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虎》金罂

6、第六章 在

　　在洞上划伤一道痕迹，然后出去找些草药和水果，这是阿虎已经重复了不知几日的行程了，他眼见这黑老头好像状况越来越不好，不免也有些无助。

　　这日是他在墙上划了第十道的痕迹，虽然说是拜了黑老头作师父，但两人相处仍是没多少变化，附近的果子被阿虎摘得七七八八，这日他去了远些的地方，回到山洞时，黑老头正捏着个旧蓝色锦囊发呆呢。

　　“黑老头，我们什么时候走啊？”阿虎在这边呆的实在是倦了，成天见的都是这些草啊，树啊的，这山上的蚊子好像也是欺负他一般，只逮着他咬，明明是睡一块的，黑老头身上就一个包也没有，况且黑老头这些天老是咳嗽，他有点害怕黑老头和奶奶一样，咳嗽着就没了，他最近每天早上都探探黑老头的鼻息才放心出去的。

　　黑老头咳嗽了几声，然后才哑着嗓子道：“青枝啊，过一阵，你师伯他们就会来接我们，你再等等”

　　每次被黑老头叫青枝，阿虎身上都是一阵寒颤，叫这个名字的时候黑老头总是温和得像换了一个人似的，让他有种说不出的不喜欢，虽然这名字文绉绉的，和林少爷他们名字一样好听，但他总是不习惯。

　　阿虎抖了抖，拿了几个红果子递给黑老头，黑老头吃完了果子大爷似地盯着阿虎，阿虎不由被看得发怵：“怎么了？”

　　黑老头忽然把自己手上一直把玩着的锦囊递给了阿虎。

　　“这是干嘛，这不是你的宝贝吗？”虽然阿虎一直很好奇锦囊里面是什么，但这么个旧锦囊，老头一直留着里面肯定是个宝贝啊！

　　“你打开瞧一瞧”黑老头哄着阿虎开了锦囊，里面就白色的一颗蜡丸。

　　阿虎闻了闻，也闻不出味道来，黑老头倒是接过去，将蜡丸捏破，里面却是一个黑漆漆的药丸：“来，青枝，把这个吃了”

　　阿虎闻到那臭味，往后倒了一下，差些要摔了：“这是什么东西啊，就叫我吃”

　　“这是好东西，吃了你就能和那些大侠一样武功盖世，我一直没舍得吃呢”黑老头倒是难得的认真。

　　“这么个好东西，你要不吃了吧，你不是伤了吗，吃了赶紧好啊”真能当大侠，说不心动是假的，阿虎咽了咽口水，还是推给黑老头了，这味道，该不是黑老头没事想整自己吧。

　　黑老头话不多说，轻轻一弹，又苦又臭的黒药丸就进了阿虎的肚子，那味道叫阿虎忍不住想干呕，黑老头却是难得有了力气，一下就堵了他的嘴巴，阿虎忍不住想，该不是这药太难吃了黑老头才一直不敢吃吧，越想越觉得可能，不免觉得有些委屈。

　　黑老头刚一松手，阿虎就呸了好几口：“可恶心死老子了”

　　黑老头讪讪一笑难得没有计较阿虎的粗口，接过阿虎手上的锦囊，这才道：“现在无事干，我给你讲点故事吧，等下也天黑了”

　　被恶心了的阿虎一下就安静了，哟，有故事听！

　　黑老头见阿虎被吸引住了，不由开始安静道：“这是我年轻时候的事情，还有些江湖辛秘，我全讲给你听吧......”

　　所有的男孩心中都有个武侠梦，阿虎自然也是不例外的，黑老头武功这么厉害，应该有好多故事可以讲吧，不由满满的期待，那恶心的味道也散了些的感觉。

　　“我不知道我是哪儿的人，打记事时，便是被师父收养的，你应该听过桃源谷，也就是你们口中常常说的毒谷......”

