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秘的爱恋》叶小蓁

11、医院 直到晚上八

　　手术室门上的红灯一直亮着，张欣怡的母亲已经哭得几乎要昏厥过去，只是强忍着一口气撑坐着。
　　“她爸爸还在外地……要是欣怡出了事怎么办啊？”说着说着她又哭了起来，这本来是一个干练美丽的女人，现在却只是个因为生死不明的女儿而憔悴不堪的母亲，纷乱的头发，红肿的双眼，眼角似乎瞬间生出了皱纹。
　　一中的校长、教务处主任、张欣怡的班主任李鑫也焦急的等在手术室门口。校长是位年过半百的女性，也是在场除了张母外唯一的女性。她搂着张母，低声说道：“欣怡一定能平安出来的。”
　　张母崩溃的低吼着：“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面对张母的斥责，李鑫无话可说。说什么？说是因为学生之间的流言？还是说她自己想不开？还是说自己工作不到位？他自觉已经做了能做的事情，结果怎么会变成这样？他突然间很痛恨纪知行。事情的源头就在他身上，这个男人作为一名教师，如果其身端正，又怎么会传出流言？现在张欣怡跳楼了，却是他这个事外人来面对家长，面对指责！
　　看着不断涌进的电话和短信，李鑫愤怒又无力。他已经连续五年被评为优秀班主任，最近几年带的高三文科班成绩十分优秀……校长要到退休年纪，各级的位置都要动一动了。他一直盯着段长的位置，段长的下一步就是教务处主任、副校长、校长。他自觉以自己的能力和手段，他能在十年内成为一中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校长。现在……学生跳楼这一件事将如跗骨之蛆永远跟随在他的职业生涯里。
　　这对一个有野心的完美主义者来说，无疑是一个天大的打击和讽刺。

　　手术室的门打开了，一名护士摘下口罩问：“你们谁是O型血，病人体内严重出血，血库O型血告急。”
　　“我是她妈妈，我是O型血。”张母忙冲上前说道。
　　“直系亲属不能互相输血，还有别人吗？”护士十分焦急，她打算如果短时间找不到相同血型，就自己献吧。
　　“我可以。”不远处传来一个男声，“我是O型血。”
　　纪知行，他来了。
　　“小纪，你来了……”校长轻声说道。
　　张母转头看去，这就是女儿常常挂在嘴边的纪老师。即使是在这样愁云惨雾的手术室外，他的到来也有一丝光风霁月的味道。她能理解女儿的钦慕，哪个少女不怀春呢？但是她现在恨死了这个男人，哪怕她知道这件事他也是无辜的。
　　纪知行躺在病床上，看着鲜红的血液从身体里汩汩流出，他闭上双眼，深深吸了口气，鼻腔里充斥着他最厌恶的消毒水味。一个女学生跳楼了，究其原因还是同自己有关。
　　他已经挂了好几个心雅的电话，也挂了无数个或出于关心或出于八卦的电话。他只想安安静静的一个人待着，就像悬崖边的一棵草，自生自灭，自我厌弃。
　　来来回回，纪知行已经献了600ml的血液，可是仍然不够。他还想继续献，被护士坚决制止：“你不要命了！这也不是什么特殊血型，我们通知的其他献血人马上就到……”说完，护士又塞给他一瓶牛奶和一个面包，“躺着别动，你今天输血量已经是极限了，吃了东西好好休息。”
　　大量的失血，让纪知行十分的疲倦，合上眼却睡不着，脑子里各种纷乱的念头如走马灯般，周遭安静的仿佛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声音。
　　他，纪知行，厌恶医院。

　　直到傍晚，张欣怡才从手术室里出。张母立即迎上去，看着一向爱美漂亮的女儿如今包的像个木乃伊一般，插着各种管子连着各种仪器。她扑到病床边，抓着女儿的手，放声痛哭。主治医生告诉他们，张欣怡因坠楼，导致四肢多处骨折和骨裂、内脏出血、脑震荡及部分脑出血，至于中枢神经受损情况，还要等她醒来后才能确定。
　　ICU病房只允许家属每天不超过半小时的探视时间。张母隔着玻璃窗，呆愣的站着，没人能劝动她回家休息，直到看到从外地赶回来的丈夫后，她才脱力的晕倒在搀扶着她的校长怀里。之后则又是一阵混乱。
　　半夜，张父抱着头坐在ICU病房外的长椅上，他想着对面插着各种管子的女儿，楼上在打点滴的妻子……半个月前，他出差前，一切都很美好。为什么只是这十几天的时间，他的家就变成这样了？！
　　纪知行临走前又去了一次ICU病房，彼时只有张父一人坐着。感到有人靠近，张父抬头看着来人，那双通红肿胀的双眼让纪知行仿佛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
　　他，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