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竞技]极乐净土》月下灯里

3、Vol.1 Roll Cabbage男子03

　　严谨接手白未来的时间非常微妙，这个时候的她其实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理论上来说这个礼拜之内就可以出院了；他们两个人的开始也非常微妙，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居然会跟自己的病人扯上这样的关系，更别说这个病人还只有十五岁。

　　一瞬间什么医生守则、萝莉控、死变态之类的词就呼啦呼啦在他的大脑里过了一遍。

　　他都还没有从这种奇奇怪怪的思维当中回过头来，意外就发生了——白未来突然休克了。

　　有护士来通知他说那个女孩子突然开始呕吐并且呼吸困难的时候，严谨正准备要去进行当天的第二次例行查房。肺部反复感染本身就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关于她近期有没有可能突发并发症这个问题他和同事也讨论过了，只是没有想到同事离开医院之后甚至还不到一个小时，他们刚讨论完的事情居然就真的发生了。抢救成功之后，白未来预计的出院日期理所当然地再次延后。

　　急救后的第二天早上，严谨再去查房的时候她正在发呆。

　　房间里没有护士，他进门的时候那个女孩子正一个人坐在靠窗户那半边的病床上。她身上裹着一条厚厚的毯子，毛绒绒的脑袋看起来像乌龟一样从里面伸出来，从背影看起有点滑稽。他进门的脚步顿了顿，往她的床头柜上扫视了一圈果然还是看到了那本心灵鸡汤，里面夹着的那张书签明显比昨天上午他看到的时候往下移了一些。

　　趁她还没有回过头来，严谨努力不发出任何声音地笑了笑，几乎都能想象得到大概不到十分钟前她估摸着时间放下那本书的样子。

　　“严医生。”他还没有来得及收敛自己的笑意，看着窗外的女孩子就已经回过头来了。

　　跟严谨估计的差不多，白未来的确是在不到十分钟前才把那本心灵鸡汤放下的，然后她才开始乖乖坐在床上百无聊赖地等着他来查房。住院的生活实在是无聊得很，但被人知道自己每天都在看心灵鸡汤也实在是有够丢脸的，这已经是用她的脑子能想出来的最好的方法了。

　　今天她的脸色看起来还是很糟糕，身上裹着厚厚的毯子也依旧脸色发白的样子看起来非常可怜。她当然看到了他当下表情，那一下严谨明显看到那个孩子一愣，之后没过多久就明白过来他到底在笑些什么。下一秒，一层粉红色的烟雾就从她的头顶兜头罩了下来。大概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稍微精神一些，今天她将自己一边的鬓发完全夹到了耳后，露出来的耳朵目前为止却只在出卖她这一点上起了点作用，就那一会儿严谨就亲眼看着它变得红红的。

　　完了，破功了。严谨因此直接笑出了声，看着她的耳朵因为自己的笑而变得更红，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走到了她的病床旁：“早上好，未来。”今天看起来心情非常愉快的严医生轻声开口问她：“身体感觉怎么样了？”

　　他现在的声线好像可以让冬日早晨煞白的阳光都变成暖黄色，白未来则仿佛是一只正在被他安抚的兔子。她手足无措的样子因为他而慢慢缓和了下来，视线却干脆放到了更远的地方，满脸懊恼地不敢回过头来看他，直接盯着墙壁上某个他无法理解的点看了起来。严谨今天时间比昨天要多一些，也不催她，拉过病床旁边的椅子就在那里坐下，耐心地等着她自己一点点收回了注意力，好久之后她才终于将视线挪回了他的脸上。

　　兔子一样的的女孩子张了张嘴，过了一会儿才小声地回答说：“……早上好。今天已经好多了。”

　　真像一只兔子。严谨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而且是一只稚嫩的兔子。

　　白未来没有再说话，却也没有因为发现他在笑自己而扭开自己的脑袋。她只是带着因为他现在的笑而更红了一度的脸地下了头，紧紧盯住自己扣在一起的手指不再去看他。

　　今天的日出似乎比昨天来的要早，到了这个点数太阳的光线已经逐渐开始变得强烈起来了。病床上的女孩子长长的头发翘起来了一撮，在毯子上拱出来一个圆弧，从发丝间穿透过来的阳光刺眼得让严谨不由地眯了眯眼。在光照下，她整个人像是羽化了一样，每当她微微一抬头，那一撮拱成一个圆弧的长发就摇晃一下。她往严谨这边看了三次，严谨就看见那个圆弧摇晃了三下。