　　黑老头见阿虎模样乖巧地安静聆听，强压下自己喉头的血腥味，继续道：“我同你先讲讲我们的桃源谷吧，那就和他的名字一样，是个世外桃源，两百多年前战乱连连，咱们的祖师爷当年带着族人到了桃源谷，以阵法掩藏谷口，带着族人隐居，一直都安居着，因为战乱实在可怕，祖师爷虽然隐世，但仍旧心怀百姓，所以经常出外救人，后来便救了很多孤儿，后来咱们桃源谷才形成了”

　　阿虎张大了嘴巴，毒谷里面都是好人？黑老头可真会给自己贴金，大家都知道，毒谷里面好
　　多的坏人：“你们不是坏人吗？”

　　“什么你们，现在是我们了，谷内没有坏人，全是外边的人自己胡编乱造的，那些谷外的人知晓我们谷内的人通晓医理，总是蛮横叫我们治病，我们总不能个个免费治过去，我们又不是药堂”黑老头咳嗽了一阵才开始道自己的故事：

　　“我就是被我师父救回去的，当时是老家饥荒，逃出来的时候和家人失散了，在外边流浪了很久，当时跟瘦猴似的，就和现今的你差不多，只不过还要小一些”

　　黑老头笑了一下，阿虎倒是有些不开心，讲个故事还不忘记损自己呢！阿虎皱了皱鼻子，决定不与他计较。

　　“我们桃源谷内的弟子出师了便可以去到谷外的，却是不能将外人带回谷中的，这是条死规矩，你可要牢记”黑老头忍不住一般又嘱咐了阿虎，见他老实点头才继续道：“我二十有二的时候便已经出了师，然后便到谷外去了”

　　“当时江湖对我们山谷已有偏见，因拒了替几个所谓的名门治病，那时候我们已然被传成了邪教，故而我也难免与人摩擦”黑老头说这话时候带着一丝惋惜：“一次冲突之下，我受了重伤，恰在江边只能投江以自保”

　　“本来，我以为我是死定了，只不过不想被对方折辱罢了，却不想被一处的渔家女救了”
　　黑老头手指抚了抚手中的锦囊，又咳嗽了几声，阿虎觉得这故事有些无聊，忍不住劝：“老头你先睡一下吧，难不难受啊”说话间，阿虎还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没事”黑老头摸了摸阿虎的头：“你是个好孩子，我给你讲讲故事，免得以后没人再记得了”

　　阿虎有些不习惯，扭动了一下身子，红着耳朵玩着身边的石头，自从奶奶去世了还没人夸过自己是好孩子呢：“你少给我戴高帽”

　　黑老头却是笑了笑，继续道：

　　“那救了我的女孩叫木棉，家住江边，远处有好大一片红艳艳的木棉，木棉比那些花还有好看，我当时醒来对木棉动了心思，假说自己是个船上搭手的，东家的船遭了劫，我才落的水”

　　黑老头带着笑意，但阿虎仍然注意到了黑老头眼中却是有泪光闪现一般，手中玩石头的动作也听了，乖巧地靠在黑老头身旁的草堆上听黑老头说话，他也有些累了。

　　“木棉生得好看，当时被一家财主看上，想收了做小，木棉的父母自然是不肯的，我当时虽然受了伤，但是老实又有力气，木棉又喜欢我，她父母便瞧上了我，叫木棉同我订了亲绝了那财主的心”

　　“后来那仇家也没有寻来，我打听了一番，那些人以为我死了便走了，我便同木棉坦白了身份，她却是不嫌弃我的，我便安心同她结了亲，我们就安安稳稳地生活着，那时候她方才生下我的孩儿青枝，谷内传来了信，我师父病重唤我回谷，无奈之下，我只得辞别木棉还有爹娘回了谷中”

　　说到这，黑老头忍不住咳嗽了好一阵，阿虎急忙给他拍背：“黑老头，你别讲了”

　　好一会儿，黑老头才缓过来，却是不听劝继续讲着：“可我怎么也没有想到，那群所谓的江湖人士，竟是潜伏已久，趁着我不在，将他们全杀了，木棉的爹娘，不过是最普通的百姓罢了，他们什么也不知晓，木棉还在坐月子，身子还那么虚，还有青枝，他才十几天大......”

