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阳入钦心》秀才瓜

82、第八十二章

　　我推开房门，顺手打开灯，径直就往浴室走去，对身后的人置之不理。
　　夏阳的目的肖可钦一直心知肚明，以为可以用真情和深情感动她，可在看到她那一本正经的满不在乎后，自己所有的努力统统被击垮，眼露痛色的望着前方的身影“我们谈谈好吗？”
　　我转变方向来到床边坐下，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说吧。”
　　屋里悄无声息，就连彼此的呼吸声也听不见；炽白的顶灯在黑夜的烘托下，白亮如昼，寂寥的照射着。他站在不远处久久不曾开口，我也静默无语，扭头凝视窗外的黢黑俱寂。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这么对我？”
　　肖可钦虽声音轻低，但却流露着满满哀伤，我罔若未闻，继续无动于衷的静坐着。
　　看着腰板笔直如莲花般亭亭玉立，皎洁清雅的夏阳，肖可钦自嘲的笑了“我以为我能感动你，可却是枉然。”
　　内心不再波澜不惊，因为他的话有了一毫起伏，但我仍一声不响，他要放手了？他会放手吗？生生绝对不能给他！
　　夏阳漠然置之的态度，让肖可钦感觉与空气在交流，被激怒的冲向她，一把拉起她，紧握着她的肩膀质问道：“我做了那么多，你都感觉不到吗？你到底有没有心？”
　　我惊吓的望着怒吼的他，直到现在我才正视他，他俊朗的面容虽布满了怒意，但眼睛却被悲痛的泪光所笼罩。我并没有因为他的哀哀伤色而自愧，甚至连一星半点的难过也没有。我嗤笑的推开他，像刺猬般蜷缩捍卫反击“心？当你心不由衷，与我假意结婚时，当你为你心中挚爱把我耍的团团转时，当你为了救欥生像工具一样利用晅惪时，我的心早就腐烂到骨子里了，你现在来和我谈有心还是没心，不觉的可笑吗？”
　　肖可钦触目惊心，真相大白时却都是欲加之罪，疾步上前，再次攥紧她的肩“当年知道语昕还活着的消息是在我向你求婚之后；我承认我把晅惪当做欥生的救命稻草，但绝不是像你所说的，要是我真把晅惪当工具，五六个月时他就不会还在你肚里了。要是我不爱你，我不用和你结婚，我相信当年的你不会介意没有名分；要是我不爱你，我不用千辛万苦的去找你，我可以和语昕过着双栖双宿的快意生活。这不是借口，是事实，如今的局面就是最有利的证据！”
　　肖可钦的话铿锵有力的砸在我身上，不容置疑的砸在我心上，我难以置信的大力推开他，震惊不已的摇头否认“这不是真的，你说的不是真的。”
　　肖可钦越说越痛，竟有眼泪从眼眶流出“那你说什么是真的，你现在已毫无利用价值，我找你回来做什么？晅惪吗？要是因为孩子，我一纸诉状就能得到，何必这么大费周章！”
　　我找不到任何回击的言语，过往的片段如凶禽猛兽朝我袭来，残暴的撕开我的心防，沉重的我不堪负累，我脸色发白的跌坐在床边，失神低念“这不是真的！这不可能！”
　　“归根结底，你不信我！我也倦了，你不是一直想离婚吗？那我们就离吧。”肖可钦心如死灰的取下戒指，黯然的走到梳妆台前，滞泥的放下，转身步履沉重的关门离开。
　　“我们今天结婚了，肖太太。”“小欥患了白血病，所以肖少才会找上你，让你怀上孩子来延续小欥的命，” “我以为你要抛弃我了，谢谢你和孩子都平安无事的留在我身边。” “小欥病重垂危时，姐夫本打算拉你进手术室剖腹取脐血的。”陈翁琳与肖可钦的话语在脑里交相穿插，就像谎言与事实争先恐后的辩白，一个站住脚，另一个又把它拉开。我该相信自己的亲眼所见，还是相信肖可钦的一面之词，一滴泪水滴在手上，即不灼热，也不冰凉，溟茫的如我的心一样！
　　夏晅惪轻摇着妈妈，一脸懵懂的望着双目无神的她道：“妈妈，你怎么了？”