　　他确定了，这样的女孩子实在是乖巧又讨人喜欢得不像话，如果不是她的父母太厉害，那就是她自己太厉害。

　　严谨思考了一会儿，突然问她：“你喜欢看这个系列的书吗？”
　　“？”什么？一时间没有理解过来他的问题，严谨的话明显让白未来惊讶又疑惑。她后知后觉地才抬起了脑袋。

　　女孩子眼角的绯红还没有褪去，微微睁大了因为没什么精神而雾蒙蒙的双眼，那个毯子上的圆弧剧烈晃动了一下，但马上又回归了原位。严谨见状不语，突然伸手将床头柜上的那本书拿了起来。它长得就是温和类型的心灵鸡汤惯有的样子，小清新封面和厚重的手感一般都会让知道它到底是写了什么内容的人觉得有点搞笑。但他并没有这样说，只是开口又解释了一次自己刚才的那个问题：“我指这个。未来喜欢看这个系列的书吗？”
　　“……”这是打趣吗？白未来不是很懂。

　　她看了一眼那本书，又转眼去看拿着那本书看着自己的严谨，对方跟昨天一样在阳光下亮晶晶的眼睛让她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嗯，喜欢。”说完，她自己又很是丢脸似的皱了皱脸。

　　承认自己喜欢看心灵鸡汤，实在是羞耻。

　　严谨却没有了回答。他只是点了点头，抬了抬那一只捧着书的手，意思是问她介不介意自己翻开它看。白未来很是懵懂地意会了一阵，突然明了他是什么意思之后才快速点了点头，但她立马就后悔了。不过还没等她来得及说些什么，严谨已经抬起另一只手翻开了那本书。一时间病房里只剩下了他翻动书页的声音，床上坐着的女孩子没有出口的话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只能干巴巴地睁着眼睛看他翻看书本的动作。

　　直到他打开了她用书签隔开的那两页，那个地方有一首短小的诗，隔着一点距离都能看出来这两页当中字占得位置大概还没有空白位置的一半多。白未来简直坐立难安，憋红着一张脸坐在原位不知所措。

　　在她看来大概过了一整个世纪吧，低头认真看着那首诗的严医生总算是把它看完了，抬起头来对上了她的视线。似乎是没有想到她正在看自己，红红的脸红红的眼睛让严谨动作顿了顿，才接着刚才的话继续说：“其实这个系列的书我也有一本，你想看的话我下午拿过来给你吧？那本书应该还在我的办公室里。”

　　他并没有撒谎，他的确也有一本，而且真的就放在办公室里。那本书他自己没有看过，只知道这一整个系列都是最近很火的一个社区作家写的，在各大网站的读书榜上大概都是排在前面的。他的那一本是那个离了职的同事的弟弟去年送给他当生日礼物的，比起跟自己的哥哥，那位还在上中学的弟弟跟严谨关系搞不好还要更好一些。

　　但这些事情白未来不知道也不在乎，比起这些她更在乎他说出口的话是不是真的没有笑话她的意思。她抬眼观察了他一会儿，严谨也就大大方方任她看。她确认对方不是自己想的那个意思之后才只是关乎他问的问题想了想，最终没说要也没说不要，严谨听见她问自己：“严医生的那一本是关于什么的？”
　　“……时间管理？”好问题，他也不知道。他思考了一下那本自己其实根本没有看过的书的样子，回答的时候语气里灌了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不确定。

　　兔子一样的女孩子不明觉厉地点了点头。

　　看到她的这个样子，严谨却只是勾了勾唇角。他随手将她的书放回了床头柜上，书脊碰到桌面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厚重的书本带着羽毛一样的重量落到了台面上：“未来很喜欢看书吗？喜欢看什么类型的？”
　　“嗯，很喜欢。我什么都喜欢看。严医生呢？喜欢看什么样的书？”

　　全身上下穿着一丝不苟的严医生也学着她平常的样子思考了一下，然后才回答说：“我跟你一样，我也什么都喜欢看。”

　　闻言，白未来愣了愣，突然跟昨天一样很开心地对他笑了起来。

　　那撮落在毯子上的头发因为她的动作再次划了一个圆，严谨猛地被它吸引了一下视线，才将视线移回了她眼睛里。她那双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光辉的眼也正在看着他，这个时候他才发现原来她的眼睛是巧克力色的。她今天也抹着润唇膏，刚刚他还没有注意，现在靠得比昨天要近那么多，严谨几乎觉得自己闻到了他们两个人之间的那一小片空间里甜甜的水蜜桃味。

