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半神》月隐笙歌

7、科技都市6 因为也没有

　　因为也没有什么其他的路可以逃跑，看到天台的门的时候，雪凌就知道这次大概只能打出去了，尤其是在看到天台上还站着一些人的时候，心里真的是恨得牙痒痒。
　　他早该想到的，这些人总是能在恰到好处的时候追上来，自己还曾经和叶舒开玩笑说他是不是能预言未来，现在想起来，大概是叶舒在去自己家之前，就已经和对方达成了协议，以手中的病毒为威胁要求对方配合他的指示来追击。但是这样又有什么意义呢？把东西从别人手里抢了过来，又让他们再追过来抢……这个人，难道纯粹只是想玩弄他吗？还有菲奈……如果都是叶舒在暗中操作，菲奈不可能没有注意到。雪凌疑惑地看向菲奈，后者却没有什么表情。
　　难道说菲奈也早就知道了？雪凌心里一沉，那样的话，她到底有什么目的？正在想着，叶舒解决了后面的一部分追兵赶了上来，看到雪凌的样子，颇为无奈地耸了耸肩。
　　“唉，果然被发现了啊。”
　　“你到底想干什么！”雪凌不悦的问道。
　　“要说理由的话，大概是好玩吧。”叶舒用无辜的眼神看着雪凌，“不过想要保护箱子的心情可是毫无虚假的，只不过一下子就把人甩掉太无聊了。我可是有自信能打过他们的哦？”
　　“你是说你就是把他们引来然后再帮我们打他们玩？”雪凌皱眉，“你当我们傻么？”
　　这个“我们”里面，似乎包括了听上去完全被叶舒耍着玩的反派们。听到叶舒的话，这些人当然也不能认同。天台上被一群保镖围在中间的穿着看上去价值不菲的西装的中年男子轻笑一声，不屑地看向争吵着的雪凌和叶舒。
　　“既然来了，我们当然会全副武装而来。你或许要为你的自信付出代价了。”
　　见到天台上看上去像是头领的男子，菲奈的视线骤然冷了下来，仿佛随时会扑过去杀他。大概这就是菲奈口中的“恶魔”了。男子侧过头看了一眼菲奈，一副才刚注意到她的样子笑道，“这不是可爱的驱魔人嘛，你还真是锲而不舍，为了杀我居然不惜放弃病毒牺牲人类，为了表达我对你这一举动的敬意，我亲自来了，不感动一下吗？”
　　雪凌突然明白了，果然这件事情被蒙在鼓里的只有自己一个人，叶舒是给恶魔留下信息将他们引来的人，而菲奈，确实是驱魔人没错，她发现了叶舒的行动却没有阻止，因为她其实不在乎病毒会不会被扩散，只是想借此引出恶魔。
　　“病毒扩散了虽然会造成混乱，但是不会对人类造成毁灭性的打击，而你的存在会。”菲奈冷笑着，猛地就向着恶魔冲了过去。很显然之前菲奈一直在隐藏实力，而现在在真正的目标面前，才是动了真格，她的动作快的不可思议，雪凌都没有看清她是怎么冲出去突破恶魔身边那些保镖的，菲奈就已经和恶魔缠斗在了一起。看到那边打了起来恶魔的一些手下趁机想要抢夺被雪凌拿着的病毒，叶舒一拳打倒一个准备靠近雪凌的人，回头对雪凌使了个眼色，示意自己有办法创造逃跑的机会。因为是自己引来的人，所以叶舒在身上带了不少利于逃跑东西，虽然不知道故意这么闹了一场之后雪凌还会不会相信自己，不过对方会做出什么反应才是自己真正感兴趣的地方。如果雪凌不相信，那自己也有办法带着雪凌安全脱身，好歹自己也是号称无所不能的神殿的守护者，真的要出手估计也没人能够拦得住。
　　见雪凌在看到自己的示意之后，仅仅是一瞬间的诧异，很快就恢复了镇定。这地方位于14层楼的位置，往下跳是不可能了，只能考虑跳到别的楼的屋顶上跑。叶舒知道雪凌这是迅速得出了判断并且决定相信他，心里莫名地兴奋。
