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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临 ...

  •   临城多山,官道蜿蜒,修得是七拐八弯的,一辆驴车慢悠悠地混着雨雪行进,老车夫面色凝重,缩在大袄内,这条虽是官道,但因为地形险峻,听说盘踞了不少土匪,但现今是冬日,天气不又好,他才敢赶车的。

      行至大半官道,身后却是传来了马蹄声,老头急忙将车往边上赶了赶,让出路给那些人,哪知道车轮碾上了一块石头,好一阵颠簸,倒是把车内的人给颠醒了。

      车内少年探出头来:“怎么啦,老伯,遇到土匪啦?”少年满目兴奋,正是之前卷了银两溜走的李青枝。

      老头暗叹这少年童言无忌,老天爷莫要当真,然后应了金主声:“小少爷,是路上有块石头膈了下”

      青枝满面失望,看着车旁马匹呼啸而过,又看了看自己的驴车,只叹自己当初懒惰,没有将那骑射之术学好。

      老头只道是少年无聊,便道:“小少爷,再过半个时辰临城也就到啦,您再歇一会儿吧”这才赶着车,过了好一会儿,驴车却是戛然而止了,青枝赶忙探出头来:“这是怎么了?”一看倒也是吓了一大跳,地上遍是横尸,树边是一匹高头大马,大马边上一俊美少年,正冷着张脸用布拭剑。

      那少年一身白衣,却是未沾一丝污痕,青枝只觉得这场景有些熟悉,却想不起哪里见过。

      “这里无碍,只是遇到了土匪,我绞杀了他们,你们过去吧,若是先一步我到城内劳烦通知那些守备一声”少年却是先开口了,面上也不再结着霜一般,声音听着倒像个温和的。

      青枝却觉得这人说不出的眼熟,也懒得管地上的是不是土匪了,想着自己原先忘记了一些事情,不由脱口问道:“你可认得我吗?”

      那俊美少年却是被问得一愣,思索了一会儿,仔细看了看面前的羸弱少年,只巴掌大小的脸裹在披风之内,看着年纪比自己还要小一些,直勾勾地盯着他,睁着眼睛的样子倒有些像自己早逝的幼时玩伴.......

      只是这年纪却是对不上的,更何况,这少年明显是富贵人家的孩子,一身细皮嫩肉的,俊美少年摇了摇头只是退到一旁,让了路给他们道:“晚些时候是会落大雪,你们车慢,还是早些启程得好”

      青枝虽见他摇头,心中却是对这人生出了好感,不由带上笑道:“这雨雪的天气,你骑着大马也是要淋湿的,若是不嫌弃就到我车内躲躲吧,叫你的马儿系在后头,这样冷的天气,会病的”

      老头闻言却是绷紧了自己的背脊,虽说地上的确是些土匪,但这样的小少年明眼人都该避开才是,不由有些头皮发麻,暗自下了决心,不论这俊美少年是否答应,自己都该快快把车赶到城内,早早了结这笔生意才是。

      那俊美少年闻言也是一愣,温和拒绝道:“这位小公子还是先行离去吧,待会在下或有几名熟人来找,还要等上一时半刻”

      青枝歪了歪脑袋,心中却是不高兴,这人长得这样好看却好不识趣,遂应了一声便叫老头继续赶车。

      老头得了话不由不动声色地加快了些速度,只盼早些到了那临城,稍离远了些,老头又忍不住劝了劝伏在车窗上往后张望着的小少年:“这儿郎怕是那些什么江湖门派的,小小年纪就造这些杀孽,小少爷年纪小,是好人家的儿郎,可莫要和他们沾上干系”

      青枝瞧着那俊美少年白色的身影在小雪中越发模糊,最后消失,仿佛融进了雪中一般,最后只余下了隐约的枣红色高头大马的影子,听到老头这样劝着自己,忽然心中不知怎么的生出了一丝烦躁,总想亲近方才的那俊美少年。

      他一向是率性而为的,随即在老头的碎碎念中喝停了马车,老头一脸不解。

      “老头,你先自己去城中吧,我晚些自己去城中”一边说着,少年一边在车上抱起了自己的包裹,披上了绒绒的披风。

      老头惊得睁大了嘴:“小少爷,这样的天气这官道您一个人如何能走得?”

