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梨未染嫁衣红》岁葵

2、楔子②

　　心微动奈何情己远。物也非，人也非，事事非，往日不可追。

　　四年前的容濯还是个风姿卓越的翩翩公子，游玩于江湖之间，聪慧正直，像一株挺拔清俊的翠竹，傲然立于泛着薄雾的清晨。

　　四年前的‘南音’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女霸王，好不容易脱离了皇宫华服的桎梏，也没有天天在耳边念叨的教养嬷嬷，在她眼中，世界从她仗剑离宫的那一刻，变得简单而清晰，不复复杂。

　　父皇的期盼和母后的严厉于她而言不过是沉重而无可逃避的压力，南宫茵知晓，那便是她一生的宿命走向。于是，她从开始懂事时就在反抗，反抗已定的宿命。然而，在父皇因浓烈的期盼而现得沉重的目光下，她却觉得自己不过是在做无谓的斗争。

　　最后，继续日复一日的训练。受伤，流血……

　　而她的姐姐，手腕翻动间，便是一手的簪花小楷，朝堂称赞——她和她的皇姐，活得像是两个不同身份的人。

　　她无法指控父皇的选择和母亲的冷酷，因为她惊觉自己竟然很理解父亲的选择，并且，甘愿奉献。为这个国家的子民。

　　可是她却不甘自己从未亲身体验过自己守护的子民所过的生活。于是，请求父皇，给她一年不受支配的时间，一年后，她回宫，有关乎‘守护’以外的一切话题，再不提及。

　　那个时候的南宫茵真勇敢呀，跨出那个高大而漂亮的宫门，离开得迅速而果断，逃似的。

　　而她的父皇，就这么站在高墙之上，注视着她远行。她记得父皇飘散在风中的那个词汇：坚决。

　　不，父皇，坚决的那个人不是我。我只是想保留更多一点的温度，在有限的时间里体会多一点的，和南宫茵不一样的人生。

　　然后，她遇到了容濯。

　　……然后？……她不明白，怎么与自己朝夕相伴了一年的人，以为会历经一些波折却会得尝所愿的，会嫁给的那个人，竟然转眼间要攻击东晋的百姓，竟然，一夜之间，由一个江湖游子变成了南梁太子。

　　怎么…会这样呢？容濯，不该是这样的呀……

　　曾忆起初见那人一袭黑衣如磨，偏偏让人觉得纤尘不染，人亦如玉雕出的精致，五官深刻而明朗，周身自有一股干净爽朗的气魄。好像无论什么时候看到他，无论看到他在做什么，那张脸庞的线条总是明朗的。毫无造作，浑然天成。修长身姿翩然玉立，竟让人挑不出一丝瑕疵。

　　直到后来越发的熟悉，南宫茵便羡慕容濯，那人从内到外都似一缕春风，柔和，明朗，没有阴影。眉目间如此澄澈安然，夺目非凡，。她羡慕他的潇洒和肆意，总觉得这个男子似乎随意间就总是活得比他人多几分隆重，拥有着自己最为羡慕的一切。

　　但显然，这不过是两只笼中鸟的自我欺骗与安慰罢了。谁曾想，日日相处下来，竟也是动用了真心……

　　果真是执笔当记情愁时，却现经年早已过……而今，父皇已逝，恋人已离。

　　而容濯你，又是否会觉得可惜呢？

　　若此行真如我所想，我们，怕是真的只有诰庆之行这最后一面可见了吧……南宫茵微皱眉深思，便又加快了进宫的脚步。

　　华丽的宫殿之中。

　　南宫茵静立在一名紫衣华服女子的身后。

　　“茵儿，你已不小了，寻常姑娘在你这个年纪，也有出嫁的了，有些时候保卫国家的责任并不是只靠杀敌打仗才实现，你可听懂了我的意思？”

　　“回母后，儿臣觉得诰庆和南梁牵扯的事情还并未解决，实在难以静心考虑其他事情。”

　　紫衣华服的女子骤然之间仿佛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这并非是其他事情！茵儿，你父皇和我只有你与钰儿两个孩子，钰儿身为一女子登基有多不容易你不是不知！！”

　　“儿臣认为此时言之为时还过早，还请……”

　　“难道叫你为你的姐姐多做些事，你都不愿意么！？这同样是为了我东晋而付出努力！不过是早些嫁做人妇罢了，还免得你在那沙场上整日不修仪表，与一群大男人日夜作伴。”

　　南宫茵静立而无言，自少时便习惯了母后的冷酷，便是有些反驳的话语，也只好留在心里悄悄说。于是，相对无言“……”

　　“莫不是……你还记挂着那南梁太子？”

　　东晋皇太后默想起曾经递上自己桌案的男子画像，谁又能想到那么一个明朗游子会是南梁的太子？就连他身上的贵气，都被仔细收敛了起来。身份背景实在让人无处可寻，也怪不得自己这个小女儿。

　　南宫茵心下一跳，“并非如母后所想，儿臣知晓自己的身份，当年旧事早已断得干净。”

　　“既然如此。茵儿，我信你不会不知，适当的联姻才能更加巩固君与臣的关系。你父皇已逝，且你姐姐刚登位，君臣关系开始有动荡。我不拦着你非要再亲自去一趟诰庆，但你若非要坚持，事成便立即和傅南石订婚！”皇太后步步紧逼，“你的确还年轻，但你一朝流着南宫家的血，就势必要为皇族做出自己的一份牺牲。”

　　人生一梦，白云苍狗，错错对对，恩恩怨怨，终不过日月无声，水过无痕。

　　“事成就订婚！”南宫茵终于答。

　　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命令自己。

　　皇太后轻抚着烛台，嘴角扬起满意的微笑。

　　茵儿你是个聪明的孩子，知道什么是自己想要的，却更能控制住自己去退步到能要的，一旦下定决心，不心软、不后退，却像极了我。

　　当年不过是出去游历了一年，却阴差阳错喜欢上了南梁的太子容濯。命运于你可能过于残酷，但你得把你的伤心难过憋在心里。如果要有一个我的孩子去承受一些更大的苦难，我更不愿是钰儿……

　　你若一旦有一点偏向南梁，怕是会成了钰儿最大的阻石。

　　几十年来，南梁是东晋最大的敌人，既然无法和那南梁太子在一起，而南石这孩子从小便与你一同长大，也谓是青梅竹马，羡煞旁人……

　　嘴角笑容还未放大时，皇太后却突兀的想起先帝在世时，曾有一次醉酒。酒后无知觉得聊到，茵儿这个小女儿，他最清楚，只怕是情到深处难自禁了，才以致于连脸上的憔悴的控制不住。

　　……这桩婚事也算是足以好，并不算是亏待了她…望先帝你，莫要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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