房间,一进门便握住她的小手,“哟,我的小玲儿,我的小花魁~”眉眼间挤出谄媚的笑容,一看就知道来者不善。
公输燕瞥了瞥她,应付道,“妈妈今日叫得这样亲切,可又是哪家公子费尽心思地巴着您出面,要与我春宵一度?”而后翻了个白眼,“您知道,我从不接客。况且若是接了客,这身价可就跌了,我这摇钱树便再也摇不出钱来。”
嬷嬷连忙拍着嘴说,“呸呸呸,你这丫头,平日里妈妈什么时候不把你当个小公主一样供着。摇钱树,你也倒真会说。”于是顺势往公输燕肩上一捏,“就是让你跟人聊聊,又不会真的怎么地。”
“今儿个玲儿不当值,”公输燕语气中透着十分的不耐烦,站起身来将嬷嬷往门外推了推,“哎呀,妈妈。你怎的突然变得这样唠叨,莫不是已经收了人家什么好处?”
“你可不知道,今日烟雨楼可是来了贵客,” 嬷嬷将手绢往嘴边轻轻一掩,附在公输燕耳边说道,“楚国官道上大户人家的二公子给咱捐了数十箱金的银的,却就只有一个要求,就是见一见咱楼里最美的姑娘。这是个翻身的好机会,别人求都求不来,你可仔细着切莫错过,切莫错过,切莫错过呀。”最后四个字连连重复了三遍,以示自己拳拳的善心。
而后这善心的嬷嬷一脸嫌弃地指了指楼下七七八八,莺莺燕燕的妓子们,“你看她们一个二个,庸脂俗粉,却都指望着飞上枝头变成凤凰。你呀,白瞎了一张小脸,怎就对此等大事毫不上心。”。
公输燕三下两下将嬷嬷搡出房外,咔地一声关了门,隔着门窗大声说道,“管他什么大公子,二公子,三四五六七八公子,本姑娘今日,通通不见!”
门外“诶”了一声,随即脚步渐远。
公输燕将自己关在房里,听外头熙熙攘攘尽是嫖客妓子的调笑之声,心中十分烦闷,便低下头来发狠地啃着一本《春秋列传》,直到读了几句儒家箴言,方才舒爽了些。
翻来数页,她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手脚发软,心想许是前些日子过于奔波劳累,于是啜了一口清茶提了提神。
茶刚下肚,只听门口“吱呀”一声,一个人影晃了进来。
公输燕此时眼前正模糊一片,只凭听觉辨物。这脚步轻轻浅浅,不似那醉了酒便乱闯闺阁的酒鬼嫖客,于是开口道,“嬷嬷,你怎么又来了?我说了不见便是不见。”
来人轻轻一笑,“传闻姑娘身手不凡,眼力却这般差劲。”
这分明是个男子的声音。公输燕心里一惊,歪着头向门口看去,好半天才聚住眼神认了清楚。
眼前这人,竟是那日酒馆里险些丢了钱袋的贵公子。
“怎么是你?”公输燕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一脸狐疑。
那人咧嘴一笑,“自是有缘处处能相逢。”
公输燕见他回答得淡定自若,圆滑却不轻浮,风流却不色急,于是猜道,“你便是那什么哪家的二公子?”。
“正是。”
“嚯,着实颇为有缘。”公输燕一边扯着面皮,一边将那嬷嬷狠狠腹诽了一番。
这公子接着道,“昨日小生抽了一卦桃花,乃是上签。这,许是传说中的心诚则灵也说不准。”而后将手一拱,倏忽一笑,“姑娘风姿绰约,小生甚为倾慕,不如......”
公输燕无甚闲心听下去,便懒洋洋接话,“若是诚心,那便替我,连带着这许些的姑娘们把这烟雨楼砸了,救将出去,也好过一番冠冕堂皇。”
这公子侧了侧眼神,将房内扫了一圈,而后指了指桌上的春秋列传,悠悠道,“孔门弟子篇有云,子贡赎奴,赐失之矣。正所谓取其金则无损于行,不取其金则不复赎人。若是以后真有公子瞧见姑娘这般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女子,一番掂量后发现自己能力有限,买得,却砸不得,世间不就又少了位良家子?”
好一副伶牙俐齿,好一派歪理邪说。
公输燕突然觉得此人甚是有趣,琢磨着自己定不能让此人占了口头上的便宜,于是一股邪劲窜了上来,伸手在他胸前使劲摸了一把,“公子这番见解让奴家好生钦佩,不知公子怎么称呼?”
“在下周誉。”
“周誉?沽名钓誉的誉?”
