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莫蓍的日记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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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叙
在秋风里，我们走得越来越远，朝着不同的方向。
世界俨然被分成了两半；一半美好，一半哀伤。看似被时间切割得分离，却又有游丝将其联起。
我小心翼翼地把那片金色掩起来藏在心中，埋在一个角落，它在那里，会不会依旧发着微微的暖融的光？
你说我们都只是这世界的过客，只是游离着的灵魂罢了。
你说过的最后一句话，即使这样多年过去了。却依旧清晰得像掌心的纹线。我能完整得说出，分毫不差。
“曾走过的每一步，每一条路，都无法再返回了。其实本就无所谓人生。樱花从枝头飘落化在土里，那么泥土是幸福的。我听不见你心的声音，那么我便永远是个聋子。你啊，要为有意义的事而活，有些东西不必过分执着。再见。”
再见。你说完这句话，带有沉香气味的发被秋风扬起；坐上了人生的另一班车。一切都好像从未出现，两条线亦从未相交。我便再没见过你。
对不起，我仍不知道这句话真正意味着什么。
如果是第一次看见的你，定会讥笑我的愚。
好多好多日子不见了。我还留在原地，你在哪里呢？
车站还在那里。
12路一直没有改线。
那棵大树终是老样子。树上的鸟不见了。
卖茶蛋的老奶奶去世了。
你折给我的千纸鹤我还留着。
我换了一副耳机，是白色的。
耳机里放得最多的依旧是你弹的《四季——雪橇》。
再也不会有了。
我又开始想你了。
日记开始~
20××年 9月1日晴 心情沮丧得像邻居家的月季
终于到了梦寐以求的S中。
走进校园，蹑着足不敢向前。这将是，我的校园啊。
想起初中三年的向往，此刻的喜悦竟比拿到通知书时更甚。有些年岁的法国梧桐环绕着教学楼。虽刚入秋，落叶却已纷纷扬扬铺满了地面。黑色converse板鞋踏在其间；叶片很脆，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铁艺的公园式长椅，细长的松木板嵌在上面，散发出隐约的森林气息。
随着性子，在校园里恍惚的荡了三四十分钟，竟差点忘了看分班的事。
布告栏前挤满了人，20张A4白纸散着好纸的光，透出浅浅的戏谑。侧过身子从空隙处穿过，名字像是人间蒸发了般，怎么也寻不到；嘴里喃喃着自己再熟悉不过的那两个字，期待着可以一眼找到，却总是失望而归。
“高一（3）班莫蓍”一根白皙修长的手指从脸的右侧划过，指尖停在面前白纸的正中央。
“既然我已经指给你看了，就赶快走吧。一个班三十几人，还要看那么久，莫非是个可怜的handicap？”
我回头看，是个面相安静的男生。看似平缓无澜的嘴角隐去了一丝笑意。
强忍住怒意，却仍压抑不了好奇：“你怎么知道我叫莫蓍啊？”
“你自己那样大声的念着，谁会不知道你的名字？这下总算明白handicapped同学要看那么久的苦衷了；刚才可真是失礼了。”周围一片哄笑，竟然这般得寸进尺；他可真是个没礼貌的人！
本想别过身尽快逃离这纷扰的人群，不料下台阶的时候一脚踩偏，扭到了脚踝，疼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身后传来笑声，议论着诸如“果然是handicap啊”的话。
