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门旧事》忘川红鲤

7、五爷赠药

　　齐铁嘴此人惯来明哲保身，下三门中出了名的独来独往。原因无他，解九爷说话那是弯弯绕绕的，且这算子总觉着十年前自家师妹突然消失非常的蹊跷。霍家自打霍三娘掌权后，齐铁嘴与她们家来往便更是少了。
　　齐铁嘴唯一对胃口的人，在平三门。准确说，是平三门吴家，九门人称“五爷”的吴老狗。吴老狗，九门中出了名儿的笑面佛，人缘一等一的好，与下三门解九爷还是姻亲关系。
　　彼时，吴家已有两位小少爷，大伢一穷六岁，二伢二白三岁，吴夫人肚里还有一个。前两个少爷尚在肚里时，所有长辈产婆都说瞧着肚子圆滚滚的就晓得是位小姑娘，偏着算命街上那位铁嘴神算只一眼便说是伢子。结果吴夫人足月了卸货下来果真都是伢子，欢喜的吴老狗亲自带了帖子过府请了这位八爷上门吃酒，关系嘛，也就这么好上了。
　　吴府，齐铁嘴是难得的上门，门房那两条狼犬认人的本领那不是一般的好，见着是他，摇头摆尾的上前，轻吠两声，似是表示欢迎。
　　“这不是八爷么？还真是稀客！”正值年关将至，吴老狗成日坐在盘口盘账，连家中狗舍都冷落了一个礼拜。接待的正是挺着滚圆肚子的吴夫人：“冬霜，愣着作甚？赶紧给八爷看茶呀！”“夫人客气！今日齐某未携拜帖登门，实在是有急事寻五爷。”齐铁嘴也没坐下，只是一拱手：“盘口那边是遍寻不得五爷身影，这才冒昧上门叨扰夫人。”“不在盘口，那说不定就在狗舍，哎！八爷莫急，先坐下喝口茶吃口点心。”吴夫人下巴那么一抬，道：“冬雪，上厨房拿点儿芸豆卷来，八爷好这口。冬雷，你上狗舍寻寻老爷，寻不着就上书房去找找。”
　　“那齐某便恭敬不如从命了。”知晓此事不能急，齐铁嘴也就顺着吴夫人的意思坐下了。“八爷客气，实在是啊！我家那老狗头现下想个姑娘想得都快疯魔了。”吴夫人多少有些不好意思，笑着道：“能劳烦您再给瞧瞧么？”“这个倒也不是很难，夫人现下月份多少？”齐铁嘴想了想吴府那两位粗略见过几面的小少爷，也就知道吴老狗是盼着儿女双全来个“好”字了。“快五月了，估摸着是秋夕那天的。”吴夫人是念过书的，一身的书卷气儿：“人说酸儿辣女，我自打怀上这胎，这酸劲儿倒是比前两胎更甚，瞧着这老狗头天天夜里瞪着我这肚子，眼睛都发青光了。”
　　“夫人，容我这算子说句不中听的，五爷这姑娘怕是娶多少房姨奶奶都出不来的了。”齐铁嘴摇头，转而笑道：“五爷命里没这姑娘缘分啊！若是欢喜得紧，倒不如在九门中抱上一个。想来都是自家袍泽兄弟，也不介怀的。”
　　“这么说来，这一肚儿又是伢子？”从书房里出来的吴老狗听见这话就差拿头撞柱了：“要不这伢子八爷先替我养着，等八爷家姑娘生出来了匀我一个？”“五爷这是拿我这光棍开涮呢！我这儿堂客都讨不着一个，哪来的姑娘匀给你？”齐铁嘴是可怜这还没出生的伢子来了，这还在娘肚里呢，就不招爹待见了：“等小少爷百日宴，我再给算上一卦，没准儿还是个状元公降世呢！”
　　俩人又这般不着边际的打了半天牙祭，吴夫人也瞧出来不妥当，搡了把自家当家的道：“你这是消遣人家八爷呢？有正事儿不省得到书房讲啊？这一屋子婆子丫头，嘴上可都没个把门的，往这儿说，赶明儿就能给你搓牌九桌上。”
　　吴老狗赶紧的给自家夫人赔了不是，转身领着齐铁嘴到后院儿去了。不过，这方向却不是书房。“五爷带我来这儿，怕是九爷在书房吧？”齐铁嘴在犬舍门口站定，不再跟他进去了：“想必齐某人来此处目的，您已然知晓了，齐某人不才，就不参观五爷您的神犬英姿了。”说罢便要拱手告辞。
　　“老弟啊！来都来了，这么跟哥哥见外可不成啊！”不由分说的，吴老狗笑着拉着算子的衣袖将他拖进了犬舍。
　　吴老狗将人拖进去后，就不紧不慢的道：“书房可能泄密，这儿可不会，别瞧不起这些畜生，可比人有情义多了。”齐铁嘴一时三刻的也摸不准这五爷的狗脾气，索性随手挑了只狗崽子放膝盖上顺毛玩了。“嗯，老弟你眼光可真好呀！这可是雪獒幼犬，轻易不让人近身的。”吴老狗看他的眼神儿又多出一分赞赏来：“看样子，这狗崽子是欢喜老弟你呀！这样，老弟你替哥哥算了俩伢子，眼下便是第三个了，哥哥也没别的送你，就送个狗崽子给你耍耍吧！”说着还从马褂袖子里取出一个铃铛，挂在那雪獒幼犬脖子上，颇有深意的瞧了他一眼。
　　从吴府出来，看着怀里乱拱的小东西，摇着头叹着气回到了张府。
　　“八爷，你废了半天劲儿就打五爷家弄回来这小家伙？”张启山嘴角抽搐，这雪獒稀罕的确是稀罕，可也极其的认主。一旦认准了，那可是谁也拉不回来的。这，兴许也是吴老狗只喂不亲近的原因。很明显，自打齐铁嘴随手将它那么一捞上膝盖顺毛开始，吴老狗的内心就在滴血了，能告诉他才有鬼呢！
　　那幼犬却似乎不满意别人说他前主子的坏话，伸着短小的爪子将自个儿戴着的铃铛拨的叮当响。那铃铛，却引起了张启山的注意。伸手迅速扯下狗崽子的铃铛，张启山仔细端详起来。
　　那只是个用碎银子打得铃铛，通体镂着莲花，想来是吴夫人欢喜的。“这应该是用来焚香的香球儿一类的。”张启山按着纹路找到了开启铃铛的那片莲叶，顺着叶脉将铃铛一分为二。里头躺着两个蜡丸，大约拇指头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