　　还是有不少人追了上来，雪凌思考之后果断地将箱子向着空中扔了出去。眼看着箱子要从14楼的高度掉落下去，对方显然慌张了起来，叶舒猛地向对面扔了个烟雾弹，雪凌早就计算好距离，立刻跑出去飞身一跃接住箱子，抱着箱子翻落在对面大楼的屋顶，凭借着还算不错的身体素质拼了命地往远处跑。恶魔还在和菲奈缠斗，见状躲开菲奈的攻击，用指尖撩了下菲奈也算是精致的脸，“下次陪你玩，我可还有正事要做。”
　　说着大楼边上突然想起了引擎的声音，只见像是汽车一样的装置飞在空中，恶魔纵身一跃落在上面，笑着对菲奈摆了摆手便往雪凌逃跑的方向追去。菲奈咬了咬牙，对雪凌喊道：“小心！他们有飞行器！”
　　紧跟着雪凌的叶舒听到声音愣了一下，飞行器，也就是低空飞行装置，类似于在空中的汽车，在他们原本的世界有魔法的支持已经是一种非常普及的交通工具了，但是在这个场景的设定中，却应该是还处在研发阶段的产品，没想到这伙人居然会有，这倒还真是自己失算了。而且看起来他们的飞行器上还装载了武器，就算是自己也不能保证能无伤解决。虽然叶舒是有自己的计划，但是让雪凌受伤可不在计划范围之内。叶舒迅速打晕身边追过来的人，加快步伐追了过去。
　　雪凌自然也知道叶舒说的是什么，奈何飞行器的速度要追上普通人的步伐简直是不费吹灰之力，雪凌不得不一手抱着箱子，一手抽出短剑和飞行器上跳下来的追兵战斗。不得不说一旦将短剑握在手上，身体就会自然而然地习惯战斗，放在平时也能算是个高手了。但是一边要顾及箱子一边要和边上的人打，还要注意飞行器那边飞来的子弹，本职是魔法师的雪凌还是有些力不从心。
　　“凌！”
　　雪凌看了眼后面，叶舒和菲奈似乎都被对方的人缠住了，人数实在是太多，看来饶是他们这样的人要很快解决还是有些难度。雪凌盘算了一下，之前还剩下了一点点魔力，自己身上还有一块魔法石，万不得已还能够使用一次瞬移魔法来逃跑，但是只能转移自己一个人……这一瞬间的走神让对方找到了可乘之机，一枪打在雪凌手腕上。剧烈的疼痛让雪凌一下子无法抓住箱子，又被人接着重重地一拳打在腹部，箱子脱手飞了出去，掉落在了一个人脚下。
　　“还以为你们说了半天，能有多厉害。”那人笑捡起箱子，正是被菲奈称为“恶魔”的那名男子。雪凌被他的手下按在地上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男子打开箱子取出病毒，挑衅地看了这边一眼。
　　叶舒和菲奈赶到的时候就看到这一幕。菲奈像是知道对方要做什么冲上去就想阻止，却已经晚了一步。西装男子拿到病毒之后毫不犹豫地就给自己注射了，都没给这边留下反应的时间。菲奈莽撞的行动毫无悬念地被男子手下的人拦下了。菲奈看着满脸得意的男子，皱眉到：
　　“你疯了。”
　　“我没疯。”男子放肆地笑了起来，“这才是人类应该有的姿态。没有人能阻止新时代的到来，这场变革十年前就该发生了，如果不是因为你的阻碍，我也不需要亲自来跑这一趟。这份力量就当送给我可怜的宿主的一份礼物吧，至于这个——”
　　西装男子手中拿着剩下的那一支疫苗，他看上去和之前没有任何变化，整个人的气场和威压却明显不同了。他笑着扫视多少有些狼狈的三人，一挥手将疫苗扔了出去。
　　“去追寻你们所谓的希望吧，渺小的人们。”
　　雪凌一直紧盯着男子的动作，几乎在他扔出去的同时用身上残余的魔力震开了抓住自己的人，对着疫苗掉落的方向毫不犹豫地跳了过去，伸手抓住疫苗，自己却随着疫苗一起向着楼坠落。叶舒一见雪凌往下跳顿时也慌了，立刻冲到楼顶边缘。