“落落之誉的誉。”周誉一团和气地纠正。
公输燕噗一笑,脚尖向后轻轻一旋,半倚在床上,“公子潇洒倜傥,只可惜并不称玲儿的意。今儿个那莺儿,兰儿,芳儿都清闲得很,公子尽可寻她们打发时间。玲儿这边不方便,还请慢走不送。”
周誉脸色忽而一变,上前三下两下将公输燕拦腰抱起,直直放在床上,嘴角勾起一抹暧昧的笑容,“那可不行,本公子今日就只要玲儿你。”
说着双臂一撑,将她压在身下。
公输燕只道这公子武功疏松平常,并不心急,摆出一副欲拒还迎弱柳扶风的模样,“哟,公子这是做什么。”
周誉把嘴唇往她耳边凑凑,邪魅一笑,“你是妓子,我是嫖客。我们有什么不能做?”
公输燕见他愈发上脸,便暗自在丹田聚了一股气,欲把他一脚踹出门外。
正待发力,公输燕忽然觉得四肢酸软,就如同泡了水的棉花,软绵绵沉甸甸怎么也提不起劲。
不好,不知何时竟中了药,公输燕心里暗叫不妙。
“周公子,你且等等!”
“哦?怎么?”周誉用鼻尖顶着她的额头,深沉的眸子中似有一团烈焰在明明暗暗地燃烧。
公输燕颤了颤心肝,横竖将牙一咬,“你!可还没付我工钱。”
周誉挑起眉毛眯着眼笑道,“姑娘你这话说得忒不地道,嬷嬷替你已将那几箱金子银子都尽数收了。这笔账,怎地说不认便不认了?”
说完压低身子,在公输燕脸上嘬了一口。
公输燕盯着他,小胸腔里的怒气蹭蹭地往上冒,扬起腿来便往周誉胸上用力蹬了出去。
这一脚不偏不倚正中周誉心窝,只是公输燕此时浑身的力道已被药卸了个干净,这番反击如同隔靴搔痒,不但无甚实质作用,反而如同雨落静湖,风拂空山一般在二人之间漾起一丝难言的暧昧。
胸腔内起起伏伏的震动传到脚尖,公输燕只觉得那肌肤烫的厉害,于是抽了一口冷气,忙把脚收回去。周誉却出手握住她的脚踝,顺势一捞,把公输燕整个连脚带人齐齐箍在臂弯里。
公输燕如一滩水般软软地任他抱着,眼神里尽是视死如归的幽怨。
周誉一脸欺男霸女后得逞的表情,定定地看了她一番,而后突然哈哈一笑,“便不逗你了,周公子我,还不至于如此下流。”于是将擒着她的双手松了力道,深吸了两口气,翻过身仰面躺在她旁边,无再往下动作。
公输燕磨着恻恻白牙,一脸嫌弃地往床沿挪了挪,以示楚河汉界。
“周公子这番表里不一言行不致,人前君子人后使绊的做作,倒真让奴家不知从何赞起。”
周誉薄唇一启,“你可是指那软筋散?”
明知故问,不是你让嬷嬷下药却又是哪个?公输燕心里呵呵两声。
周誉弯起眉眼,不疾不徐道,“除了玲儿姑娘你,谁人身价在江陵能值万金?官场上做事,需得将戏做足不是?”
公输燕心里一怔,眨了眨眼,难道?
“多的姑娘且不要问了。在下只能说,若不找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我如何能在别人眼皮底下将这万两黄金名正言顺送入江陵?此时姑娘你门口窗前趴着的,估计都是些盯着我周誉床帏之事的暗探。所以还劳烦姑娘,陪在下多躺一会。”
楚国?
万金?
暗探?
公输燕脑子里百转千回,忽而如同被电打了一般,腾地一下坐起身来,“你,你,可是静江副指挥使周行逢家的二公子?”
周誉面色蓦地变得晦暗难明,而后沉了沉眼神笑道,“怎么?是不是忽然回心转意,爱上我了?”
公输燕一双眸子突然亮了起来,前后宛若两人一般,粲然一笑,宛若春日里杜鹃花盛放。
她一双媚眼在周誉脸上打了个转,随后腰肢一扭,翻身骑在他身上。
“周大公子这一来二去的,亲也亲了,摸也摸了。奴家心里是十分的委屈不愿,你说这可怎么办?”
周誉愣了愣,旋即挑起眉眼微微一笑,荡漾道,“那你说怎么办?”
公输燕伸手在他脸上一捏,勾勾地看着周誉,直看得他浑身苏苏软软,而后妩媚一笑,“自然是娶了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