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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Vol.1 Roll Cabbage男子02 乖巧,变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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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未来是个非常讨人喜欢的女孩子。
在她的病房里呆了两分钟,严谨就了解了这一点。
他们进门的时候她正躺在床上翻一本看起来很厚的书,走近之后他们才发现那是一本心灵鸡汤。她本人似乎对此也很害羞,慌慌张张地把书页盖了起来放回床头的柜子上,还用放在那里的杯子把书压住了。严谨顺着她的动作一路看过去,白色的瓷杯正好压在书的名字上。他还没来得及思考些什么,那个女孩就假意咳嗽了一声,把他们两个人的视线从书上引开了。
她看起来非常紧张,但她的身体情况实在是差的可以,脸色在这种情况下也白得发青,唯一能让人马上意会到她正在害羞的表现大概是她不好意思抬头的样子。光是这个动作也让刚认识她的严谨都觉得她的确很可爱。
他越过她的头顶只能看到她鼓起的脸颊,因为抹了润唇膏而显得非常饱满有光泽的嘴唇很快就微微地动了动。白未来小声地解释:“这是昨天来看我的姐姐送给我的书。”
“……”严谨突然舔了舔自己的嘴唇,马上就把目光移开了。
乖巧。
连干巴巴地说话时看起来都非常乖巧,白未来是个乖巧又讨人喜欢的孩子。
同事看到白未来的这副模样似乎笑了笑,从严谨的地方只能看到同事的背影,但很明显在那一瞬间过后,那个人身边的气息都软和了一下。他就像是一只收起了毒液的吸血鬼,走到那个女孩子病床前的脚步带着一种与他本身的存在极度矛盾的平和。严谨默默地在一边看着,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此刻同事对白未来说话的语气大概温和得连他的亲生弟弟听见都会觉得不可思议吧。同事问她:“未来。今天也在看书?想要出去走走吗?”
白未来总算是抬起了头来,她听见同事的话晃了晃脑袋,最终也只是乖乖地微笑了一下:“嗯,不出去了。今天也没有力气。”
“那你就再休息一下。”同事伸手抚摸了一下她的脑袋:“今天我带了你之后的主治医生来。”
严谨顿了顿。
那个女孩的双眼在冬日清晨微弱的阳光里泛着水光,像是一块晶莹剔透的琥珀,就在严谨怔愣的那一瞬间,一下就放到了他的身上。琥珀仿佛牵着一条线,扫过了他的手腕、衬衫的扣子、领口、下巴,最终看进了他的眼睛里。
那一刻严谨的眼睛好像也在阳光里泛着水光。作为对她视线的回应,他轻轻笑了笑:“你好。”
“你好。”苍白的脸色让她看起来非常不健康,但她好像有一种他不明白的魔力,有一瞬间他的视线里只能看到她的笑脸:“我叫做白未来。”
“……”严谨思考了一秒,在同事转过头来的时候才笑着回答她:
“你好,我叫严谨。”
你好,我叫严谨。他的声线跟他的人一样会让人联想到太妃糖,连这种短得不行的句子听起来都非常温柔。
那种严医生的气场好像影响到了她,那个叫白未来的女生听见他的回应马上就笑了起来,似乎连身上拘谨的气息都因为他而消失了。年轻女孩的笑脸迸射出一股生气,即便她是个前几天还躺在床上看起来奄奄一息的病人,那种年轻带来的精神也让严谨微微无言了一阵。
同事开始跟她讲解一些换了主治医生之后需要注意的问题,这个本来是作为新主治医生的严谨需要做的工作,但是在他们三方都不太在意的情况下,是谁讲解这个问题就变得不再重要了。
严谨在打量自己的新病人。
跟他预想中的的差不多,白未来长着一张比较可爱的脸,因为长期生病而染上的一点颓废感只是更加地为她削弱了外表的攻击性。她的眼睛是又大又圆润的杏眼,鼻子却很小巧,即便只是在正常地讲话,青白却涂了润唇膏的嘴唇看起来也是嘟嘟的。明明身体状况一直非常糟糕,她皮肤的状态却一点也不差,加上身型并不高,远远看上去几乎像是人们在绘本里画出来的角色一样。
看得出来,她身边的人一定都非常地疼爱她。