　　“严医生？”

　　啊。严医生从自己的思考里面回过神来，对面的白未来仿佛跟他更靠近了一些，那些他觉得的水蜜桃味随着她说的话真正地顺着神经电流在他的身体里传开了。他却只是微微笑了一下：“不好意思，刚才在想一些别的事情。你先好好休息，我下午再来看你。”
　　“啊？嗯。”没有想到他开口就是道别，白未来愣了愣，随后就乖巧地退了回去。她的视线却顺着她的动作一下子垂落了下去，那一刻几乎让严谨联想到了兔子的耳朵或者是小狗的尾巴。

　　他伸了伸手，不过在它甚至还没来得及从他的身侧探出去的时候就又把它收了回来。严谨将那只右手直接放进了白大褂的口袋里，从那张椅子上站了起来：“下午我来的时候会把书拿给你的，可以吗？在那之前你先好好休息。”
　　“嗯。”当然可以。白未来开心地对他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严医生。”

　　严谨终归还是没有去抚摸她的脑袋。他跟昨天一样微微对她笑了笑，转身小声地走开了。他感觉到了从背后传来的、属于白未来的视线，那一块琥珀再次牵出了那样一条线，跟她的人一样带着一种虚无到近乎不存在的气息。但是他没有回头，像是什么事都没有一样打开了房门，侧过身走出去后又在身后将它带上了。

　　只是，或许是觉得正在关上的门应该来得及挡上些什么，又或许他是真的有自己的考虑，今天似乎欲言又止了好几次的严谨在最后一秒转过了头去。在那一瞬间，他真的对上了白未来的视线。

　　那仍然是一双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光辉的、巧克力色的眼。

　　发现了他的回应，那双眼睛好像也弯了弯，不过在严谨来得及看清她的表情之前那扇房门就被完全关上了。他听见了“咔啦”一声响，病房的锁再次落下，他还能透过房门上的玻璃感受到从门另一侧的窗户外照射进来的光，但白未来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他的眼里。严谨在门前站了片刻，才慢慢地迈开脚步从那个地方走开了。

　　他的工作时间是真的快要开始了，在那之前他必须快点回到办公室里。

　　实话说，他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像先前所说的，他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的对手会是自己的病人，对方居然还只有十五岁。如果白未来不是他的对手，他百分百不会对对方产生哪怕一丁点关于那方面的想法，更别说还要撩她。

　　他上一次近距离接触十五岁的女孩儿的时候，就是他自己也还是十五岁的时候。撩不动啊，还能怎么办。十五岁的小女孩喜欢什么？他连这个都不确定。这不但关乎他的医生守则，还关乎他作为一个成年人的基本道德操守，刚才在里面坐了十分钟他已经快要被那种道德上自己唾弃自己的情感压垮了。

　　不过。

　　严谨走在医院空荡荡的走廊上的脚步顿了顿。

　　那个女孩子身上的确有一些有意思的东西。目前为止他在白未来身上比较大的进展，大概就是他确定自己想要知道那种“有意思的东西”是什么，不过他没有想到谜底的揭晓来得那么快，差一点让他对此失去了兴致。

　　同一天的下午，严谨拿着他的书再次敲响了白未来的房门。他手上的这一本虽说跟她的来自同一个系列，但它从封面的色调来说就显得非常无趣，在他看来是那种更为传统的、能让人看着外表就对它提不起兴趣的心灵鸡汤。

　　他站在门外等待了一会儿，用他“严谨的时钟”数到了某一个点之后就直接伸手压下门把推开了门。跟他刚才想的差不多，在门的另一边并没有白未来的身影。

　　从窗外照进来的阳光依旧让这个白色的世界看起来无比的梦幻，而那个兔子一样的女孩子却消失在了这个空间里。严谨在病房里扫视了一圈，然后就像今天早晨一样慢慢地走到了她的病床旁边。属于白未来的那一本书还躺在原来的地方，但是里面夹着的书签已经不在了。他盯着那本书的封皮看了一会儿，绿色、粉红……属于春天的、活泼的颜色在白花花的病房里显得非常违和。

　　那本书的名字叫《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