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花颜（豆花米秀）》沈沫蓝

2、第二章

　　十二月十五号，是俊秀的生日。
　　在这个原本就很喜气的月份里，金家上下也是一片其乐融融。俊秀穿着红色的褂子，红扑扑脸上的眼睛闪烁着幸福的光彩。他乐呵呵的跑到在中的身边说：“在中哥，我又长了一岁了。很快就会追赶到你了。”
　　在中宠溺的摸着俊秀的小脑袋，这个傻孩子啊，他难道忘记了别人也在长大的么？
　　“俊秀，你爹叫你呢。”赫在不知道在旁边看了多久，他靠在墙上，依旧用冰冷的目光扫视着在中。
　　俊秀瞥了一眼赫在，有些委屈的嘟起嘴。随后朝在中挥了挥手，就跑开了。临走时还狠狠的踩了一下赫在的脚。这才开开心心的跑远了，不时还回头超赫在做个鬼脸。样子是实在让人觉得忍俊不禁。
　　“俊秀很粘你。”赫在这样说，语气不知道是羡慕还是无所谓。
　　“是啊。”在中认真的点点头，也许从他来了后赫在的位置就被他顶替了。
　　“你要好好照顾俊秀。”似乎是在托付自己最心爱的宝贝一样，赫在语气里无不伤感。
　　“那你呢。”在中下意识的问道。
　　“我？我会默默的守护着他，直到他不再需要我为止。”说完，赫在离开了。就像上一次一样，未在回头看过在中。而在中，也无法看到他脸上的忧伤和无奈。
　　俊秀啊，
　　你就是个小孩子，永远也无法察觉别人的心思。
　　而我，却最珍贵的就是这点。
　　你知道吗？单纯得像一张白纸的孩子，是最容易被污染的。所以，我宁愿永远的守护着你……永远的让你保留这一份天真。
　　……
　　夜晚的时候，金家特别的热闹。由于远近的人都来未金家的二公子祝寿，人手显得有些不足。无奈之下，秀妈吩咐在中和赫在也帮帮忙。不能怠慢了贵客。
　　俊秀原本就爱笑，今天也没有吝啬过自己的笑容。礼物多到淹没了他，他悄悄的对在中和赫在说，等那些人走了后，他们三个人平分这些东西。赫在捏了捏俊秀的脸，脸上浮现出难得的微笑。
　　晚宴开始时，在中远远的躲开了人群。后花园原本就是他爱去的地方，那一潭湖水似乎总是能让他安下心来。十二月的天气很冷，都已经下过好几场雪了。俊秀说，最希望在生日这天能看到漂亮的雪花。如果上天能听到他此刻的祈祷的话，就为俊秀下一场雪吧。作为生日礼物……
　　原本就异常寂寞的心，在此刻越发的生疼。寒风寒冷整个身躯，在中不得不蹲在地上，紧紧的抱着自己。好久好久后，嘴角浮现出一个微笑，晶莹的泪珠顺着脸庞滑落。他还记得，没到这个时候，爹娘都会给自己准备礼物。娘会送给他用兽皮做成的棉袄，爹会做一把弓给他……
　　如今，这一切却只能回想。
　　“是我亲手打破了幸福，又如何能埋怨上天的不公。”
　　自嘲的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抹掉了脸上冰冷的泪水。转过身的时候，身着一袭明黄的少年站在他的面前。
　　“这位公子，迷路了吗？”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后，在中小心翼翼的问道。
　　“不是。”少年毫不避讳的看着在中，浑身上下都透露着高贵的气质。
　　“公子也是出来透气的么？”对方上下的打量让在中低下了头。在金家除了俊秀和赫在几乎没有跟任何人有过交集。更别谈被别人这样近距离的看过。
　　“恩。”率直的点点头，少年却与出惊人：“你是金俊秀的丫鬟吗？长得好标致呢。”
　　在中扯出一个哭笑不得的笑容，只是摇了摇头，觉得多说无益。恭敬的福了福身，准备离去，却被少年出手拦住。
　　“不好意思。”吐了吐舌头，少年露出一个微笑。在中这才明白，原来他是在暗讽自己长相过于阴柔。不由得伸手抚上了自己的脸，这也许是爹和娘留给他唯一的东西了。上天啊，你能收回我身边的一切，却收不掉我这副皮囊。
　　“你很没礼貌啊。”不满在中在自己面前出了神，而且还不是因为自己。少年不爽的掐了一下在中。看到在中因为疼痛而皱起的眉头，有些得意的笑了起来。
　　“少爷，还有很多活等着我去做。抱歉不能陪您聊了。”在中说的恭谨，然后快步离去。而少年却似乎也不想再多做纠缠。
　　“至少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吧？”
　　“金在中，俊秀少年的书童。”
　　匆匆忙忙的回到正院，却看到的是一片混乱。赫在胸前的伤口里流出滚热的鲜血，在这个夜晚显得异常的诡异。在中看到俊秀抱着赫在哭的摸样，几乎窒息了。紧紧的掐住自己的大腿，以防在这个时候昏厥过去。