      青枝却是已经收拾好了自己,掏出一枚小银锭:“老头不用担心,方才那是我幼时旧识,只是许久未见了,想叫他认认我,结果他这人只脸生得好,脑子却是没同他脸一般,没认出来人”

      那老头呷呷嘴,暗道怪不得这小少爷邀请那人入车呢,一时又想到这得多久未见了,竟认不出人来,只得接了钱道:“老头在这等一刻钟,既然老头收了钱,若是小少爷同友人打算一同乘车,老头便将你们送回临城”

      青枝只摇了摇头,当初他选了这老头的车,就是看重这老头嘴硬心善,是良善之人,所以也编些话哄这个老头,若不然,这老头也不一定会走:“不必了,我那朋友的马儿厉害得很,说不定待会我们还要比老头你快些呢,你早些回家吧”想了想又从怀中摸出了几块糖豆:“给你孙儿甜甜嘴吧”

      如此老头也不推辞了,收了糖豆,应了声道:“小少爷,近来那些江湖人多来临城,日落城门就关了,你们可要早些赶上来”

      青枝点了点头,撑着把油纸伞,走在淋湿的官道上,老头看着少年背影渐远,叹了口气,随着一声鞭响,驴车又欢快向前。

      方才驴车走得不算远,他施展着轻功,好不容易才回了方才的地方,远远就见那枣红大马还在地上到处找草吃,而那俊美少年站在树下躲着雨雪。

      青枝脑筋一转,将伞扔远,又在地上沾了些泥水,只收拾了银钱,将其它物什也一并丢了,吞下颗药丸才一路跌跌撞撞地往那俊美少年那跑去。

      练武的人五官总是敏觉些的,不多时,那俊美少年便发现了这跌跌撞撞而来的人,不由握紧了手中长剑,却是脚尖点地,直奔这身形而来,凑近了才发觉是方才路过的车上的少年。

      那华服少年满面的惊恐,见他而来竟是吓了一大跳,往后一跌,又是摔倒在了地上,又是狼狈又是可怜,张着淡色的小嘴,一张小脸失了血色。

      “这是怎么了?”俊美少年急忙扶起他问道。

      华服少年满身狼狈,却是因为惊恐什么也说不出来,眼泪一颗颗地砸到地上,颤巍巍不说话。

      这样,那俊美少年也发觉不对了,一把抱起那鼻尖通红的少年至马上,然后便是沿着少年来的方向一路疾驰道:“可是路上遇到了恶人?”

      青枝嘴角微勾,暗叹少年天真,然后不住点着头,因在马上,那少年也未察觉到这些,只沿路疾驰,自然是未找到任何踪迹的。

      雨天路上行过的痕迹不多时便被冲刷干净了,青枝随便指着一处便道:“就......就是这处......”

      那俊美少年下马查看,自然是什么痕迹也没有,回头却见马上少年泣不成声,眼睛俨然已经红肿了,同方才在车上的少年判若两人,现今正试图着下马,却是能看出是不通马术的,只是笨手笨脚地不知所措。

      俊美少年急忙过去帮忙,只见那华服少年下了马之后,却是伏在地上低声哭了一来,一声声地唤着‘管家伯伯’,教人觉得可怜。

      过了许久,那华服少年竟是昏迷了过去,迷蒙之间还在流泪,俊美少年当即决定带着少年先行去了临城,至于少年口中的管家伯伯,怕是凶多吉少 .......

      冬日太阳下山的早,等那少年带着青枝到临城城门口时,天已经黑下来了,城门自然也已经关上了,俊美少年无法,只得找了城外废弃的窝棚好不容易点了火堆,打算将就一晚,等一切安顿青枝才嘤咛一声缓缓醒来。

      之前青枝自然不是真的昏过去了,只是他料定了这少年不会抛下昏迷的他离去,但若是一直醒着,怕这少年厌弃一直在落泪的他,故而便直接装晕了过去。

      他之前吞吃的药丸药效也过去了,只是眼睛流了太多的泪水,肿得厉害了,一时之间倒是难受,他一醒来那少年便围过来了,喂了些温水给他。

      青枝一副神魂未定的模样望着那俊美少年,喝了水才一副勉强要站起行礼的模样:“少侠救了青枝,大恩大德”

      那俊美少年急忙阻了青枝的动作:“你好像有些发热,不用拘泥于那些了,还是将衣服脱下烘干先吧,等明日入城,我再带你找个大夫好好瞧瞧”

      青枝哑着声音道:“多谢恩公了,在下李青枝,靖州人士,这次是来寻亲的,却不想遭逢大难,连管家伯伯也......”

      那俊美少年见他这模样,却觉得他说不出的可怜:“是我晚了一步”忍不住在心中想若是自己先前答应了这少年的邀请,或许能阻了这次事情。

      “是恩公救了青枝”

      那俊美少年只觉得初见少年笑面靥靥,现今却是这般模样,看来不免有些心酸:“我也没帮上什么忙,快别叫我恩公了,在下林姓名谦之,现今尚未有字,若是不嫌弃,便唤我一声林兄吧”

      青枝身形对于男子而言却是有些瘦小的,加之面容略有些艳丽,初见面不免教人觉得他年纪小,闻言,青枝却是不肯的,他直觉着这人年岁是比他小的,遂问道:“我是壬寅年的,林兄弟是?”