　　我木讷的转眼，对上了一双晶莹闪烁的眼睛，与肖可钦透亮如镜的双眼相重叠，心猝然揪痛，唤回了沉陷的我，抬起手轻抚他的头，微扯嘴角“怎么回来了？不是说好在奶奶家过夜吗？”
　　已经天亮了，但妈妈竟没发觉，夏晅惪有些不安的握住妈妈的手，稚声稚气道：“妈妈，已经天亮了。”
　　我诧异的看向窗外，外面的世界明亮生辉，白蓝的天空下阳光普照，屋内的灯光已暗然失色，我竟坐了一夜。心力交瘁的回握住晅惪的手，此刻我迫切需要他的温热，他是我心痛的治疗剂。
　　夏晅惪见妈妈不太开心，开动着小脑筋想哄她开心，眨巴着大眼镜道：“妈妈，今天是周日，咱们出去玩吧。”
　　“抱歉晅惪，妈妈有好多事要做，等忙完这阵子再好好陪你，好吗？”
　　既然妈妈有事那也就没法了，夏晅惪有些失落的点了点头“嗯。”与其说是陪妈妈，还不如说是想让妈妈陪自己呢。
　　晅惪清亮的目光变得暗淡，我心疼的捧起他的脸“别伤心，不是还有外婆和哥哥陪你玩吗？”
　　虽然晅惪并不是很乐意妈妈去上班，但还是懂事的叮嘱“那好吧，妈妈路上注意安全。”
　　晅惪的体谅让我无地自容，我满腹深情的低头亲吻他的额头，浅笑道：“去吧。”
　　晅惪离开了一会儿后，我才有所动作，起身缓慢的走向梳妆台，褪下指上的戒指与他的放在一起，戒指上的花依旧光华绚丽的怒放着，可再过不久它们就将失去意义，变回普通的物件。无意的瞟眼，首饰盒里的东西吸引住了我的目光，精美的耳钉与项链静静的躺在盒中，不是因为它们名贵我才注目，而是它的依然如故，精巧细腻的桂馥，宛然如生的馨香扑鼻，不自觉的抚上腕上的手镯，他一直记得我喜欢什么，那年求婚时他好像还说过这样的话，“看在你喜欢的花的份上，答应我的请求吧！”好笑的扬起了嘴角，他哪里知道我喜欢他比喜欢这花更甚，没有它我也会答应他的求婚。“我相信当年的你不会介意没有名分。”蓦然回荡在脑里的话让我如同电击般的生疼，他到底有没有骗我？我用力的关上盒子，转身奔向衣柜随意取了件外套披上，仓皇的逃离了。
　　夏阳今天很不在状态，来签文件却把文件忘在办公室里；然后又把两个案子的文件混作一堆；让她点开邮箱里发来的案子商讨时却被她点了删除；总之，一反常态！刘曦诚找了几个地方后才在饮水间找到她，她面露憔悴的握着水杯坐在椅子上，杯口歪斜，两眼出神的望着地面，提步来到她身旁，她都没有察觉。抬手扶正她的水杯，担忧的问着“水都要洒出来了，你怎么了？今天一直魂不守舍的。”
　　我抬头一脸茫然的望向他，见他满脸忧色的注视着我，我不解的问道：“怎么了，你刚才说什么了？”
　　刘曦诚拿过夏阳手中的水杯放在桌上，忧心忡忡的在她对面坐下“家里出什么事了吗？你看起来不是很好，有什么事可以和我说。”
　　我不认为自己如他说的那般，淡淡的摇了摇头“让你费心了，我没事。”
　　她此刻的状态就如喝醉酒的人一般，不会承认自己醉了，刘曦诚提早放她下班“事情也做的差不多了，你先回去吧。”刘曦诚抢在她拒绝之前强硬的表态“回去休息，我可不想被人说是周扒皮，我先送你回家。”今天的她稀里糊涂的，担心她在路上出状况，不放心的说道。
　　坐在这里确实无所事事，还不如回家陪孩子“那我就先回去了，不劳烦你了，我自己可以。”
　　在夏阳的坚持下，刘曦诚只得目送她进电梯，她什么都不肯说，想帮也无从下手，刘曦诚心闷的有些喘不过气。
　　姜晨小跑着朝电梯急急赶来“刘总，夏总监呢？”
　　“走了，怎么了？”
　　姜晨向刘曦诚解释着原因，恐他生气声音越来越小“罗弗那边的负责人来电话说，之前和夏总监说好今天发方案过去的，可等到现在都还没收到，所以·····”
　　刘曦诚先一步有所行动，转身朝办公室走去“别去打扰她了，我电脑里有备份把它发给罗弗。”语气平静，内心却急躁难安，她一反既往的行为，肯定是有难事缠身了，可她的轻描淡写，让自己有抓狂的冲动。
　　晚上，肖可钦也没回家，对于那个空缺，我不以为意的吃着饭。