　　“啊！赫在啊！呜呜呜呜，你醒一醒啊！”俊秀哭得撕心裂肺，任谁拉他，他都不愿意从赫在身上离开。
　　“傻瓜，哭什么。我又没……死。”赫在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舒心的笑容，拍了拍俊秀的身体。颇为无奈的说：“你这个笨蛋……还不……不让开，想让我流血死掉么？”
　　俊秀看着旁边的大夫和家人，抹了把眼泪从赫在身上站了起来。一群人这才抬着赫在朝西厢走去。而俊秀似乎看到了在中，风一样的扑到了在中的怀里。眼泪赫鼻涕全部抹在了在中身上。
　　“在中哥……呜呜呜……赫在、赫在他为了救我，被人捅了一刀。呜呜呜……他是不是快要死掉了。”俊秀趴在在中身上，声音颤抖得让人心疼。在中的手无意识的轻轻安抚着俊秀。他不希望，俊秀心里蒙上和他一样的阴影。
　　“不会的。他还要守护着俊秀，怎么会舍得死掉。”抑扬不住泪水的流淌，同样的话似乎也有人曾对他说过。当一个人，拥有无限牵挂的时候，又怎么会放掉那份寄托呢？
　　“可、可是……他在看到我……我被刺客抓住后……呜呜呜……就冲了上来把我抱在怀里……他就……呜呜呜……在中哥，我以后再也不过生日了。赫在会死掉的。”俊秀声音都开始沙哑了，却依旧停不下来哭声。
　　“那是因为赫在他太爱俊秀了，所以舍不得俊秀受到任何的伤害。”在中流着泪，把曾经娘告诉过他的话，悉数告诉了俊秀。如若那时候的他，有人这样的安抚也许就不会站在俊秀的面前吧。
　　“……我也爱你们。我爱虽然嘴巴很讨厌，但是对我很好的赫在。也爱似乎有很多故事，但却对我很温柔的在中哥。”俊秀抽泣着把头埋进在中的怀里。而后又孩子般的央求要赫在中一起睡。不然他会害怕……
　　远远的，在中看到那个身着明黄袍子的少年在一边静静的看着他们。眼里竟然有着深深的厌恶和不耐。在中忍不住心惊，因为那个少年的眼神是直接投在俊秀身上的……毫不避讳的抬头与少年对峙，却看到对方嘴角挂上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俊秀啊，你知道吗？当你说出爱我的时候，我就已经下定决心要守护你。不论是谁要伤害你，我都不会放过他的。这是我，在今天立下的誓言！！
　　“俊秀啊，我们先去休息吧。不然赫在好了你却病了，他会笑话你的。”在中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拍拍俊秀的肩膀，轻轻替他拭去脸上的泪水。俊秀看着在中，安心的点点头。秀爹秀娘一直安慰着俊秀，又嘱咐在中好好照顾俊秀才放两人回房休息。

