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颜色》慕容嘉风

6、遗憾

　　飞机从琴岛之上掠过，海滩边上，项林泽独自看着海天相接处，一如那个下雪之日窗外的他，在烟雾缭绕之后，一张从容的脸庞。只是这次打断他的是，不是高扬的眼神，而是电话铃声。
　　“喂，叶楠，有什么事吗？”项林泽接通电话，问到。
　　“问问你在琴岛悟道悟的怎么样了？”电话那头响起了笑声。
　　项林泽吸了一口烟，略有所思地说：“之前是树欲静而风不止，现在是树欲静而心不止，肉体凡胎而已。”
　　“看来是遇到什么事了，又说起这文绉绉的话来。”
　　“回来再说。对了，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叶楠正了正声音说到：“五天之后，有一个欧洲过来的哲学访问团来我们学校，里面既有哲学界的耆宿，也有近些年的风头正劲的新秀。学校领导对这次来访特别关注，说是访问，少不了切磋较艺，我们哲学系当然成了这次的重中之重。院长这边的意思是先以访问团为主准备几场讲座，也是给哲学院的学生一个学习的机会，至于访问团这次过来是否还有其它原因暂且静而待之。所以让我联系你这个哲学院的大将，回来听令。”
　　“欧洲哲学访问团，老金头又有几天可以兴奋了。”项林泽念叨着，他所在的越中学院在国内哲学系一直是领头羊，无论从师资力量，学术氛围，还是论文著作发表，都是远超其它高校，可谓独领风骚。
　　“老金头已经开始兴奋了。”叶楠笑着，“你看一下机票，今明两天就回来吧，明天晚上系里还要召开研讨会，老金头已经点名你也要参加。”
　　“行了，我知道了，我待会就去看一下机票，不过你得跟老金头说，这次没休完的假下次可要补齐。”
　　“这个你到时自己跟他说喽。那就先这样，我这边还有事挂了。”
　　项林泽站起来，伸了一下腰，极目之处仍就是蓝白相连。转身离去，只留下“走了”两字，从他口中传来。
　　在星瑞的策划部门，包括赵俊辉在内的6个人正不断敲打着键盘，刚刚讨论完广告目标市场和诉求重点的他们，在形成这个广告策划的雏形。离竞标日子还有一个礼拜，赵俊辉自从昨天下午回到公司，一直工作到现在，中途只在部门沙发上睡了三个多小时。
　　过了大概一个多小时，赵俊辉起身来到茶水间冲咖啡，想起了什么，拨通了电话：“喂，到越城了吗？。”
　　“嗯，这次飞机挺准时的，已经到了。”高扬这时已经回到了越城的家。
　　“后面一次去医院，医生怎么说？”赵俊辉按下咖啡机的按钮。
　　“医生说恢复的不错了，应该不会留下伤疤。”
　　“那就好。”再想要说些什么，可能是太过疲劳的缘故，赵俊辉脑中却找不到话题，良久后说出了一句，“那明天公司见。”
　　“好的。Bye Bye。”
　　赵俊辉看了一下两人的通话时间，将手机放入口袋的同时脸上泛起一阵苦笑，便端着咖啡回到了办公室。
　　“项老师好。”越中学院里，项林泽行走在去办公室的路上。作为全系最年轻的老师，而且有着俊朗的外表，他十分受学生们的欢迎。
　　“你就这么回来了？”办公室里，项林泽刚坐到位置上，跟他同一个办公室的叶楠就开口问到。
　　“有什么不对吗？”项林泽微笑着。
　　叶楠一股鄙视的神情说到：“你太不厚道了，去了琴岛几天，就两手空空的回来了，说好的馅饼呢。”
　　项林泽换了表情说到：“首先我没答应会带馅饼回来，其次你看我那次出去带东西回来过，再则我没说过我是一个厚道的人，推出你想多了。”
　　“应该推出你没有人性，你有想过我们这些兢兢业业的劳动者嘛。”
　　“停，晚上请你吃饭。”项林泽及时拉下了闸门。
　　“这还差不多。”叶楠得意的笑着，接着说到：“对了，你在琴岛遇到什么事了，电话里还没有说完，讲出来听听？”
　　“我面朝东方，在树下坐了整整一个下午，可还是参不了佛道。”项林泽依旧保持着那份微笑。
　　“滚，别拿佛祖做挡箭牌，从实招来。”叶楠毫不相信。
