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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野孩子 夏西川出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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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西川出生之后没多几天她太太就死了(南方管奶奶的母辈叫太太),很俗套的故事,老人家早就卧病在床了,可孙媳妇大着肚子呢,老人家就死命含着一口气硬撑到孩子生下来。母女平安,孩子从医院里被抱回来递给太太看了一眼之后没多久,太太就安心但又不甘心地去了。为什么呢?因为夏西川是个女孩儿。
老人家老旧思想重男轻女,可夏西川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爸爸妈妈都是相当开心的。唯一让大家苦恼的就是夏西川从生下来开始眼睛一直闭着没睁开过,外婆和奶奶急得要死心说这别是生了个瞎子。夏西川的妈妈却不着急,抱着夏西川捏她的小鼻子跟西川爸爸说:“没事,小孩儿都这样。”西川爸爸嘿嘿一笑,看着西川开心得不行。
或许是因为西川妈妈的乐观感染了夏西川,两个星期之后两只亮晶晶的小眼睛就睁开来了。外婆高兴地合不拢嘴:“哎哟太好了不是瞎子不是瞎子就好!”
夏西川,女,1993年出生在长江下游一个小镇,妈妈是一个代课老师,爸爸是工程队上的电工。爷爷曾经是村里的书记,四个老人都是地地道道的农民。
夏西川对童年的记忆极其的模糊,只记得小时候有段时间妈妈总是早出晚归有时候一个多星期都不回来。因为生了孩子,只做个代课老师家里负担太重,所以西川妈妈就去上教师培训课,考证,削尖了脑袋想捧上个人民教师的铁饭碗。而爸爸则是常年不在家,每年过年工程队收工爸爸才会回来。
夏西川家是一个矮矮的红砖瓦房,离周围人家都有点远。爷爷奶奶每天忙着田里的活儿,没空哄她,周围也没什么小伙伴可以玩耍。所以夏西川每天到了傍晚就搬个小板凳坐在房角屋檐底下,等屋后面那条小路上出现妈妈的身影。每天早晨妈妈走的时候,夏西川都会又哭又闹不让妈妈走,妈妈每次都无奈叹气。有天夏西川闹得太厉害,妈妈看着心里也不好受,叹了口气抱着小小的女孩儿说:“你再等等,过不了多久妈妈每天就哪里也不去了,天天陪着你。”这句话夏西川一直都记得,活了20多年,这是妈妈说过的最让她感动的话。
西川妈妈是大专师范毕业的,所以对孩子的教育还是很有一套的。在夏西川3、4岁的时候给她订了一份少儿杂志叫《儿童故事画报》。那时候西川不认识字,妈妈每天念给她听,倒霉干儿狼和鸭子烤烤的故事充斥了她整个童年。西川妈妈还会锻炼西川的联想能力,说几个看起来毫不相干的词,让西川讲一个合理的故事把这些词都串起来。可是妈妈努力地从小培养西川还是漏掉了一点,就是让西川数数算数,因为妈妈是个数理化高材生但文科很差,所以就格外重视文科,造成的结果就是后来西川小朋友的数学一直都不好。
爷爷奶奶不太会带小孩儿,平时在田里干活的时候就把西川捎上放在一旁,所以西川经常躺在成堆棉花杆子上一睡睡一天,等到太阳下山爷爷奶奶把她喊起来,才脏不拉几地跟着回家。
有一次妈妈出去学习了好几天都没回来,西川就天天跟着爷爷奶奶到处晃荡,某一天夏西川从田里蹦跶到路上的时候迎面遇上了骑着自行车回来的妈妈。妈妈一件夏西川就愣住了,这孩子怎么这么脏?西川高兴得不行,她才不知道大夏天的自己现在头发好久没洗衣服几天没换身上手上全是污泥鞋子裤子穿得歪歪斜斜上头还有一些不明液体,她只知道妈妈终于回来了。妈妈连忙下车把西川放到后座儿上,不停地嘀咕:“哎呀怎么搞的也不知道给你收拾收拾怎么脏成这样赶紧回去洗澡……”