　　“妈妈，你为什么一直在吃光饭？”夏晅惪大为不解望着不曾动筷夹菜，只顾低头刨碗里饭的妈妈。
　　我愣住了，经他这么一说，我才注意到我的不正常，不知如何解释，只有给他夹菜来缓解尴尬“快吃。”
　　吃完饭后，夏母唤住收拾餐桌的夏阳“小阳，你坐下。”
　　见母亲表情严肃，我不解的坐下“怎么了，妈？”
　　“徐嫂，你出去陪孩子们吧，这里我来收拾。”夏母把徐嫂支出去后，缓步来到夏阳身边坐下，很是肯定的说道：“你和可钦吵架了。”
　　我没有出声，含混的轻点了下头，在我还没理清一切时，我不想做任何解释。
　　“当初要你跟可钦回来，也只是想晅惪有个健全的家，想让你有个归宿，可后来我发现，可钦做任何事都以你为先，是个可以值得托付的人。你这么耿耿于怀，想必之前和我说的也不全是实话吧。可你仔细想想，让你久久不能忘怀的事，真的有那么重要吗？真要拿自己的幸福去怄吗？我年纪也大了，不可能陪你一辈子，你和晅惪是我最放心不下的。”夏母语重心长的说着心里话，唏嘘不已的握着夏阳的手。
　　眼泪被母亲的哀叹所唤醒，翻滚奔腾的从眼中流出，我带着哭腔悲痛的说道：“妈，我知道了，我会处理好的。”
　　准备进厨房拿水杯的肖欥生见夏阿姨靠在外婆怀里哭泣，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回房的路程中有些计较她流泪的原因。
　　郁结于心的惆怅随着眼泪流出后，感觉沉负的身体都要轻松了些。一开门，原以为会在欥生房里的晅惪乖巧的坐在沙发上。
　　避免晅惪看出我哭过，我抬手揉了揉眼睛，浅笑着来到他身边坐下“今天怎么这么乖，没黏着哥哥？”
　　“哥哥在学习，我可不打扰他。”夏晅惪脸一仰，一副我很懂事的样子。
　　“嗯，我的晅惪真棒。”我轻捏起他的下颌表扬道。
　　夏晅惪开心的笑出了声，随后神秘兮兮的贴近妈妈道：“妈妈，我发现一个大秘密。”
　　其实我现在没有太多的心神和他玩闹，但还是表现好奇的询问“什么？”
　　夏晅惪像献宝一样的拿着戒指指给妈妈看“噔噔噔，你瞧，你和爸爸的戒指里有字。”
　　有字？这是我从不知道的，疑惑的拿过戒指，仔细翻看我的那枚，内环上刻写着‘永不凋零！’从得到它的那天起我奉若至宝的珍惜，离开后避免伤心的掩藏，是以没机会察觉。我随即又查看了属于肖可钦的戒指，内环上依然有字‘同心相守！’我惊惶的无以言表，张口结舌的注视着对戒里这微乎其微的几个字。如锋利的匕首的捅向我的心脏，鲜血淋淋的批露我的荒唐，疼的我痛不欲生！
　　妈妈的脸惨白的没了血色，夏晅惪恐惧的抱住妈妈“妈妈，你怎么了？”
　　晅惪幼小的怀抱，像创可贴般护住我心上的伤口，止住了血流横飞，我眼睛泛红的回抱住他“我没事，妈妈带你去洗澡。”
　　夏晅惪紧紧的抓着妈妈的衣服，担惊受怕的靠在妈妈肩头“嗯。”
　　夜深寂静，耳边是晅惪轻浅的呼吸声，睡意全无的我缩手缩脚的起身，蹑手蹑脚的向露台走去。没有了皓月与繁星的黑色天空，单调的只似一块黑色幕布，毫无特别。清风拂过坐在藤椅上的我，携着没有杂质的清香气息，沁人心脾。我凝望着戴在指上戒指，男戒上半椭圆的凹缺似是装饰的槽面与女戒重叠相砌合成了一朵枝繁叶茂，烂漫生动的美丽花朵。我呆神的轻抚着，用指尖感受的着它的柔丽，懊恼着自己的决绝，当年如果我与他坦诚相谈，是不是就不会有如今的局面；如果我没有懦弱，是不是就不会发生如今的遗憾；可惜造化弄人，当真相揭开的这天，也是我们缘尽的时候。一遍一遍默念着那八个字，尽管我不想哭，我告诉自己要坚强，但眼泪仍自顾自的流出，提醒着自己的愚蠢。眼睛干的发疼，打算起身回屋时，才发现天空已然换了另外一种颜色，黎明来临！包裹起惆然，毅然起身回屋，迎接一切我该承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