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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禹庙兰亭今古路 ...

  •   西川境外战火纷飞,洛阳城的冬日仿佛同以往并没有什么分别。

      “程三爷!您来的好,今儿有兴致唱一场?冬至日,好兆头,捧场的人也多!”戏阁的人瞧见程余野眼前一亮,上前招呼着:“您可许久不来了,景然正唱《阳关道》,上头雅座您请?”

      程余野一边应着,一边目光四处转悠着看熙熙攘攘的看客票友。

      确实人多。他随着人流上楼,底下攒动的人头,中间戏台上那人嗓子已经亮出来,叫好声快掀破屋顶去。

      程余野这便带了点儿笑。

      等景然唱完一折,听底下人说程三爷到了。他匆匆地带着妆上来,见到的便是程余野仍未落下的笑。

      景然不由得放慢脚步,眼睛盯着程余野,声音带三分娇:“爷,您好久没来了。”

      程余野闻声望去,景然今日作青衣扮相,一双眼干净明澈。过去他最喜欢这双眼睛,因此明知这人背后有东殊,他也不介意配合陆辰传几个消息。他曾笑话陆辰是赌徒心态,怀疑郁予期并非全然忠心,却还全盘押注,最后落得一败涂地。

      程余野想,他终归和陆辰是不同的。

      “来,过来。”程余野说。

      景然坐到他面前,程余野仔细端详这张脸,冷不丁说:“景七,把郁朝那边断了,衡王那边我保得住你。”

      一道惊雷轰然乍响,景然愣住,半晌说道:“三爷······”他顿住。

      到此时此刻,这双眼睛都干干净净,如水晶明粹。

      “你想送出洛阳的消息,被衡王截住了。”

      “黄道十二宫到今天还剩几人?”程余野说:“景然,我并非全知全能,若有一日衡王知你牵扯到辰王之事,无论如何我也保不下你性命。”

      “我从勾栏院救你,是希望、你能做人的。”程余野慢慢地说。

      多年前也有个人说过同样的话。外面嘈嘈切切的追兵,那人用力将他推进狭小的密道,黑暗中他看不清那人的神情,只听见他说:“程生,我救你,是要你堂堂正正当人。”

      程余野看着景然的眼睛,一时间竟清晰明了当年那人说出那句话的心思。

      他重复道:“做人,而不是当人手中的棋子。”

      对面的人却笑了。

      景然的眼睛弯弯,本是英气勃勃、眉目俊朗的阳关巾帼,此时却妩媚,带着逼人的神采。他像是早在脑子里千回百转地想过被揭穿这日,神态自若地说道:“三爷不必多言,景然多年浮萍飘零,承蒙三爷搭救。此等大恩难报,如今衡王严查洛阳,三爷不必保我,将我上报衡王,为西川出兵祭旗,景然死而无憾。”

      郁朝狼子野心,安平亦并非善主,你妄想在他们手中分一杯羹,你怎样斗得过他们?

      程余野看着他,他有满腹的话要说,最终只落得一句:“你还是要做你的景七。”

      景然站起来,后退几步,戏服宽袖长袍,他双膝跪地,洒然挥袖拜伏于地。

      “三爷,保重。”

      程余野定定看着他,说:

      “徐韬同样以诚待你,可惜你不曾回报他。”

      衡王手下截下的消息里,是徐韬近日的行踪。西川不肯参与到战事中,郁朝便要以徐韬为饵,迫使衡王出兵。

      景然深埋着头,说:“小少爷······自有人会庇佑他。”

      程余野嗤笑一声,他不再多言,起身离开。

      “三爷。”

      景然的嗓子还是那样清亮,他说:“您有没有试过、命运从不被自己掌控的滋味?”

      我试过了,我不想当棋子,我拼命挣扎过。

      可天下棋盘,谁不是子,谁逃得过?

      景然看着门口程余野的背影,从他们第一次见面,这个人的脊背从来笔直。他平生只见过这样两个人,另一位如今尸骨难寻,叫天下人称道一句铁血巾帼。

      程余野沉默许久,说:“我给过你机会。”

      “我不会上报衡王,我也不会再来了。”

      “你做你的景七,当我从未救过你。”

      ······

      北参。

      “父侯。”满朝文武面前,商绥徐徐拜下,道:“东殊王所言有理,为表儿臣与北参的诚意,除聘书与聘礼之外,儿臣当亲自拜访东殊王宫,向东殊王提亲。”

      “世子殿下三思。”有老臣进言:“您贵为我国世子,正值战乱之际,怎可孤身犯险。”

      “迎娶安平公主本是两国美事,只怕有小人作祟,扰两国联姻不成,危及我国储君安危。”

      话中意有所指,商略眼观鼻鼻观心,揣着手站的端端正正。

      比起朝堂上暗流涌动,商略更关注叶天行所在的五府战场。自商绥说服参侯向东殊下聘书后,多数朝臣妄想着两国秦晋共建大业,倒戈向世子。商略府上门前冷落车马稀,他一面嘲笑世子一派人自以为同东殊联姻就是将东殊收入囊中,一面心底隐约明白,参侯既然同意商绥的提议,他的机会便愈少了。

      这样想,那些朝臣猜测的也对。趁着商绥出使东殊时截杀他,栽赃给东殊,既除了心头大患又有借口出兵东殊,实在一石二鸟,商略手下幕僚都要为这样的计策击节赞叹。

      参侯对朝臣的争论不置可否,反而点了商略的名:“阿略,你来说。”

      商略上前一步,垂着眼说道:“回父侯,儿臣不敢妄言。”

      他中规中矩地回答。参侯的目光却没有从他身上移走,朝堂上一时间静下来。

      半晌,商略的声音复又响起来:“······儿臣近日闭府读书,读到圣人言:在其位,谋其政,深以为然。”

      “父侯信任儿臣,命儿臣兼兵部尚书一职。此等殊荣,儿臣惶恐。纵观史书,盛世之下,兵部则攮外安内,如今乱世,兵部当是父侯手中重刃,为父侯开疆扩土。”

      “父侯麾下,名将无数,儿臣惭愧,不能时时替父侯分忧,因此虽身在府中,却时刻关注战局。我北参战将叶小将军正率大军于五府作战,儿臣心系疆场,恨不能与同袍一同执戈,因此今日站在朝堂之上,仍以为有负父侯所托。”

      商略再迈一步,道:“我自幼受父侯教导,从不以身份自矜,虽不敢夸口光明磊落之君子,也并非是口腹蜜剑、躲躲藏藏的鼠辈。世子千金之体,当坐镇北参。”

      他坦然地看向参侯,说:“儿臣受父侯信任,当率领援军,与叶将军并肩作战。”

      朝臣如一瓢沸水浇了油锅,哗地吵开了。

      商绥低着头,嘴角的笑容凝固在他最标准的、君子端方的微笑上。

      满朝文武四处交头接耳,商略抬头挺胸,英挺的眉眼十分快活。

      商棐笑了。

      他的嗓音低哑,如静水,说:“阿略长大了。”

      一瞬间,商绥的手都攥紧。

      “敬和,诸位大臣说的有理,你是我北参世子,不该以身涉险,当坐镇都城。”

      “阿略,你愿为国征战,很好。不过叶将军频频传来捷报,这是场持久战,叶将军有信心,我们也该相信我们的将士。”

      “既然东殊王坚持要我北参拿出诚意来,阿略,你便替世子走一趟吧。”

      商棐话音落下,他站起身,轻轻拍了拍手:“散朝。”

      “阿略,你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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