夕阳已斜，金色的光辉却像血。秋风阵阵，夹杂着R市特有的海腥味；冷漠到把梧桐抚得簌簌落泪。
那个男生，事后想来总觉得有些面熟；却记不起曾在哪见过那张也许相同也许相似的脸。
邻居伯伯嚎了一整夜，他那几盆宝贝月季被野猫挠烂了。
——摘自莫蓍日记
20××年9月4日 阴 烂透了的我
曾经的所谓优越，在S中只能显得一文不值。时至今日，才明白小学课本里的“井底之蛙”是什么意思。自诩着有几分才艺，却永远比不上他们。一个个国家级世界级的大奖在他们看来，只是很平常的东西。
连最最让人骄傲的成绩都蒙上了一层不明亮的色彩。妈妈的脸色越发凝重，她白陌可是当年S中的高材生；有一个班排20名的女儿自然丢脸到不行。真的搞不懂，看起来，他们明明那样轻松，成绩却依旧好到吓人。特别是那个男生。
我知道了他的名字——林凡。
开学那天的事情好像被大家刻意忽略，也许他们只是不愿在一个差生身上浪费时间。林凡好像很受欢迎，他倒是处变不惊。但在他“温文尔雅”的表象下，无法遏制得深埋着一股尖酸刻薄。
尖酸刻薄也是需要资本的，他就具有那样的资本。两手空空的人站在紧握筹码的富商面前，只能卑躬屈膝；被嘲讽是理所应当的事。
真是好残酷啊。
同桌的女生叫赵祺。留着垂到肩头的中长发。黑框眼镜后的眼睛异常无神，据说度数大到骇人。说话声音很小，腼腆的让人有种保护欲。她是教导主任的女儿，绘画曾拿过世界级的金奖。
上午最后一节，是班主任的课；一个活泼到有些放肆的女生被送来3班，名字叫简凝。她简单地做了自我介绍后，像是随口问了句：“老师您姓什么啊？”语气毕恭毕敬，听不出哪怕一点不妥。
“胡。”
“哦~原来是胡萝卜老师啊！我听别人说你的物理超级鲜嫩多汁诶！”
前言不搭后语，却又有隐喻中的联系。读出了更深层的意思，傻逼兮兮的我愣是没忍住，扑哧的笑出了声。
“胡！椤！博！”脸色阴沉的老师，一字一顿地喊着。结果自然是弄巧成拙，全班开始笑。恼羞成怒的胡椤博把刚进班的简凝请出了教室，同时质问道：
“谁第一个笑的？！”深谙教室规则的人都应明白这只是句用来壮大声势的话。
结果十分不爽，林凡站出来指认我。胡椤博更加尴尬——
于是，很荣幸，我和简凝一起被遣到过道晒太阳。
“对不起啊同学，害你被罚…”
“没关系的，我叫莫蓍，蓍草的蓍；以后请多关照。”
“那就是好朋友啦，可不许嫌我烦。”
“当然。”
那件事怎么能怪简凝呢？无法控制情绪明明是我的错。
要怪也只能怪那个，烂透了的我啊。
——摘自莫蓍日记
Chapter1 画作
正午的太阳很灼人，过道里少女的友谊也正在发酵，一股甜腥味。
林凡同座的方秦用胳膊肘顶了顶他：“你这样一本正经可真少见，她惹过你？”林凡并不理会，目光聚焦在讲台上胡椤博的光脑壳上。视线向前延展，是两个贴着墙壁聊得热火朝天的女生。
她们的谈笑声大得有些放肆；或者说，简凝的声音。她异常得兴高采烈，莫蓍却只是淡淡地回应着，好像在想些什么；自卑的样子。
胡椤博的脸色愈发难看，加之被讽刺，语速变得超快。粉笔，已经断了好几根了。
他终于怒不可遏，发了脾气。但终究是有修养的老师，一句话未说“砰”地关上了教室的铁皮木门。受了这样的警告，教室内和教室外都略收敛了些。教室里面，五个电风扇吱呀吱呀地转着，一股R市里秋夏交接时特有的气味闷在并不大的空间内，有点难闻。
简凝突然故作神秘地说：“莫蓍啊，刚才站出来‘控诉’你的那个男生叫什么啊？”