　　这里是……哪里？
　　俊秀茫然的看着下着大雪的天空，除了他所在的位置，其他地方都是让人心惊的黑暗。仿佛随时都会有一双双手从黑暗里突兀的伸出来，带着他堕落到地狱的最深处……
　　“哼哼……哈哈……哈哈哈哈哈！！！”
　　刺耳放肆的笑声突然在四周响了起来，声音是那么的飘渺，以至于俊秀根本不知道发出笑声的这个，本体在哪里。俊秀下意识的旋转着自己的身体，追随着声音的来源。转过头的，突然发出凄惨的尖叫。
　　在他眼前有一双放大的眼睛，血红色的眸子里似乎有什么影像在动！
　　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俊秀死死的盯着那双似乎有魔力的眸子，然后似乎受了什么打击样的紧紧把手放在自己的心脏之上。随后仿佛被抽光了力气般的瘫软在地上。无论他怎么告诫自己要逃！身体却依旧毫无知觉。
　　他看到，赫在被人刺穿了心脏……他看到，赫在转过头对着他露出熟悉的笑颜，就算血液从嘴里喷洒出来，仍旧没有离开过他的脸……他听到，赫在的声音在耳边响动【俊秀啊，你没事就好了】……他闻到，血的腥甜在空气中蔓延开眼……
　　……
　　俊秀扯着嗓子哭得天崩地裂的，嘴里一直喃喃叫着赫在的名字。手舞足蹈的在空气中抓着什么，似乎在希望得到救赎。在中看着俊秀流着了冷汗苍白的脸，心里有些凄凉。俊秀啊，你可知我曾遇到过比这个更可怕的事情？
　　“俊秀？你做恶梦了！醒一醒！！”在中叹了口气，去俊秀擦掉脸上的冷汗，然后拍打着俊秀细腻的脸蛋。
　　“呜呜！赫在！！呜呜，不要离开我！爹……娘……呜呜呜呜……”俊秀紧紧的握住在中的手，握得好紧好紧似乎是抓到勒什么救命稻草一般。哭声也随之渐渐微弱，紧紧皱着的眉头也慢慢松了下来。
　　在中摇摇头，在俊秀旁边躺了下去。紧紧的，把这个玻璃般透明的孩子抱在怀中……

　　第二天，俊秀和在中一起去看赫在时。大夫告诉他们，赫在虽然性命无恙，但却失血过多，需要好好的休息。如果昨天晚救一刻，恐怕就连华佗也救不了了。
　　俊秀听后唏嘘不已，坐在赫在的床边又是道歉又是谩骂。、
　　“赫在啊，如果你醒了我就不和你吵架了。”
　　“赫在啊，你为什么要救我啊！我也是个男人啊，你以为你是英雄？！你是狗熊！不服就起来和我打架！”
　　“赫在啊，呜呜呜……你千万别死。真的，我好难过，如果昨天我乖一点就不会有这些事情了。呜呜呜呜……”
　　…………
　　在中一直很沉默的看着孩子气的俊秀，直到他们被前来复查的大夫赶了出去。俊秀不满的瞪着大夫，想要争辩却还是被在中拉了出去。
　　俊秀说，什么啊，我不过只是想唤醒赫在而已，我哪里有吵到赫在？他还巴不得本少爷去吵他呢。哼！说不定我再吵一会赫在就醒过来了。
　　在中无奈的看着小公鸡一般的俊秀，如果让他继续吵下去。赫在才会不得安宁呢！
　　最后，在秀爹秀娘的劝说之下，俊秀终于同意在赫在还未康复期间不再去看赫在。而在中，却经过了秀爹的同意，去了救济堂。
　　救济堂是金家后院一个显得比较荒凉和老旧的楼。公分两层，据秀爹说这里储存了天下最广泛的医术。那天袭击俊秀的刺客，就是为了找其中一本医术，才来这里的。而在中，来看这些医术，却是因为不想看到任何在自己面前流血……
　　坐以待毙等待死亡并不是好办法，无非是虚度光阴而已。在自己存活之间，能救多少人就救多少人。也算是，一种救赎和告慰吧。
　　对于在中的想法，秀爹很是支持。这善良的一家人，原本就没有对任何人设过防备……
　　踏进这栋楼的时候，在中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就在这里呆了整整四年。当然，这是后话。
　　赫在在两个月后，终于能下地行走了。俊秀也终于跃过重重的妨碍，扑到了赫在的怀里，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诉说着这段时间他受到的“不平等遭遇”。赫在嘿嘿的傻笑，即使心里温暖却依然说道：“俊秀个死小子，如果你那段期间去我看我的话，我可能再也不能睁开眼睛了！”虽说，这段时间还是很寂寞。想念你脸上的笑容……
　　“呀！李赫在，人家才刚想对你好点的说！！”俊秀不满的朝赫在举起他没有任何威胁性的小拳头。
　　赫在呵呵的笑，没有看到在中还是有点疑惑。俊秀才告诉他，在中去学医了。还不满的撅起嘴说，配他时间变得太少了。在中哥最讨厌之类的话……
　　赫在点点头，在第二天找到秀爹……
　　俊秀啊，这件事情让我深刻的意识到自己有多么的懦弱。在生死瞬间的时候，只能用身躯挡在你的面前。啧，这个英雄救熊有够丢脸的。所以，我决定要去习武。在这个混乱的世界里，只有我会武功才能很好的保护你。
　　呵呵，金在中。你我，原来却是同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