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门旧事》忘川红鲤

4、新任军需官苏桐宜

　　张启山有心要弄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但老天最近似乎很爱捉弄他。就在鬼车开进来后两日，长沙军需处谢之楼谢老处长突发心梗倒下了，直至噩耗传来，张启山才知道这位笑容和蔼、性格爽朗的老人已然是彻底的油尽灯枯。
　　亲自跑了趟军需处，处理完老处长需要交接的事情已然是华灯初上。张启山让副官给北平军需总处发了封加急电报，请求上峰给长沙城指派新的军需官。
　　这两日，齐铁嘴一直守在顾慧安床边，期间，九爷家夫人过来瞧过一眼。
　　“她回来了，真的回来了。”九爷夫人瞧见顾慧安后，整个人跌坐在地上，喃喃自语道：“完了！咱们九门都要完了！”“解夫人···”张启山眉头皱紧，下意识的伸手去扶她。
　　“佛爷！您不该放她出来的，她不该活着的。”九爷夫人紧紧握住他的手，似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最后，一把推开还要继续询问的张启山，慌乱的逃走了。
　　解九爷是个油米不进的硬茬儿，他避而不见的态度摆明了不会告知自己有关这个胞妹的所有事情。齐铁嘴倒是乖巧听话，一股脑儿的搜肠刮肚，不管有用没用全说了个干净。但，他的信息量有限。
　　“佛爷！这是北平传回来的信息。”张副官来得巧，将手中封好的文件袋双手递给张启山后，垂首立正站好。“苏桐宜，十九岁？”粗略看一眼这位新任军需官的信息，张启山嘴角抽搐：“这是哪家想要建功立业的小少爷？你去回了北平那边，我们长沙军需处不是托儿所，别什么娇宝宝都往这里塞！”
　　“佛爷！怕是来不及了。”张副官难得的憋不住笑：“苏处长最迟明天早上就到，是七点钟最早那班火车。”“怎么这副表情？你认识？”张启山坐到正对着床的沙发上，心情大好：“说说看你的倒霉事儿吧！”“这倒也不是我的倒霉事儿，是那位苏处长的倒霉事儿。”张副官得了允许，坐在张启山旁边，笑眯眯的道：“这位小兄弟，是逃婚来的，这纸调令，恐怕也是出自岳少将之手。”
　　“逃婚？逃得哪门子婚？”张启山难得有心情聊八卦，说实话，他也很久没这么放松过了，加上，这位苏处长是空降的，他必须知己知彼。“自然还是岳家的。”张副官便把他上次去上海出任务时如何认识这位苏小兄弟和最近的书信往来捡重要的都告知了张启山，包括这位苏处长祖上三代都在北平各大瓦肆说书，祖传的一流好口才。张启山好半天才憋住嘴角那止不住的笑意，而旁边原本忧心忡忡的齐铁嘴，不过粗略听了俩耳朵就笑得前俯后仰了。
　　“佛爷！楼下有位苏长官找您，还有副官。”管家敲门声音响起，张启山指指门口道：“我去换身衣服，你先跟你的倒霉小兄弟叙叙旧。”
　　“闻昭兄！你可得救救小生啊！”张副官一下楼就被扑了个正着，对方此刻正哭丧着脸往自己整齐的军装领口蹭。“苏处长，苏桐宜，姓苏的小兔子！”张副官一把将他从自己身上扯了下来，脸色不大妙：“你能好好说话么？”“小生不是怕闻昭兄你将我直接丢出去么？”委屈巴巴的对着手指，少年昂起尚且带着婴儿肥的圆脸道：“还好小生聪明问老大要了调令，不然就完蛋了！”
　　“哦？不知苏处长要怎样完蛋呢？”张启山缓步下楼，眼前这个少年只有自家副官胸口高，唇红齿白不说，圆圆的脸颊加上一双水灵灵的杏子眼，要是换身小洋装不说话往那儿一站，保不齐还真能糊弄人说是哪家大小姐来着。
　　“闻昭兄，你可千万不能将我丢出去，门口有岳家的兵痞子来着。”苏桐宜扒拉下张副官一只胳膊肘，死死抱在怀里道：“要我娶岳老二那泼皮户子，小生还不如去勾栏卖屁股呢！”“手伸到我跟前来了？”张启山对着门口点了点头，门口一个亲兵立刻跑了出去，不一会儿，就听见打斗声传来。
　　“苏处长的屁股还是留着吧！鄙人无福消受啊！”张启山大马金刀的坐在客厅沙发上，满脸笑容的看着某位少年道：“苏处长一路风尘仆仆，应该没吃饭吧？”“新老大这是要请吃饭么？”吸了吸鼻子，某眼珠子通红的小小苏放开了副官的胳膊肘：“小生不吃辣，请别放辣椒。”“好说！不过苏处长年方几何啊？”看着对方毫无戒备，甚至有点儿傻乎乎的模样，张启山一个没忍住，起了小心思逗弄。
　　“十九岁！”伸手毫不客气从桌上玻璃盆中摸出一个红彤彤的大苹果来，直接塞嘴里就是一口，某少年认真的道：“新老大有什么就问吧！只要小生知道，一定言无不尽。”“苏处长应该没这么大吧？”就着一会儿的功夫，在张启山的眼皮子底下，这位苏处长已然啃了三个苹果，然后就着管家送过来的咸菜干掉整锅白粥，如传言般毫不挑食。
　　在饭桌上尤其容易被套话的苏桐宜被张启山套的什么老底都不剩了，酒足饭饱后，张副官领着他到一楼的客房去了，顺带交待了些别的事情。
　　“你确定那小子有管账的本事儿？军需处你也看见了，谢老一倒下，那些个老油条一个个的往外冒。”书房里，张启山对于这位苏处长是非常的不满意：“军需处这么大的油锅，可是一分都不能折。”“佛爷！苏桐宜虽然只有十六岁，人也蠢了些，但他可是北平有名的活算盘。”张副官对于苏桐宜的能力还是敢担保的：“他那过目不忘的本事儿和心算能力，可是连北平饭店的账房先生都自愧不如的。要不然，岳少将也不会如此大费周章的给他谎报年龄参军，更不会给他这封调令。”“岳少将爱才心切，北平那是人尽皆知的。”张启山点头，他与这位岳少将私交甚好，算是同意暂时留下这只单纯的小小苏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