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言日记》小茴缃

3、第二日 1933年

　　1933年1月12日，小雨

　　今儿难得竟下起了小雨，让镇江的冬天格外的寒气袭人，近来家里人总是忙忙碌碌的，今儿个听爹跟妈说起，年前就要搬到南京去。

　　妈说：“家里面事情多得很，人也多得很。先不说田租、铺子上营生这会儿子搬不得，就是家里这些个长工佣人都不好妥当。”

　　“田契地契先都收好，只是到南京暂住，总是要回来的嘛。铺子留下城西的粮行，药铺，其余的可以年后搬到南京，我已经托肇宪在南京城寻了几块好的地段，价格都谈的差不多了。家里头方岳和咱们走，方伯上年纪了还是留下来照看老宅吧，其余的你看着办吧，家里头没什么人的，能带就都带着，他们在咱方家做工时间长，总比新人方便些。”

　　妈抱着我，许是累了就唤小雅哄我出去玩。

　　我问小雅为什么要搬家？小雅支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

　　我问小雅，如果我们搬走了，哥哥回来找不到我们了怎么办？小雅用她那没比我大多少的手掌捂住我的嘴，声音压得底底的，“小姐放心吧，少爷那么聪明一定会找到新家的。”

　　我不想搬家，我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要搬家？现在家里不好么？听爷爷说我家的宅子建了100多年了，爷爷的爷爷就已经住在这里了。新搬的家里会有长长的回廊让我和哥哥捉迷藏吗？家院的门前会有江水流过么，江上会有小船么，有能允许小船通过的江桥吗？

　　“小姐，不是告诉过您么，您以后不能提少爷，尤其不能在夫人面前提少爷，少爷惹夫人生气了，所以小姐最懂事了，一定不能提，记住了么？”小雅时不时的抬头看看左右，又低头悄声对我说。

　　哥哥去年在我生病的时候离家出走，到现在也不回家。病好后，爹说哥哥去了外地，小雅告诉我，以后家里谁也不许提起哥哥。以前哥哥总是羡慕前代的游侠，在家里的时候也喜欢舞刀弄棒，幻想自己也能行侠仗义，像个大英雄。

　　“小予，你看，哥哥像不像大英雄？”哥哥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衣服，一件上衣穿下来就已经到了哥哥脚踝，腰上又缠了两件硬撑撑的甲衣，手中拿着一柄看上去不太沉的宝剑，站在太湖石上扭来扭去。

　　我站在假山石下看他，就像在戏园子里看猴，我好心的没有告诉他。

　　现在哥哥真的出去行侠仗义做他的大英雄去了，把我一个人扔在了家里。

　　廊檐边往下滴着水，刚刚下了些雨，不太大，空中还残着些水汽。我看着哥哥总是爬上爬下的太湖石，仿佛看到了哥哥，依旧在山石上威武的耍着他的宝剑。

　　以前哥哥在时，从不让我跟他一起爬，他总说我是女孩子，太淘气会嫁不出去，我总是反问他嫁不出去是什么？为什么会嫁不出去？他回答不上来，便会用哥哥的身份欺负我。现在他不在家，正是我一展身手的好机会。可是我依旧没有爬到山顶，小雅见我迈步上山，便紧紧拽着我的衣角不撒手。

　　还没等我挣脱掉，便被一旁路过的田妈一把抱了下来，唉，我叹着气，心里却盘算着如何才能爬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