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半神》月隐笙歌

8、精灵之森1 叶舒行走在

　　叶舒行走在一个看起来永远走不到尽头的森林里，栗色的长发依旧用一条深棕色的发带系在一边，他穿着宽松的亚麻衣服，皮质的腰带上挂着一柄短剑，皮靴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音。这个森林很安静，或者说是因为叶舒的到来而变得安静，森林里的住民——那些古灵精怪的小动物，在看到叶舒的时候，一致地选择了安静地躲在边上观望。叶舒知道它们在担忧着什么，脑海中浮现的这个场景的背景，让他能够理解这些小家伙的态度。
　　这个森林是属于精灵一族的地盘，千年来没有人类能够踏足这里更不要说是男性人类——没错，居住在这个森林里的精灵，只有女性。
　　精灵是一个奇特的种族，她们诞生于自然的恩惠，比起在现实世界中那些能够使用自然之力发动魔法的人类，精灵的存在本身就是自然之力的集合体。只有女性存在的精灵族的族人们，向她们的神明乞求新生的精灵，而衰老的精灵重新化为能量归回自然之中，只要自然之力不衰竭，对精灵之神的信仰不被破坏，精灵族便不会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
　　一阵风吹过，在树叶摇动的响声中，叶舒听到了一阵轻柔的歌声，一开始听不太清，但渐渐的声音越来越响，就像是在耳边响起一样，让叶舒能够轻松地分辨歌声中所唱出的话语：
　　“人类，可怜又可恨的人类，你是为了什么而来？
　　金钱吗？权利吗？还是为了美丽的小主人们？
　　这里没有你想要的宝藏，只有无法回头的深渊。
　　回去吧，人类，你的气息会染黑这圣洁的领域。”
　　那声音很轻，很柔，却又仿佛最为深刻的诅咒，一字一句回响在耳边。这大概是守护着精灵的那些小小的守护神们，她们忠诚而又固执，为了自己认定的小主人们被这没有尽头的责任束缚于此，毫不留情地驱赶企图不利于精灵族的人们。
　　“我不为了财富，也不为了权利，我踏足此地，愿以此身还千年之前所欠之物。”虽然不清楚精灵族为什么那么讨厌人类，以致千年之前突然断了与人类的所有来往，想来大概是人类负了精灵族，叶舒试探着说道，“我族人愚蠢，时隔千年，我愿替先祖偿还昔日所行罪孽。”
　　“人类啊，”守护神们的声音尖锐了起来，歌声也戛然而止，“曾经的背叛让我们不再轻易相信，也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我们不能走进小主人们最后的家园，要还债的话，不要再来打扰就是最好的赔礼。”
　　“不，我必须前进，不能让悲剧再一次上演。”叶舒让自己显得很着急又很坚决的样子，“我是为了拯救精灵而来，邪恶的势力已经蠢蠢欲动，我不愿再看到这个美丽的种族再一次因为她们美好的心灵而受到伤害。”
　　守护神们互相商量了起来，叶舒听到好多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他看起来没有说谎。”
　　“不，人类都是骗子。”
　　“但最近结界确实很不稳定，或许……”
　　“我们可以让他立下誓言——”
　　声音实在是太多了，叶舒只能勉强从中分辨一部分，所幸守护神们很快就讨论出了结果，最开始说话的那个守护神再次开口道：“人类，我们给予你唯一一次的机会，但这不代表我们信任着你。若你能答应绝对不会伤害我们的小主人，我们可以破例允许你进入真正的精灵之森。”
　　“我答应你们，绝对不会伤害精灵族一分一毫。”叶舒虔诚地说道，“我愿以我的生命起誓。”
