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剑神域]浸染天际》冬莓

3、奶油面包 转角那间店

　　在起始之城镇中央广场内有一栋巨大宫殿，建筑物的外观就像是为了区显出它的不同，水泥砖间隔内不断散发着幽黑的碎光，在古典优雅的街道内完全格格不入。

　　那栋建筑物被人们称为「黑铁宫」，听说在封闭测试时是属于复活者的房间，直到一个月前，在茅场晶彦宣布了复活机制永远取消的宣言后，里面多出了一面巨大金属碑，它的表面刻有全部玩家的姓名，随着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越来越多名字被划上横线，旁邊记录了名字主人的死亡时间与原因。

　　获得首位划上消除线‘荣誉’的人，在游戏开始三个小时后便出现了，死因不是被怪物杀死，而是自杀。

　　当时，在起始之城镇南端最外围的展望台上，与部分玩家一样不相信茅场晶彦的警告的男人手紧握着栏杆大声述说着“以NERvGear的构造来说，只要能够切断与游戏系统的连线，应该就可以自动恢复意识！”说着，他越过高栅栏，縱身跳了下去。

　　无论如何也看不见其他绿地的艾恩葛朗待外，只有连绵不绝的天空与层层相连的白云，在许多看热闹的人将身子探出展望台旁观之下，那个男人的声音伴随着不断的哀嚎逐渐变小，最后，消失在云层之间。

　　两分钟后，他的名字便被划上一道横线。

　　死亡原因写着「由高处落下」，没有人知道他是否真的脱离游戏回到现实世界，还是如茅场晶彦所说的，被NERvGear破坏脑部而死亡，即使如此，还是有人会将自己的生死托付给这样的诱惑里。

　　自杀、与怪物作战而败北，被残酷地划上横线的名字正在以非常惊人的速度增加，从游戏开始运行到现在已经一个月，死亡人数从最初的两百一十三名增加到现在的两千多名，整整高达了全部人数里的五分之一。

　　2022年12月01日

　　艾恩葛朗特最底层，迷宫区。

　　烁著深灰色光芒的剑尖，浅浅地划过桐人的肩膀，同时留下的是代替血肉横飞出现在他肩上的红色砍痕。

　　在敌人再度摆出攻击姿势袭向他时，一道红黑相间的身影从跳开的桐人身后闪出，黑发之下右手隔空拂着左手紧握向前突刺的剑销，她矮身躲过敌人的攻击，划出淡紫色光辉的剑尖狠狠刺入它绿色的身躯里。

　　“呼……”

　　身后传来桐人浅浅的呼气声，沙理奈退到桐人身旁，视线里是与人类体型相符的绿身怪物，它绿色的血条在刚刚的攻击下只下降了一些，好似在嘲笑沙理奈不痛不痒的攻击，它露出排列在细长下颚上的尖牙，呜呵呵的笑了一下。

　　“沙理奈。”

　　轻声呼唤少女的名字，桐人把右手握著的双刃直剑架在身体中央摆好姿势，同时，沙理奈轻轻点头也将环首刀平举在肩侧，剑尖指向敌人。

　　就好像知道他们接下来的举动，蜥蜴战士举起左手的圆盾，右手的单刃弯刀向后缩去。

　　微暗的迷宮通道上，一股不知道从哪里吹过来的风，将墙壁上的火把吹得晃动起来，火焰闪烁着反射在潮湿的石板上。

　　“呜哇哇——！”

　　蜥蜴战士的脚向下一蹬，伴随着凄厉的咆哮声往这边冲了过来，弯刀从远处划出一道锐利弧线，在空中留下炫目又鲜明的橘色轨迹，直往他们怀里逼近。

　　沙理奈知道这个招式，桐人在进入迷宫以前提到——能在0.4秒内越过四公尺射程进攻的单发型重攻击技「弦月斩」。

　　先后躲过距离鼻尖只有几公分距离的刀锋，空气中混杂着它武器上的焦臭味，桐人放低姿势冲进蜥蜴战士怀里。

　　“嘿呀…！”

　　右手中的剑跟着吼叫声横砍出去，发出水蓝色光芒的刀刃深深刺进了鳞片较薄的腹部，伤口飞溅出鲜红色光芒。

　　随后而来的是沙理奈的线性攻击，以之间的默契不断切换着相互攻击，从左向右回砍的剑再度撕裂蜥蜴战士胸口，最后，桐人整个身子回转一圈，刀刃深深地切入敌人身体。

　　“呜咕噜噜哇！”

　　突然，一声怒吼震动壁上的火焰，蜥蜴战士在从大技挥空的僵硬中恢复的瞬间将右手的弯刀往下砍去。

　　在沙理奈切换到桐人身侧挡开强烈攻击时，桐人向右切开的剑仿佛弹簧反弹似往左上角弹跳直击敌人心脏，蜥蜴战士头上的HP條也一点不剩地完全消失。

　　沙理奈随着后坐力跌在冰凉的地上，眼前的绿色身躯发出玻璃破碎般的巨大声响，变成细小的多角碎片爆开来，紧接着，视线内浮现出‘获得经验值’的紫色字体与道具列表。

　　身旁的桐人把剑收进背后的剑销里，蹲在沙理奈身旁，他露出笑容。

　　“越来越熟练了，很不错嘛。”