当下的情况有些复杂了。严谨一边看着他们一边在心里想着自己的事,但是将所有因素都来回想了一遍之后却又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思考一样,大脑里仍然一片空白。他插在白大褂口袋里的右手虚虚握了一下拳,脑子里一片乱七八糟乍一看毫无关联的信息让向来习惯系统性思考的他有些不安,在转换重心想要放松一下自己肩膀上紧绷的肌肉时不由自主地泄了一口气。
然后他视线里的白未来就转过了头来看向了他,又柔柔地对他笑了笑。
冬季的太阳、雪白的世界,这就像是言情电影里的场景,日出之后的整个世界世界好像都带着暖色调的柔光特效。在这个世界里即便那个女孩子只是提了提嘴角,看起来都像是春天的柳絮。
他愣了一下,在他还没有回过神来的时候,那边的同事已经站了起来。他们好像已经聊完了,但天知道严谨根本没听清楚他们刚才到底小声地说了些什么,他只是最后看到同事又伸手在那个女孩的头顶拍了拍。白未来偏头蹭了蹭同事的手掌,小小的一团窝在病床上看起来就像是一小只无害的小动物。
严谨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在她转眼来看自己之前就转身准备跟同事一起走出去。但他感觉到那块琥珀牵出来的线好像还连在自己身上,跟着他们走到门外的背影似乎想要一直护送他们离开。想了想,最终他还是在出门之前突然回过身来。
那一边一直看着他们的白未来似乎没有想到他会突然回头,对上他的视线时窝在床上的动作都僵了僵。但看到她这个样子,严谨反而笑了起来:“好好休息。”此刻他像是正在对着一只蝴蝶说话,小心地控制着气息,好像害怕他稍微大声一点蝴蝶就要飞走了:“傍晚查房的时候我会再来看看你的情况。不用担心,你很快就可以回家了。”
听见了他的话,女孩惊讶了一下,但很快她就超级开心地笑了起来:“嗯!谢谢严医生。”
“……”严谨没有再回答,只是笑着对她点了点头,转身跟着同事出去了。
等到他带上房门回头,那个同事已经站在两米开外的地方等着他了。
那个地方正好有一扇窗户,虽然背着太阳升起的方向,但照进来的光也聊胜于无。他站在那里等着严谨走过去,后者则是一头雾水,但在转眼去看他的时候也后知后觉地想到,自己好像总算是等到这个同事正眼看自己的这一天了。
这个同事正看起来浑身不对劲地靠在窗台上,环在胸前的右手正不安分地搓动着,看起来全身没有一个对劲的地方。严谨思考了一下,了悟他大概是烟瘾犯了,即便如此他还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等着自己走过去。
听,终于正眼看他的这位同事甚至拜托他说:“之后就交给你了。”跟他平时的样子对比起来,比起那个女孩子的主治医生他现在看起来简直像是她的亲生哥哥。严谨再一次想到了这个同事的弟弟,那个还在上大学的小男生看见同事这个样子大概会哭出来吧。
但是他沉默了一下,最终还是只回答了一句话。他再一次回答说:“好。我知道了。”
他看到在他说完这个回答的一瞬间,同事一直不安搓动着的右手手指突然收紧了一下,但当他觉得对方要说什么的时候,那个人却又只是将那只手环得更紧了一些。同事的话到了嘴边似乎又把它们全部吞了回去,沉默了一下,最终只是跟严谨说道:“未来所有的情况都记在病历上。我整理病历的时候已经尽量写得非常详细了,应该是不会出问题的。”
这一点严谨相信。虽然这个人看起来不是很有医德,但是他说“做好了”的东西肯定是已经做得非常完美了的。他又等了一下,还是没有等到下文,才犹豫着点了点头。
大概是被他的样子娱乐到了,那个同事突然想开了什么似的笑了起来。他真正决定把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都当做没有发生过的事情,将双手插进了白大褂的口袋里就站直了:“我下午不呆在院里,先回去继续收拾了。”
严谨点了点头,看着对方自然地转身先走开了。直觉告诉他同事没有说出来的话应该很重要,但真的让他开口追问的话他又开不了口。他抬起左手看了一眼腕表,秒针正好落到12点钟方向上,皮鞋踩在走廊上的声音啪嗒啪嗒响,他脑子里也就一片混乱,终于等到他也准备要离开这里的时候,那个已经走出了好几步远的同事却突然停住了。