　　项林泽自己点起一根烟，有扔过去一根给叶楠：“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谁知道你有没有惹尘埃，你就藏着吧。”叶楠说着自个儿点上了烟。
　　这时推门走进一个年轻的女人，正是系里面主教西方哲学的冯颖，手上还拿着两份资料，进来后的第一句话就是：“全校老师的办公室，就你们这边天天跟放火一样。”
　　“辜鸿铭、鲁迅、胡适、康德，你看哪一个思想厚重的巨人不需要点上几根，你再看庙里的菩萨，哪一个不烟气弥漫。”叶楠说着又吸上一口。
　　一旁的项林泽听着笑了起来，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搜肠刮肚出来的。
　　“就你思想厚重。”冯颖也差点笑了出来，他走到叶楠的办公桌旁，把两份资料放在了他桌上，“这是晚上研讨会的流程和主题，你们看一下。”
　　“嗯，收到。”叶楠将其中一份丢给项林泽，自己翻看着另一份。
　　大致的浏览一下，其它的都还好，当叶楠看到研讨主题一栏时，笑着说到：“果然来者不善，对方这次过来想跟我们探讨人性善恶问题，又轻又重啊。”
　　“又浅又深。”项林泽接到。
　　“你有没有想法？我记得你之前有一段时间在想人性问题。”叶楠看向项林泽。
　　不过项林泽只报以一个微笑。
　　此时的星瑞公司里面，高扬正坐经纪人高莹的办公室里，似乎有点不安。高莹这个时候，正双手插腰，面向玻璃窗。大概十几秒钟后，转过身两只眼直直看着高扬：“我就一次不去，就发生这样的情况，他们都是干什么吃的。一个模特什么重要，他们不知道嘛。”
　　随着高莹的语气越来越重，高扬的只有不停地喝水，虽然高莹的话中没有提到她。可是现在办公室里只有她和高莹两人，而且高莹的眼睛还这么盯着她。
　　“莹姐，医生说不会留下疤痕。”高扬弱弱地说到。
　　“万一呢，如果留下伤疤怎么办。”高莹还是火冒三丈，当初是她执意劝住高扬继续做模特的，现在却出了这样的状况，何况高扬是个不可多得苗子，之前琴岛的拍摄的图片，她已看过，对于她这个当了十多年模特经纪眼光极高的人来说，都是很认同的。
　　“事情已经发生，再说也没有多大意义了。”
　　高莹走到她身边坐了下来，拉起了高扬的手，疼爱地说到：“这几天你一定要好好休息，伤疤这事情可大可小，到时真不行我们再去整形医院看看。”自从高扬进入公司，高莹一直把她当做妹妹看待，对她的关照也比其她模特多得多。
　　虽然听到“整形医生”这几个字，高扬的心里有一种不舒服的滋味，但现在的氛围，她不好多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这次琴岛的图片已经出来了，领导层那边都挺满意的。不过里面还是有些瑕疵，我已经整理一下，到时发你邮件，你认真看一下。你今年是星瑞重点打造的对象，不能有半点松懈，所以这个伤口你一定要注意。”高莹再次强调了一遍。
　　说话间，高莹桌上的座机响了起来，显示的是星瑞老板严正山办公室的号码，她拿起电话简短地说了“好的，我现在就过来。”
　　挂掉电话后，走到高扬面前说到：“我先去下严总的办公室，这两天公司这边没有给你安排拍摄，你就在家好好休息。”
　　“嗯。”高扬点了点头。
　　两人离开办公室后，高扬便坐电梯下了楼，走出大厦门口的时候，远远看到的正是赵俊辉，只见他左手提着一大袋东西，她朝他走了过去，差不多的距离的时候，赵俊辉也注意到了高扬，笑着向她望来。
　　“赵总这又是给策划部发福利嘛。”高扬笑着打趣道。
　　“这两天策划部为了赶GMM的案子，基本上都窝在办公室，所以买点的东西犒劳犒劳他们。”
　　“还顺利吗？”
　　“还好，核心创意差不多完成了，现在就是完善整个策划，算上今天还有六天时间，应该来得及。”
　　“时间这么紧急，真是辛苦你们了。”即使从赵俊辉急着回去上知道事情重要性和紧急性，但也不曾想到离竞标只差六天时间了。
　　“辛苦并快乐着，知道是GMM的案子，策划部人都像打了鸡血一样。高莹把照片发给你了吗，我抽空看了一下，整体效果还是蛮不错的。”赵俊辉说到。
　　“嗯，她刚发我邮件了，让我把里面出现的有些问题再仔细注意一下。”