　　沙理奈回以一个笑，将手放在桐人的掌心里，借力站起身“都是老师教导有方。”

　　“不过…比起桐人，我还是差得太远了。”沙理奈将环首刀收入腰间的剑销，看着桐人“如果要一直在一起的话，要更加努力才行，也是…为了那一天的约定。”

　　桐人一愣，揉了揉她的头“是啊，到时候就是和克莱因再见面那天了。”

　　注意到视线右下方闪烁的时间表已经超过下午三点，桐人收回手，面向来时的迷宫方向，侧头看向沙理奈。

　　“现在不离开迷宮的话，就赶不及在天黑之前回到城镇了，我们回去吧。”

　　一整天的攻略又将结束，桐人和沙理奈攻略了迷宫地图将近八成，却还是找不到最底层迷宫区的BOSS房间…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就意味着永远无法到达上一层，这对于任何人来说都不会是好消息。

　　并肩走在阴暗的迷宫通道长达十分多钟，他们终于看见洒入茜色光芒的迷宫出口。

　　眼前是贯穿茂密阴暗森林的小路，如果回头看去还能看见刚才走出来的迷宫区被夕阳染红，一直延伸到上空艾恩葛朗特第二层的底部的模样，穿过暮色渐浓的草原，林列着错综复杂古树的森林出现在沙理奈眼前。

　　“…好想吃托尔巴纳市集转角那间店的硬面包，和任务奖励的奶油简直是绝配。”

　　感受着吹来的凉风，语气些微高扬的沙理奈踏过掉落在绿地上的叶片，走在身后的桐人视线内。

　　“对了。”好似想起了什么，她转身面向桐人，脚步没有停下“桐人知道攻略组要在明天召开会议吗？听说是有关迷宫BOSS房间的事情。”

　　桐人摇头“我没有听说这件事，说不定是找到了BOSS房间……沙理奈。他们有提到会议开始的时间吗？”

　　“明天早上十点，在广场旁的空地。”

　　桐人手抵着下颚，沉默了一会才开口“一直在迷宫里乱转也不是办法，我们明天一起去看看吧。”

　　“嗯，听你的。”沙理奈点头应声便转回视线，与桐人一同慢步在回去的森林小径间。

　　艾恩葛朗特各层的最外围，除了几个支柱部分外，基本上整个是开放空间，这时阳光以斜角射进来，让森林树木火红得像要燃烧起来一般。流动在树干之间的浓密雾气，在反射夕阳光线之后闪烁着神秘光芒。白天时相当吵杂的鸟叫声在这时也变得零零疏疏，使树梢随风摇曳的声音显得特别大声。

　　就好像以往每一次剑道练习偷懒时，拂过耳边的回忆…沙理奈感受着周遭的一切却无法不去想另一个世界里…爷爷和真绪，还有朝夕相处的同伴们。

　　总有一天……一定要离开这里。

　　“好——”

　　和桐人一同落坐在远离人群的最后一排阶梯上，沙理奈就被舞台中央的年轻男人吸引了视线，他面容和善就像邻家大哥，与亲近的气息不同，夺目特别的水蓝色发丝垂在耳前，男人放大的青涩嗓音与拍手声在阶梯式的露天舞台间回响。

　　“那么，我们也该开始了啰。”他环视着现场所有人，展开双手“首先，感谢各位今天响应我的号召前来这里，我叫做提亚贝鲁，职业嘛…”

　　说着，他握拳的右手击上胸前的盔甲，笑得灿烂“我自己是想当一名骑士啦。”

　　随和轻松的笑意四起，有人吐槽着“这里没有职业系统吧。”也有人喊着“说什么骑士嘛，在开玩笑吧。”没有一般会议有的严肃沉闷，如果是他的话…那个叫做提亚贝鲁的男人一定会是个很好的领导。

　　“…似乎是一个很好的领导者呢。”

　　听见沙理奈不大的声音，桐人也忍不住勾起嘴边的弧度，心底同意她的话。

　　提亚贝鲁闭起双眼，再次睁开时只剩认真。

　　“昨天，我所属的队伍在那座塔的最上层发现了BOSS的房间。”人们安静下来，等待他接下来的话“我们要打败BOSS，进入第二层，把这个死亡游戏一定能被攻略完成的消息传递给在这个起始之城镇等待我们的人们才行，这就是现在在场的各位跟我该做的事，没错吧，各位！”

　　回应提亚贝鲁的是人们热烈的赞同。

　　“很好，那么事不宜迟，现在就开始进行攻略会议吧！首先，请以六个人为单位组成小队。”

　　一直保持笑容的桐人突然一愣，他慌张的四处看去，却发现所有人都已经有了自己的小队，甚至开始分配队员的位置及工作。

　　“你也是一个人吗？”