　　“与守护神的约定刻在你的灵魂之中。”那声音说，“那么去吧，可怜的孩子。一直向前走，看到那些发着光的叶子，便是精灵之森了。”
　　叶舒像是一个正直善良的青年那样向守护神道了谢，重新向前进发。他说的这些话能被守护神们相信，大概也是有自己能力的影响，但是能混进来不是结束而是另外一些问题的开始，比如等见到了精灵们之后该怎么办，比如要怎么去寻找雪凌的踪迹，找到之后又应该道歉——不知道雪凌在这个世界是什么样子，被自然眷顾着的精灵们据说是世界上最美丽的生灵。所幸在这种魔力充足的地方，吊坠给予自己的指引也能够更加准确。
　　叶舒选择在夜晚潜入精灵之森，但这里就算是夜晚其实也一样明亮——精灵之森里，所有的树木叶片都带着或多或少的光芒，大部分都是那种带着暖意的浅绿色光芒，让整个森林充满了梦幻的感觉。虽说这里的魔力十分充沛，但或许是受到结界的影响，叶舒感觉自己体内的力量受到了极大的压制，本来好歹能使用简单魔法的自己现在连一点火花都变不出来。森林的里面藏着一个城镇，或者说是一个王国，精灵们居住在树屋里，城镇的中央有着一个很大的湖，湖中隐约有一些蓝色的光点在移动，而在湖的中央，一个被各种植物装饰的异常华丽的小岛上，坐落着一座城堡，岛屿和外界没有桥相连，大概精灵们有自己的办法过去，比如飞行魔法或者传送阵。叶舒悄悄地隐蔽着自己的身形穿梭在森林里，作为神殿的守护者这点事情自然不在话下。但在精灵的国度中，一草一木都是精灵们的眼睛，无论隐蔽的有多好，这样一个突然进入森林的人类都能够被轻易发现。
　　纤细的藤蔓沿着树干向下爬行，从四面八方向这个陌生的客人靠近，悄无声息地聚拢在了叶舒边缘，忽明忽暗地闪着光。叶舒恍然意识到的时候已经被藤蔓围在了正中央，精灵之森诡异的氛围让人对这些精灵小动作反应迟钝了不少。不多时，悦耳的声音，像是恶魔的低语，直接在叶舒的脑海中响起。
　　“看，是一个人类。”
　　“是人类哎！”
　　“我第一次见到活的人类。”
　　“真是可爱的客人。”
　　“是莱茵陛下邀请来的吗？”
　　“男人比想象中要好看一些呢。”
　　“他的耳朵和我们不一样呢～”
　　“陌生的人类，要和我们一起玩么？”
　　藤蔓们围绕在叶舒身边，有一些胆大的藤蔓钻过来试图触碰这个难得一见的来客，被叶舒躲开，脑海中传来一声叹息，又继续追了过来，似乎想要缠住叶舒的脚腕。
　　“我……”
　　“他说话了！”
　　“人类的声音也挺好听的。”
　　“长的也不错。”
　　“我喜欢这个孩子。”
　　精灵的寿命要比人类长很多，而且她们诞生以来就是少女的模样，逝去时也不会有很多变化。叶舒听着脑中细碎的笑声，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银铃般的笑声”，就算没有见到这些美丽的生灵，也能想象她们美好的模样。她们好奇心强，喜欢玩闹，善良单纯，就算了在对女孩子没有什么特别兴趣的叶舒眼中，也都是很可爱的生灵——如果那些藤蔓没有这样缠着自己不放的话。
　　“来一起玩吗？”
　　“我家有好喝的果酒～”
　　“来陪我们聊天吗？”
　　聚拢而来的藤蔓越来越多，声音也变得比刚才更多，叶舒被说的有些头疼，想要离开却被藤蔓紧紧锁住了脚踝动弹不得。虽说也不是不能用短剑劈断，但这样的话大概就要在精灵们的心中留下不好的印象了。这里毕竟是精灵的地盘，每一个精灵都是这片森林的主人，就算身为神殿的守护神也没有这个胆量挑衅这片土地的所有者们。叶舒飞快地思考着能脱身又不会惹怒精灵们的方法，却突然在众多低语中捕捉到了一个特别的声音。
　　“你居然也有不知所措的时候。”
　　和其他的精灵的一样，这也是一个好听的声音，但和其他精灵不同的是，这声音的那种调侃的语气，是叶舒所熟悉的。