　　“你额头现在怎么样了？”其实他昨天打电话的时候，已经问过了相似的问题。
　　“没事了，你也要注意休息，两个眼袋，都要成为国宝了。”
　　“嗯。”霎那间，赵俊辉笑了笑。
　　“那我先撤了，你还提着这么重的东西。”
　　“多休息。”
　　“知道啦。”高扬微笑着跟他挥了挥手。
　　赵俊辉走进写字楼大堂，脸上微笑着，还在回味着刚才于高扬的相遇。
　　“你们自己拿，我放这里了。”赵俊辉将塑料袋放在桌子上，自己拿了一瓶果汁和一份三明治。回到电脑面前，他只是笑着盯着电脑屏幕，不知不觉又沉浸下去。
　　项林泽和叶楠吃完晚饭，边抽着烟边往越中学院走去。
　　“我总觉得你有事瞒着我。”叶楠看向旁边的项林泽，白天的时候被突然进来的冯颖给打断了，后来看着资料给忘记了。
　　迎着叶楠的目光，项林泽只是笑着将烟放到嘴上。
　　越是看到项林泽这样的笑容，叶楠的心里总感觉有古怪：“你电话里没有讲清的，到底是什么事？”
　　“你这样的人为什么会选哲学？”项林泽疑惑的看了一眼叶楠。
　　“这是对未知事物的好奇心，是思考，是哲学的基础。”叶楠义正辞严地说到。
　　“你还不如去做娱乐记者，这么爱八卦。”
　　“八卦。”叶楠笑着念出这两个字，接着说到，“已经证明我的最初想法是对的，既然你都说是八卦，肯定是男女之事。”
　　看着对方得意的表情，项林泽顿觉无语，是自己一时语误，还是他太过自信。
　　叶楠感觉自己已经成功了大半，自己追问：“对方是谁，张的怎么样，你们发生了什么事？”
　　“你什么时候成为一名唯心主义者了，这么喜欢想入非非。”
　　“这怎么是唯心主义，什么心欲静而风不止，肉体凡胎，现在又是八卦，这些都是客观依据。”
　　“你们又在讨论什么了，唯心主义，客观依据。”冯颖从一旁走了过来。
　　“没什么，叶楠大师正在考虑欧洲访问团的事情。”项林泽盯了叶楠一眼，提醒他不要再说刚才的事情。
　　“之前是日本的学术访问团，现在又来个欧洲哲学访问团，不好好的在自家做学问，一天到晚到别人家晃晃悠悠。”叶楠会意到，顺着项林泽话题一转。
　　“刚才明明听到你们在谈其它东西，有鬼。”冯颖推了推眼镜。
　　“这次他们过来不是要跟我们探讨人性问题嘛，我和林泽正在考虑这个，所以聊到了唯心主义什么的。”叶楠紧接着反应到。
　　三人走边走边聊，已是来到了会议室门口，里面四十多号人都是哲学系的老师，中间还坐着个别其他国家的任教老师。过了一会儿，进来五位头发花白的中老年男人，其中一位就是哲学院院长金建明。
　　金建明个头不高，带着一副银质边框的眼镜，泛红的双颊之上带着一张和蔼的表情，他站在前面示意会议的开始。
　　“资料你们也已经拿到手了，这次召开会议，主要就是布置一下欧洲哲学访问团过来的相关事宜。包括我们哲学系哪些老师去讲座，哪些老师参加后面的人性探讨等等。”金建明看着下面一众人讲了起来，“这次他们过来访问，说小也小，说大也大，往小了说就是一次交流，之前也有其他学校的代表团来过，往大了说主要是因为这次来访问的代表团中，汇聚了当今欧洲哲学界几位著名的大家，所以我们要引起重视。接下来就由张主任安排一下接下来的事情。”
　　这个张主任相对金建明年轻一点，不过粗看一下也应该有五十岁左右，他走到讲台上打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低头看了几秒钟，然后将近阶段的一些事情安排，一句一词的说了出来。
　　“安排你讲座，这我到没想到，我以为会让你参加学术探讨。”会议结束，叶楠和项林泽两人走了出来。
　　“都一样，一个人和几个人的区别，自由的说话和小心翼翼说话的区别。”项林泽微笑着。
　　“这倒也是，不过我好奇的是，你讲座的题目是什么？”叶楠拿出烟盒递给项林泽一支。
　　“还没想过，再说吧。”说完，他点上烟吸了一口。
　　两人来到停车场，相互会意了一下，便各自开着车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