　　听见沙理奈的声音，桐人下意识望去，与自己朝夕相处的那个黑发女孩子正站在一道身影前，酒红色的斗篷掩盖着对方的身子，连面容都看不清楚，唯一能看见的只有那人腰间佩戴的细剑。

　　“嗯，周围的人好像都彼此认识，我不想去打扰他们。”轻柔的嗓音回应着。

　　“独行玩家吗…”

　　“那么，你要和我们组队吗？”

　　听见沙理奈的邀请，对方微微抬头没有回答，见状，桐人来到她们身旁。

　　“他刚刚不是说只凭一个人没办法打赢BOSS吗？我们就暂时联手吧。”

　　对方轻轻点头，同意了队伍邀请。

　　沙理奈看向视线左上方浮现出的血条，上面写着‘Asuna’的字样，亚丝娜…对方果然是个女孩子。

　　“大家都组好队伍了吧，那么——”

　　“等一下！”

　　一道身影出现在阶梯边缘，在太阳照耀下显得模糊，他在众人的目光下跳下阶梯，来到提亚贝鲁面前。

　　“本大爷叫做牙王，在出发打BOSS之前，我有些话必须得先说。”他不大的眼睛打量着在场的所有人，就好像在看什么罪犯一样“在这些人里面应该有人要出来道歉，向目前为止死去的那两千人道歉。”

　　桐人低下头，表情不太自在。

　　“牙王先生，你所说的那些人应该是指…在封测时就进入过游戏的玩家，对吧？”

　　“那还用问吗！”

　　“从封测开始玩的那些家伙在这个烂游戏开始的那一天就抛弃我们不见踪影，他们把好打的练功地点跟好赚的任务独占，自己一个人躲起来不断地变强，之后也一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瞪着众人，他怒吼出声“那些封测时玩过的家伙，应该也混在我们当中了吧！如果他们不出来下跪道歉，把这段时间累积起来的钱与道具吐出来的话…我们怎么能跟他们组队，把生命交在他们手上！绝对不行！”

　　沙理奈皱起眉，对于这个半途冲出、打断会议还胡乱指责封测玩家的男人没有半点好感，她抿着嘴想站起身却被桐人按住手心。

　　桐人向沙理奈摇摇头。

　　“我能说些话吗？”

　　沉稳的男声响起，坐在前排的玩家群里有个麦色皮肤的高壮男人，他在大家的目光下走到牙王面前，太过高大的身材让对方有些呆愣，面对这样的男人他只能扬起头。

　　“我的名字是艾基尔，牙王先生。”他的嗓音与粗旷的外貌完全不同，很沉稳“你想表达的意思，简单来说就是原本封测时的玩家见死不救，所以很多新手都死了，你要他们负起责任道歉并赔偿，是这样吧？”

　　“就、就是这样！”

　　艾基尔从腰间拿出一本小册子，那上面除了深褐色的皮纸以外没有任何字样，普通的外貌令人不容易注意到“这本引导手册你也拿到了吧？因为是道具店免费发放的。”

　　“我是拿到了，那又怎么样？”

　　“发行这本手册的就是原本的封测玩家。”他转身面向众人“听好了，任何人都可以得到这些资讯，却还是有很多玩家死了，我们应该记取这些失败的教训，想办法对付BOSS，我认为这才是我们现在应该做的事情。”

　　听着对方有理的解释，牙王啧了一声，走下场坐在最前排的位置上。

　　“好，我们就继续讨论吧。”

　　“关于BOSS的情报，其实已经写在…刚才发给各位的最新版引导手册里了，根据手册记载的BOSS名字是伊尔凡格，狗头人之王，还有一群名为堕落狗头人哨卫的护卫怪，BOSS的武器是斧头和圆盾，有四条血条。在最后一条血条变红时，武器会换成曲刀类的印度弯刀，也就是说攻击模式会跟着改变。”

　　提亚贝鲁合起手上的手册，扬声宣布。

　　“攻略会议到此为止。”

　　那一天夜晚，托尔巴纳的广场上热闹非凡，攻略组的人们聚在一起，吃着丰盛的餐点，相互举杯一饮而尽手里的葡萄酒，人们相聚的场面令人难忘。

　　桐人伸手划出初始界面选单，手指在半空中点选着什么，接着，沙理奈面前出现了一瓶手掌大的玻璃罐和两块硬面包。

　　“你今天说想要吃这个，对吧？”

　　沙理奈眼底满是笑意，她双手握着散发香味的硬面包，高挂在脸上的笑容充满了桐人的目光。

　　“明明很多人都抱怨这个任务很花时间…桐人，谢谢你。”

　　桐人也露出笑容，为沙理奈抹上奶油“是啊，解‘母牛的反击’需要花费的时间多，完成任务后得到的奖励也不是有实质性用途的道具，所以才会没有人想去做…但是，偶尔吃些好吃的食物，这样也是很值得的。”

　　距离游戏开始已经一个月，死亡人数高达两千人，明天，他们终于要踏出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