“林凡。”
“有点帅诶，会不会暗恋你啊？”说罢，捂着脸偷偷的笑。
莫蓍有点莫名其妙，伸出手去摸简凝的额：“烫！我说怎么好端端的说起胡话来呢。”简凝配合地做晕倒状，调皮得很。
“不可能的。开学那天才说过话，就因为没看见名字，他居然讽刺我是handicap。”
“真是过分。”
“不过当时自己也确实太蠢了…小简，为什么今天才来到班上呢？”
“我的初中是在美国读的，回国手续有些繁琐，所以耽搁了几天。要是早点回来就好了，认识你这么棒的女孩子真是一件令人兴奋的事。我爸妈天天唠叨着要我做一个像你一样的淑女。有个这样的朋友，自己也变文静了似的。”
“你和你父母关系很好吧？”
“还关系好！天天骂我蠢说我懒…”简凝见莫蓍一脸认真的样子，便又接上，“不过，他们真的很爱我。”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一脸被宠溺的表情，活脱脱一个孩子。
“真好，我和我妈整天就像陌生人一样。”
“那你爸呢？”
阳光在这一瞬突然暗淡下来，吓的简凝身体微微一颤。她看向莫蓍，才发现黯淡下来的不只是阳光，还有莫蓍的目光。
她嘴角微扯：“去世了。”
自知触到了同学的逆鳞，简凝慌乱地找着其他的话题。莫蓍只是讪讪得，眉眼低垂着。其实和最初并无区别，简凝却被弄得心神不定：“莫蓍，别哭啊。都是我不好…”
“没事儿，不能怪你。”眼前的人微微一笑，“没有想哭的欲望，都过去八年了，也不是很深刻了。”简凝怔在原地，思索着面前的女孩心里都埋着什么。
下课铃响了。胡椤博走出教室，狠狠地瞪了简凝一眼。“等会儿去我办公室一下。”皮鞋踏在地砖上，发出不大不小闷闷的声响。
赵祺走出教室，把垂在脸侧的发捋到耳后：“莫蓍，笔记帮你放在桌上了，我先回去了；有不懂的，就问你身边的物理天才吧。美国三年的特训可还好吧？简师傅~”她边说着，脸上露出少见的狡黠的笑。
“赵祺！”简凝如获至宝，“这么多年还是没长高。”她笑着去扣赵祺的鼻尖。看样子是自小熟识的玩伴。“再见啦~简师傅。”
背着包的同学陆陆续续从教室里出来。莫蓍讶异于简凝和同学们的熟识，已经有十多个人向她打招呼了。
“我们还是先去老师办公室吧。”
“好。”
胡椤博眯着眼睛抿着茶水：“你小姑娘能耐了，上课公然挑衅老师？！别以为出国学了几年就天下无敌了，姜还是老的辣。回去写1000字检讨。还有，下午学校要开公会，学生放假半天，连带周末共两天半；可得好好反省！”
“莫蓍啊，你妈妈白陌可是老师校友呢，有什么不懂就问我啊……”
胡椤博对待两人的态度截然不同，莫蓍心里毛毛的不太好受。
在被胡椤博这样“教训”一番后，她们一起进教室。简凝的包还在黑板下耷拉着，白混彩的粉笔末在黑色的包上积了薄薄的一层，像夜空中的星，有种莫名的美感。
莫蓍折回自己的座位，收拾好包，开始看笔记。
赵祺的笔记做的很漂亮，字迹娟丽且不说，各种图解、分析都整整齐齐，完全没有浪费空间，远观却也不拥挤。一节课做两份笔记，这是有多厉害。最让人心震撼的是，她在这样短的时间内于笔记本的末处画了一幅画。
图上的女孩在跳芭蕾。
“赵祺又在秀自己的画技了？”简凝好奇的走来。
“但她画的真的很棒诶！”
莫蓍定睛一看，不禁羞红了脸——图上的，正是她。
“给我看看~”简凝伸手要抢。
“不给。”
砰！
教室的门被风重重地甩上，两个女孩吓了一跳。
“好饿啊，我还是回家吧…莫蓍你有不懂的就问我哈，我也就物理成绩说得过去了。”“嗯，拜拜。”