脚步声突然消失让严谨抬起头来,果然,已经站在走廊拐角的同事突然又回过头来看他。
他的脸湮没在黑暗里,站在光下的严谨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听见他说话的声音。那种声音好像回荡在了这条长长的走廊上,传到严谨耳朵里时甚至带上了不知道从哪里回来的回音。
他说:“严谨,你知道吗——”
“我看不起你。”
“……”严谨沉默了一下,乱糟糟的思维突然就有条理了起来,之后居然跟平常一样笑了笑。他回答:“嗯,我知道。我也看不起你。”
大概他们科室真的都是一群奇葩吧,看不起他又被他看不起的同事听见他的回答也笑了笑,然后就真的转身走了。
站在他身后的严谨一直远远地看着他,直到那个背影完全消失在了拐角,他才转头再看向了自己刚刚从里面出来的那个病房。理所当然地,病房里没有传来一点声音,白未来大概又翻起了那本心灵鸡汤,或者正在看着窗户外照进来的阳光发呆。处于现在这个年龄的她看起来太过稚嫩单纯,他们这些医生几乎只需要一眼就能知道她平时会做些什么,至少严谨只需要一眼就能知道。
他盯着那扇门上透着光的玻璃小窗看了片刻,最终也没有再推开它。他想起来自己小时候听到过的一种幻想:在医院这样的地方,会不会其实每一扇病房的门后面都封印着些什么,那些东西一直等待着某个人在对的时候去把门打开、把它们召唤出来。无论这条走廊上有多么明亮的光,那些门上汇聚的影子似乎都永远不会散去,在阴影里也泛着光泽的把手上就像是刻着咒语,只要在对的时间触碰它一次就会有无敌的怪物被释放出来。
“……”虽然已经忘了这种妄想究竟是哪个发小说给他听的了,只是这种想法现在看来真是荒诞。他一边摇了摇头,一边也转身沿着那条走廊走了下去。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严谨也是踩着八点的点数进门的,先他一步走了的同事不知道为什么还没有回来,或者说已经不在了。那个收拾了一半的座位看起来乱糟糟的,在干净整齐到一看就知道整个房间都是强迫症的科室里显得无比碍眼。
他在那张桌子旁边经过时往那里瞟了一眼,同事的办公桌和转椅上都放着一个纸箱,办公桌上的那一个里装着一些医学材料,另一个箱子就很有意思了。他一扫而过之后还特地倒回去再看了一次,确认那一整箱都是些不知道用途的杂物后无语了一下。如果不是互相认识,他大概都会觉得这是那个要离职了的小儿科医生的办公桌。放杂物的箱子里最显眼的是摞了高高一叠的影集和画册,放在最上面的是唐·麦库宁的《不合理的行为》。
“啊,严谨?”科室的门突然被咔哒一声打开了,严谨转过头去,看见从门外走进来的另一个内科医生。那个人也是首先就看到了同事乱成一团的桌面,很是受不了地啧了一声,走过来的时候理所当然地也看到了放在最上面的唐·麦库宁。他忍了一下,最终还是没忍住翻了一个白眼:“这家伙真的和转了性一样,还真的想去做无国界医生啊。”
严谨闻言笑了笑,不置可否。
科室里一下安静了下去。
“……”突然,严谨叹了一口气,把身边站着的男医生吓了一跳。他诧异地回过头来,严谨也状似自然无比地转身来看他:“我遇到了一个问题。”
男医生没有说话,只是快速地点了两下头,示意自己在听。这大概真的是非常棘手的事情了,他从来没有看到过严谨那么为难的表情。
那个从来都完美无缺的男人皱着眉张了好几次嘴巴,搞得男医生也一顿紧张,过了好久才真的说出了一句话:
“你觉得,三十岁的男人追求女中学生,这种情况该怎么形容?”
“……”???男医生反应了一下,才确定自己刚才听到的问题没有错。他见鬼了似的偏头去看严谨,但后者只是很认真地回视他,理直气壮得像是觉得这个问题有什么不对的他才很变态一样。不过,如果严谨是这么觉得的,那大概就是这样吧……?
男医生沉默了一下,回答道:“额……大概是,禽兽不如吧?”
“……”
看吧。
“没错。”严谨笑了笑,很快就把视线移开了。他快步走开,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本来嘛,是个正常人都会这样觉得。
——对一个只有十五岁的女孩子下手,这根本就是变态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