　　“凌！”
　　叶舒不由自主地喊道，声音颤抖的都不像平时那个什么都不在乎的他。在看到雪凌坠落的一瞬间叶舒脑子里瞬间闪过许多解决办法，比如也追下去，以自己的身手从这么高往下跳倒也有办法能让两人都保住一命，或者——叶舒脑子一片混乱地向下望去，却看到雪凌一边下落一边从口袋中摸出一块石头，用力一握，紧接着整个人就突然消失在了半空中。
　　他用魔法瞬移走了——立刻理解了这一状况，叶舒顿时松了口气，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被提起又放下了，仔细一想自己根本没必要紧张，叶舒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符文，有这最后一道保险在，其实自己完全不应该担心这些事情的。但这还是第一次对一个人有这么担心的感觉，作为守护者的自己应该不会在意任何人才对，这次居然会因为这个青年突然地行动而感到紧张失去镇静，就算现在冷静下来了，还是觉得心有余悸。叶舒站在屋顶边缘看着下面繁华的街道，和已经消失的雪凌的身影，突然想起了在来到梦境世界之前，神殿的祭司白露，曾经对自己说过这样一句话：
　　“这数百年来你一直将谎言视作你作为强大的武器，将欺骗视为常态，不相信任何人甚至你自己。你该抛弃谎言来生活了，若是遇到那些真正单纯善良的人，试着去信任一下吧。”
　　那时候自己是怎么回答的来着？好像是——
　　“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存在那样的人？”
　　叶舒突然觉得很可笑，自己大概从一开始，就已经走错了方向。
　　——
　　叶舒是作为守护者诞生在神域的，应该说，从有记忆开始，就被告知自己要作为神殿的守护者存在。
　　守护者是什么叶舒曾经以为他们应该是为了守护世界而存在，但随着他们按照主神的旨意镇压那些妄图反叛的国家，用各种手段扼杀那些会对神殿产生威胁的事情的发生，叶舒逐渐意识到，守护者，守护的只是神殿，只是主神的利益罢了。
　　守护者们拥有仅次于主神的权利，拥有人类无法匹及的强大力量，同时也被这个名号束缚在了神域，束缚在了主神的管理之下。
　　叶舒是讨厌主神的。
　　讨厌他的做法，讨厌他那样的态度，但就像人类不满神殿的统治却无可奈何一样，身为守护者的叶舒当时也无力反抗主神的决定，只能假装接受了现状。但是在漫长的伪装成普通人混迹于人间，用谎言和欺偏左右着人类的命运的岁月中，这种讨厌随着对守护者生活的习惯也逐渐不是这么强烈了。他开始享受这种游戏，将人类像棋子一样玩弄于鼓掌。大概是活在谎言中太久，连自己也骗过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人类对叶舒来说就像是电子游戏里可以被玩家随意操纵命运的角色。叶舒发现自己的想法越来越接近自己讨厌的那种情况，但是发现之时，早已经没有兴趣去改正回来了。
　　对叶舒来说，无论是人间还是神域都是那么的无趣。
　　自己是出于什么样的想法制订了这个计划呢？或许是为了解开自己的一个心结，也为了寻求改变。叶舒想，自己大概是堕落的太久了，居然会以为那才是常态，这样的自己，根本没有资格去怀疑雪凌那样的人，从一开始决定来寻找这个人的时候，自己的想法就已经错了。