      林谦之被这话一噎,倒是看不出这少年年纪竟是比自己大了足足三岁,忽而又想到壬寅是虎年,不由有些恍惚道:“我是乙巳年的,如此我倒要唤一声林兄才是了”

      青枝不愿叫毛头小子占了便宜,闻言自然满意,道:“林兄弟想如何唤我,我都是欢喜的”,然后便打了个喷嚏。

      林谦之见状急忙道:“林兄的衣裳都湿了,还是烤一下吧”然后便转了身去,拿了方才烤好的干粮,又倒了些温水:“我只带了些干粮,李兄不要嫌弃”

      “哪里的话”青枝应道,见林谦之背过身去,便脱下了披风,将那些药罐收进了里衣之内:“林兄弟转过来吧,你我同为男子,也没什么好忌讳的”

      那背影犹豫了一会儿方才转过来,便见到脸色发白的青枝缩着身子在火堆边上取暖,见到他回头还对他笑了一下。

      林谦之这下才坐到他一旁,因青枝有些发热,犹豫了一阵才道:“若是李兄不嫌弃,我可运功替你驱寒”

      “这太麻烦林兄弟了”青枝颤着身子推辞道,他眼睛现今已经消了肿了,虽有些发红,但却不损他的容颜,盯着林谦之直叫他有些羞赧了。

      “不碍事的,”不知道为何,林谦之只觉得面上一阵发红,急忙别了眼睛运功给青枝驱寒,这人的眼睛同阿虎长得很像。

      青枝幼时受了重伤,经脉却是无法习武了,故而学得都是些轻身功法和一些药剂,故而也不怕露馅,只享受这暖洋洋的内力在自己体内流转,只觉得一阵舒适,忍不住吸了一下冻得通红的鼻子。

      “李兄可是又难过了?”林谦之问得有些小心。

      青枝这才记起自己现今是个失了唯一仆从的孤身少爷,于是垂下眼道:“现今管家伯伯也走了,从今往后,天地之大,我却是有孤身一人了”

      林谦之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一般,面色也有些黯淡“之前李兄不是说要寻亲的么?李兄的亲戚是什么人?是到哪里去寻人?若是顺路或许我可以帮你一同寻亲”

      青枝也未想好,所以也沉默了一下,原先是想先问这林谦之要去哪里,自己再谎称亲族也在那边的。

      林谦之见他沉默,不由觉得自己唐突了:“是我唐突了,李兄不要在意”

      “不是的”青枝片刻便是想到了应对,低垂这脑袋哑着声音:“只是寻亲渺茫,也不知晓是不是浪费时日,我们已经在路上走了大半年了,靖州出发,初始得了消息说是桐城,去了却是不在,又得了消息说是在豫州,匆匆赶去却又是一场空欢喜,前阵子得了消息,却是......”

      话到一半,青枝却是抬头,眼眶微红反问道:“林兄弟你呢?是为何到这临城”

      听闻这话,林谦之虽是不通事故,也知晓面前少年是难过了不忍再说,才问他的,见他如此可怜,不由也卸下心防道:“我......我幼时拜了师父,但不慎受了伤,于是便被师父带回治伤了,之后便一直在门内,之后师父一直不允我回去,今年在清河城有武林大会,师父便允了我出来,之后也可回家一趟”

      想到父母,林谦之不由有些暖心,他远走之后父母虽是又得了一孩儿,却总是惦念着自己的,每月都同自己书信往来,托人捎来许多吃的和娘亲亲自制的衣裳、鞋袜。

      “这般,甚好”青枝却是给了林谦之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但心中却是盘算着,只好好盘想着清河城周边除却临城还有什么城池。

      林谦之却是反应过来,少年方才失了唯一亲近的人,寻亲又是渺茫,自己却是即将同自己父母相见,这才觉得自己失言:“李兄的亲族在那座城?或许我能帮上忙”

      青枝灵机一动,颓然道:“是在一个名叫安溪镇的地方,在清河、临城一道附近的,但我们却是听那些行商之人说的,也不知有几分可信”

      林谦之不觉中生出了一丝愧疚,自己不该说自己家中的事的,他脑中回转,幼时他背过大洲风土,隐约也是记得清河城附近似有一安溪镇的,武林大会算来也需要半月时日,于是便道:“若是李兄不嫌弃,谦之可帮你一同寻找那安溪镇”

      这话一出却是正中青枝下怀,心中乐开了花,面上却是不显露的,只是充满感激地盯着林谦之:“多.......多谢林兄弟了”

      如此,见青枝收敛了悲伤之色,但仍然一副虚弱模样,林谦之才道:“现今天色已晚,李兄先歇下吧,也是怪我,一直同李兄说话,叫李兄休息不得,是我疏忽了”

      长夜漫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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