　　黑老头的声音开始哽咽，手不住地抚着那已经有些泛白的蓝色锦囊，阿虎却是觉得眼皮有些沉重，听着黑老头的话，却是觉得他可怜极了，那些坏人怎么这么坏！

　　“后来，我回了谷中，找了人一同去复仇”黑老头带着一丝的狠绝，却是畅快道：“我将那些所谓的江湖人士都杀了，他们全都该死......”

　　阿虎觉得有些怪怪的，却觉得黑老头说的也没错，坏人不都该死掉么，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隐约之间听到黑老头在问他：“青枝，你要睡了吗......”

　　阿虎迷迷糊糊点了点头，只想叫黑老头不要在说话，但黑老头却是不说自己的事情了，只不住地在他耳边念叨：“你是李青枝，是桃源谷第十七代传人，同师父李默出外寻找药草历练，师父遭了流云派暗算身陨，你勉强护住性命，谷内有四名师伯，你从小便怕他们，有一名师兄，名唤青芒......”

　　什么李青枝，阿虎晃了晃脑袋，迷迷糊糊地道：“我是阿虎，不是青枝......”，一旁黑老头却不再掩饰自己的疲态，一口黑血呕出，却还是不断地对着阿虎来回地念着这些话。

　　过了好一晌才对着阿虎唤道：“你是谁”

　　阿虎却仍是迷糊的样子，晃了晃脑袋才道：“我是李青枝......”

　　黑老头这才放心，艰难将两颗药丸塞进阿虎口中，阿虎这才沉沉睡下，他却又是呕出了一大口血，颤颤巍巍地脱下外袍，却是将自己要交代的话都写下，然后看着外边渐暗的天空，喃喃道：“贼老天，你欠了我这么多，这回就替我保下这孩子吧......”

　　时间一点点流去，黑老头好不容易才提起一口掌风，将洞内一块巨石打至洞口，勉强将洞口虚掩，叫那些猛兽进不来，这才回到阿虎身旁，将阿虎抱至自己怀中搂着，自己身上有奇毒，这样那些蛇虫方才不敢靠近阿虎。

　　山洞之内，一片黯淡......

　　三日之后，一身白衣的一对男女终于到了这座山林之中，女子容貌非常艳丽，却是一头白发，一道凌云髻上一点翠，却是显得面容越发妖异，只见她摘下腰间一道短笛，轻轻吹起，一条红色小蛇蜿蜒而来，女子嫩白指尖微微一弹，将一枚红色药丸投至小蛇口内，然后眉头微皱对身旁的中年男子道：“师兄，师弟怕是......”

　　那男子微微叹息：“师弟的性子，若不是不得已，如何会向我们求助，他一直觉得亏欠了谷内和你我......”

　　女子却是笑着道：“人人倒想青春不老，师弟就是死脑筋，青芒一个就叫我们忧心死了，若是多了孩子，我哪有时间同师兄一起游山玩水呢”

　　男子无奈一笑，别说是师弟，自己也觉得亏欠了师妹......

　　这时候，那白发女子却是眼光一转，：“师兄，红俏帮我们找到了”

　　两人神色一收，凌空而去，转眼间便到了山洞外，洞口被石头虚掩着，空气中的血腥味透着一丝不详，那白发女子皱着眉道：“师弟应是在里面”

　　男子负手而立，手掌运功，四两拨千斤一般地将那石块挪来了，然后山洞内的景象便入了他们的目。

　　他们的师弟怀中搂着个毫无气息的孩子，依靠在石壁之上，现今天气炎热，女子一下便红了眼眶，几步便过去把了脉搏，然后泪水便是成串落下：“师兄，师弟没了......”

　　男子过去搂住那白发女子，怜惜地拂去她的泪水，轻抚着她的背脊，然后才拾起那血衣，上面一些字已经被血掩盖了，但仍是能辨别出内容，男子深深看了一眼自己师弟怀中的孩子，然后才道：“师弟说他总算解脱了，叫我们不要难过”

　　“还有，照顾好青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