夏西川笑呵呵地跟着妈妈回家了,没跟爷爷奶奶支会,妈妈也没思量到跟公婆说一声,西川妈妈回去后想到这点有些担心公婆着急。结果晚上爷爷奶奶照常回去吃晚饭,看见西川妈妈和西川在一起就说了声:“噢你回来了呀。”也没说孩子下午不见了的事,或许其实他们其实根本就没注意西川什么时候在哪里干什么。西川妈妈心里咯噔一下,有些许的不痛快。
妈妈的学习还没结束,夏西川继续每天跟着爷爷奶奶田里晃,累了饿了就到田附近的人家歇会儿,碰上饭点儿就在人家把饭吃了。西川去得最多的两户人家一是美禾妈妈家,一家楼房爷爷家。西川在美禾妈妈家都有了一个专用的小碗,乐呵呵地和美禾妈妈一家人吃饭,美禾妈妈笑着说:“西川啊,你不如给我家做小女儿吧。”西川吃得开心,连连点头:“好啊好啊!”“哈哈哈哈……”美禾妈妈笑得很开心,眼睛完成了月牙儿状。
楼房爷爷家待遇就没有美禾妈妈那么好了。为什么叫楼房爷爷呢?因为那时候村子那一带只有这个爷爷一家建了楼房,非常气派。西川在楼房爷爷家最多的不是吃饭,是睡觉。最经常的是一个人玩着玩着就睡着了,醒过来才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二楼楼梯口的台子上睡了一下午。阳光暖暖的晒着,睡在水泥板上还挺平坦,至少不像棉花杆子会扎人。有一次西川睡得有点久,天都黑了爷爷奶奶找了过来,楼房奶奶带着爷爷奶奶一起发现了躺在楼梯口的西川。楼房奶奶抢在自己爷爷奶奶之前把西川抱了起来:“哎哟这孩子怎么睡这儿了?这地多凉啊也不跟我说声,睡床上去啊!”爷爷奶奶接过西川,说:“没事没事,这孩子哪儿都能睡着。”西川睡得迷迷糊糊,只觉得有点奇怪,楼房奶奶以前又不是不知道自己睡在这里啊?为什么今天才说给自己床睡。
在楼房奶奶家有时候也是有东西吃的。那次西川过去的时候,楼房奶奶正好再拾掇家里的零食,看见西川就顺手给了西川两袋金枣。西川拿了一袋儿吃,身上衣服没袋子另一袋没处放,楼房奶奶就笑着说:“这个等会儿走的时候你带走吃啊。”把金枣放在了灶台上。西川照例一个人在楼房爷爷家楼梯口看画报,不过今天有金枣吃,感觉比平时开心很多。到了晚上一袋金枣吃完了,西川该回去了,就跑到厨房跟楼房奶奶说:“楼房奶奶,我要回去了。”楼房奶奶坐在灶后面忙着烧锅煮饭,只应了一声:“好,明天再来玩儿啊。”西川看了看灶台上的金枣,跑了出去溜达了一圈又走回来:“楼房奶奶我回家了。”楼房奶奶把风箱拉得吱嘎吱嘎直响:“好的,慢点走啊。”西川又看了一眼金枣,心里转了好几个弯,挣扎了好久又说:“那我这就回去了。”楼房奶奶一声嗯被埋在了风箱吱嘎的乱响里。西川有些难过,依依不舍地最后看了一眼那袋金枣,慢慢溜达回家了。
西川妈妈的培训在日复一日傍晚屋檐下,夏西川小朋友期盼的目光中圆满结束了。从此西川妈妈有了个新称呼,宋老师。宋老师被分配到了离家最近的陆庄小学,成为了一名真正的小学数学老师。夏西川小朋友也跌跌撞撞长到了该上幼儿园的年纪。
这年夏西川五岁,照理说应该已经在上中班了,然而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对这事儿一直也没怎么上心,于是她就跟着妈妈一起去了学校里的幼儿园部,随意地插了个班。大抵是野惯了,夏西川同学上学第一天,就被罚站了。那时候的农村幼儿园,没有漂亮的小桌子,只有排排坐的小椅子。夏西川这个混不吝的,在前面的同学回答完问题坐下之前,把她的椅子挪开了。可想而知,前面的小朋友一屁股坐到了坑坑洼洼却又无比结实的泥地上,然后楞了几秒,开始嚎啕大哭。于是夏西川小朋友抹着鼻子被罚站了一整天,宋老师对此表示了极大地惊讶,提溜着西川的耳朵哭笑不得。