　　恶魔趁着他们的注意力在雪凌身上时走了，按照菲奈的说法恶魔大概已经回了他本该属于的地方，而感染了病毒的宿主则会依照恶魔的愿望引发混乱。没能抓住恶魔也没能阻止病毒扩散，菲奈看上去却很平静。
　　“这是命运。”菲奈说。
　　叶舒看着菲奈周身发出白色的亮光，一身的黑衣变成了白色的长袍，她转过头看着他，没有说什么，便消失在了光芒中。
　　雪凌没有回来找他，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他从一开始得到病毒之后就在策划这件事了，怀着赌一把的心态假设这个世界原本的进程是病毒不会扩散出去来行动，一开始的计划就是将它交到相对来说更强一些的追击者手中，只不过光是那样太无趣了，而自己又想了解雪凌这个人，就一边让雪凌带着病毒逃跑，一边又引来追兵。就连最后病毒会被抢走也在计划之内，唯一没有料到的是，雪凌会从14楼自己跳下去接疫苗，也正是这一点，让他意识到了自己所犯下的错误。不过没关系了，雪凌在的话，他应该已经记住了路线，会平安把疫苗送到，菲奈应该也会去帮他，然后结束这件事。天色暗沉了下来，四周的景物开始变得不稳定，叶舒能感觉到这是场景切换的预兆，一切都在逐渐消失，在这混乱的场景中一本笔记本凭空出现在了叶舒的脚边，叶舒认得这是雪凌曾经给自己看过的，记载着梦境世界规则的本子。有人走到了他的身边，捡起笔记本递了过来。
　　“这是你掉的东西吧？”
　　叶舒抬起头，面前是一个有着栗色头发的少年，蓝色的眸子，和自己极其相似却多了几分少年人稚气的眉眼。叶舒盯着少年，眼神满是冷漠。
　　“你是谁？”
　　少年笑而不语，只是固执地将笔记本递到叶舒面前。叶舒叹了口气，伸手接过本子，却见到一张照片随着自己的动作从本子里掉了出来。叶舒捡起照片，看到上面的画面之后，饶是他也多少有些惊讶。
　　照片上有三个人，看上去是叶舒自己，雪凌，还有白露。白露坐在草地上，腿上躺着一只猫，雪凌穿着一身休闲装，正伸手想去摸那只猫，却被猫嫌弃地盯着。而自己站在雪凌身后，笑着看着青年，眼里满是温柔。而那个只会在夏禾面前露出笑容的白露，在照片里居然也是笑得十分开心。
　　“这是……”
　　“这就是你想要寻找的东西，你们丢失的记忆。”少年看向叶舒，有些嘲笑的意味，“看你这副样子，是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愚蠢了吗？”
　　“是啊。”叶舒苦笑了一下没有否认。少年长叹一声，挥了下手，叶舒手中的笔记本自动翻开，停在了某一页上。
　　“那告诉你一件好事吧。你的做法确实改变了世界的进程，不过你要谢谢他，如果不是他抓住了疫苗，这个子世界很快就会走向终结，而让一个子世界毁灭的代价，你根本承担不起。”
　　“……嗯，是我欠他的。”
　　“你欠他的太多了，看到你现在的样子我都觉得不爽。”少年同情又无奈地看着叶舒，“你不该变成这个样子。”
　　“是啊。”叶舒说，“所以我来寻找原本的我。”
　　“哼。”
　　“……”
　　世界开始逐渐归于黑暗，少年叹了口气，道：
　　“如果你不能再保护好他的话，我会来取代你。”
　　“我不会给你那个机会的。”叶舒低下头，看到笔记本翻开的那一页上写着：
　　【如果你能再见到他，这一次，不要再放开他的手。】
　　“我会做到的。”叶舒低声道，面前已是空无一人，只有黑暗将他单薄的身影完全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