　　“你这副样子比之前可爱多了，不过人还是那么迟钝，不如以后就叫你木头好了。”前半句伴随着低笑声在脑海中响起，到了后半句却清晰地出现在耳边，一个身影从树上跳下落在叶舒身后，遮住了来自城堡顶端巨大的宝石发出的光芒。叶舒回过头，来者那如海洋一般深沉美丽的眼睛深深印到了他的心里。
　　“凌……”
　　“怎么，看傻了”面前的少女看着叶舒笑道，这声音陌生却又熟悉。身后就是湖水，叶舒看着少女伸手挥退缠着自己的藤蔓，抓住自己的手就往看起来还有些距离的湖面跳了下去。
　　“这是报复吗？”身体被少女拽着下落，叶舒平静的看着少女的眼睛，问道。少女伸手揽过他的腰，凑到他耳边低语到：
　　“不，这是精灵的恶作剧。”
　　说着下落的势头突然就停止了，叶舒被少女揽着停在了空中，周围是像蝴蝶般飞舞着的淡绿色光点。少女飘浮着，夜晚的风吹散了她深蓝色的长发，几缕碎发被风吹在脸上，这张可爱又精致的脸，和叶舒记忆中的那个青年十分相似，却又比那是柔和了许多。少女对愣神的男人露出一个足以让人着迷的微笑，然后猛地借助魔法向上飞去，在夜空之中转了几圈，才缓缓落到一间树屋的阳台上。
　　“然后这是，来自精灵的礼物。”
　　说着少女用食指在叶舒胸口轻轻点了一下，一股暖意顺着心口流向身体各处，进入精灵之森之后那种被压制的感觉离开缓解了不少。叶舒看着眼前的少女，少女穿着浅色的连衣裙，裙摆随着夜风微微飘起，长到腰间的长发半扎在脑后，脖子上挂着一个吊坠，形状是象征精灵一族的符号。叶舒将少女上下看了个遍，沉默片刻之后，突然大声笑了起来。少女被他这一下弄的吓了一跳，急忙施了个噤声魔法免得太惹人注目。
　　“叶舒！你疯了吗，虽然我家有防护结界别的精灵进不来，但你想把她们都引到我家门口来吗？”
　　“对不起对不起。”示意少女解了魔法，叶舒忍着笑说道，“你还真是适应现在的样子啊。”
　　“你这个木头……喂不准再笑了！难得我想正经一点都被你拆台拆完了！”
　　雪凌一如刚认识之时抱怨着叶舒，叶舒突然就很想摸摸她的头，而且也确实这么做了。雪凌蹭地退开几步远，退到门里对叶舒喊：
　　“不准摸我头！”
　　“好好知道了。”叶舒笑了笑，这种和雪凌悠闲的吵闹的感觉很好，好到一瞬间甚至都想抛弃自己的目的就这么悠闲的过下去。当然这种想法也只存在了一刹那，叶舒目光投到那个一脸郁闷的人身上，道：“凌。”
　　“嗯”被叫到的人茫然地转过头，大大的眼睛扑闪扑闪地对着叶舒看。叶舒深吸一口气，缓缓地对着这个明明才认识几天就已经占据了自己思绪的人说：
　　“对不起。”
　　雪凌愣愣地看着他，许久才张了张嘴，小声说道：“事到如今说这些也——”
　　“凌，我不认为我在上个场景所做的选择是错的，所以我不会为此道歉。”叶舒打断了雪凌的话，认真地看着他，“我说对不起，是因为我把我的计划瞒着你，也没有和你商量，明明向你要求了协助，却不信任你，是我的错。”
　　“……虽然之前是很生气，不过现在已经没关系了，菲奈也和我道过歉也来帮忙了，你下次不再犯的话，我就原谅你好了。”雪凌眨着眼睛想了想，回答道，“好了快进来。”
　　“嗯，还有，有人告诉我其实你救了我一命。”叶舒走进房间，突然凑近雪凌在她的额头上落下轻轻的一吻，“所以，谢谢你。”
　　“……你！”
　　雪凌一把推开叶舒，红着脸就往另一个房间跑，接着一个被魔法操控的枕头，就向着叶舒那张精灵们都觉得好看的脸，狠狠地砸了过来。
　　“你果然脑子有病！”
　　听着雪凌在隔壁房间对自己吼，叶舒把脸埋在枕头里，控制不住地笑了起来。
　　自己大概真的是疯了，叶舒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