简凝刚转身，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又折回来：“莫蓍，你眼睛旁边被粉笔灰沾到了似的。”探手帮莫蓍拭着眼角。
“诶，莫蓍你这儿有块疤呀？”
“小时候不小心划破的，你快回去吧，别饿着了。”
“那拜拜咯。”
莫蓍关上教室的门窗，一个人向家的方向走去。
一阵有些急促的敲门声把白陌从睡梦中叫醒，枕头上一片湿迹。回想起刚才做的梦，仍是心有余悸。
门外的是莫蓍，白陌没有问她问为什么不带钥匙。她们母女之间，从来没有不必要的交谈，甚至比陌生人更冷淡。即使有，也至多是莫蓍一人自顾自地说，像个疯子。只有两个人的三居室空得有点吓人，几乎没有生气。唯一的一星半点是阳台上勃发的花草，只是最近那盆仙人球有点抑郁。
她们简单地吃完了饭。“下午不上课，学校要举行……”
白陌没有在听，莫蓍也就闭上了嘴。抓起沙发上的包，回到了自己房间。她拉开书包拉链，像取出珍宝似的抽出笔记本。缓缓打开到那一页，仔细地端详着那幅画，好像有些端倪。
画上描绘得很细致，甚至于她眼角的疤。但那一头短发……
明显是八年前被父亲剪坏时的样子！赵祺怎么会知道！？
她心里那些曾经被深埋的东西在隐隐动着，痛着。不得不深吸一口气，继续看着那画——五官完全是长大后的模样，棱角比孩子要鲜明些，眼神中透出的久违而又异样的俏皮难以隐藏，自己也不记得是有多久没有在镜子里看见这样的眼睛了。
身上的舞服和头饰，很明显；是白天鹅。笔记本外侧生出藤蔓，带着刺，开着诱人的蔷薇。虽然画中只黑白两色，莫蓍却本能地认为那花是鲜红的，血的颜色。藤蔓缠绕在图中女孩的身上，像人偶身后细细的丝线，已经划出了几道口子，汩汩的流血。再看那孩子的表情，竟诡异得有点吓人。
莫蓍略皱眉，露出不快的神色。手指无意地抚着笔记本。右下角上有些异常的凹凸感。她忙拿本子覆在台灯上，浅黄色的灯光若有若无地透过，是奥迪的标志——四个相接的圆环。看似坚固非凡，却能轻易破碎，就像…就像人的生命。
奥迪！？
她想逼自己挖出那尘封的记忆。但是，徒劳。隐约有点害怕，更多的是一种久违的兴奋感，像罂粟般深深吸引着她，就算知道那是万丈的深渊。越是痛苦，越是煎熬，越是难以逃脱，就越是想要尝试，想要获取。心紧紧缩成一团，酥麻的感觉。
书桌上的全家福照片框在灯光下熠熠地闪着光，她的额头闷闷得发着烫，只得收起本子，起身去卫生间洗脸。
她看向镜中的自己，一副波澜不兴的表情，泪水不经意充满了眼眶。吸了吸鼻子，把整张脸闷在灌满水的盥洗池里。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把她往下拽，呼吸变得困难，意识渐渐模糊……
“哗啦！”一个激灵，她猛地抬起头。是水流进鼻腔的感觉，又酸又涩。只因为这个，她曾经害怕在下雨天抬头望向碧空；顺带着讨厌下雨天，讨厌水。以至于到现在都没有学会游泳。有个朋友曾半开玩笑的问她要是发海啸怎么办，她说：大不了就死咯，弄得那朋友兴味索然。
她把脸擦干，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精神。
“莫蓍你可要加油啊！”她自言自语道。
“嗯！一定会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莫蓍的日记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