之后夏西川跟班里的同学渐渐熟悉了起来,倒是没再发生过欺负同学的类似事件,而是成功打入了同学群体,成为了一个“老师家的”领头羊。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中午,此时小朋友们应该都趴在桌上午睡。夏西川小朋友却揣着朋友们的钢镚儿,溜到了学校西北角的铁栅栏那里,熟练地找到了宽了一截的那道儿,跐溜一下钻了出去,踩着灌溉渠上的青石板,蹦跶到路对面的小卖部,刷刷刷倒出一堆钢镚儿,往口袋里装唐僧肉、红丝儿、辣条儿……一切都和往常一样无比顺利,然而可能是今天任务量有点大,西川的兜儿被撑得太满了,于是在她“上完厕所”回到教室之后,被老师喊住了。
于是西川同学暴露了,那个下午老师批评了好多同学,教室里全是咿咿呀呀的哭声,小朋友们一个个地眼巴巴盯着讲台上的零食,不知道是在反思自己的错误,还是纯属伤心自己的好吃的没了。
夏西川遭到了宋老师的严厉批评以及其他老师的调侃,宋老师又是恐吓又是威胁,问夏西川为什么帮别人买东西,夏西川才扭扭捏捏说自己是有分成的,帮他们去买,每个人都会分给她一点,这样她就有的吃了。宋老师的内心相当复杂,办公室的其他老师不约而同哈哈哈哈哈,纷纷表示你们家这孩子不得了。宋老师提着耳朵问她以后敢不敢了,夏西川只是哇哇哭着摇头,连个调儿都没有,一阵乱哭,宋老师这才饶过她。然而西川十分委屈,其他小朋友每天都有五毛钱的零钱的,为什么妈妈不给自己呢?可是她不敢问,妈妈好像一直不喜欢吃零食的小孩子,可是那些零食看起来真的很好吃啊……宋老师估计怎么都想不到,那个站在墙角可怜巴巴抽着肩膀的小屁孩儿,满脑子都是小卖部那一堆堆名字相当猎奇的小零食。
在被教训了两次之后,夏西川同学变成了一个遵纪守法的乖宝宝,没再犯过啥事儿。然而夏西川估计天生有一惹是生非的特殊技能,好容易不违法乱纪了,却折腾出了个事故。那天下课,大家都在院子里玩耍,那时候的幼儿园里都会有一个多边形的高高的铁架子,每一面是各不相同的娱乐设施,集爬绳、秋千、吊环等于一体。夏西川小朋友两手抓着吊环,两只脚抵在两边的铁柱子上,整个人呈大字悬在一个不算矮的高度,突发奇想想试试调转个身子反过去,于是她把脚挪下来腾空挂着,松开了一只手,还没等她反过身来再次抓上去,另一只手就打了个滑,嘭地一声,夏西川同学脸朝地摔了个狗啃泥。在夏西川开始哭之前,已经有其他的小朋友开始放声大哭了。院子里瞬间炸成了一团,一群人哇哇哇在哭,一群人往办公室奔去找老师,一群人围在夏西川旁边,夏西川就这么趴在地上,捂着自己疼得发麻的半边脸,哭得惊天动地。
幼儿园的娱乐设施不算很高,而且农村学校都是泥地,西川同学只是脸肿了几天,别的倒没什么,只是从此对幼儿园产生了恐惧,哭着闹着怎么都不肯去上学。宋老师被哭得心软的一塌糊涂,稀里糊涂就决定不让西川继续上这个劳什子幼儿园了。于是,夏西川同学人生中的第一次上学经历就这么轰轰烈烈地半途而废了。
宋老师每天骑着自行车早出晚归去上课,西川同学又恢复了野孩子属性,今天跟爷爷奶奶在地里摸爬滚打,明天在美禾妈妈家吃饭,后天在楼房爷爷家睡觉。
诶?好像没怎么提到西川的爸爸啊!因为西川的爸爸常年不在家,夏爸爸是个小学都没毕业的半文盲,十五六岁就跟着自家舅舅学了一门电工手艺,后来就一直跟着工程队在外面跑,每年只有过年会回来一个多月,幼年的夏西川对爸爸的全部印象,就是过年前几天,爸爸行李包里从东北带回来的地瓜干。
不多,甜甜的,爸爸不让多吃,真好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