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绛唇珠袖皆寂寞》寂寞染漫

3、第3章 离别

　　外公和姨父们找到我时，我已经在园林的长廊里吹夜风迎朝露，呆坐了一个晚上。

　　回家后我高烧不止，幸而在医生的治疗下很快就病愈了。不过我还是赖床，借口病未愈不想去上学。家人都依着我，他们知道我不是身体上有病，而是心里。

　　在我生病期间，外公常伴我身边嘘寒问暖。我总是冰冷的面孔，爱理不理的模样。我在我和外公之间已经树立了一道心墙，我可能永远都不能逾越的墙。我们之间再也回不到乐融融的往昔了。

　　大姨告诉我外公知道是小姨把妈妈的事情告诉我后，大发雷霆，把小姨痛骂了一顿。

　　对于小姨，愧疚之情油然而生。

　　某天，小姨给我做我爱喝的皮蛋瘦肉粥。我接过小姨递过来的勺子，歉意地说：“小姨，对不起，害你被骂。”

　　小姨笑笑，摸着我的发丝，没有一丝责备，我反到更加不安。

　　“傻孩子，还生你外公的气？”她问我。

　　我低头喝粥，沉默不语。

　　小姨轻叹口气，道：“其实不是我们有意隐瞒，是你妈妈在临走之前要我们保密。她不希望你为此事背一辈子的心理包袱。”

　　泪，大颗大颗地滚落陶瓷碗中。

　　小姨把我搂入怀中，轻抚我的后背，“念儿，事情都已经过去十几年了，忘了吧。你妈妈希望你是个坚强的孩子。”

　　忘？这叫我怎能忘？心上痕迹不是石碑的字迹可以随着岁月的侵蚀，逐渐消逝的。

　　在家实在腻得慌，我决定上学。原先的学校我肯定是不会去了的，甚至我连苏州也不想呆了。

　　我嘱托在上海的大姨为我找一所学校，外公没有反对。很快大姨就为我联系好一所寄宿学校。

　　在上海一呆就是六年，从初一到高三。六年我一次都没有踏回过苏州那片土地。外公曾要来看我，我都以学校不让家长探视为由拒绝了。不是我不想见，我只是害怕见面后我们肯定会触及母亲的问题，与其如此，不如不见。

　　高三那年，我收到了Penn wharton school的录取通知书。

　　高考完后，我到大姨家吃饭。席间大姨问我准备报考哪所大学。

　　“我接到 wharton school的录取通知书了。”我说。

　　“外公知道么？”

　　我摇头。从考托到申请学校，我都秘密进行。

　　晚饭后，大姨送我回宿舍。下车后，大姨看着我，欲言又止。

　　“念儿，去美国之前回去看一下外公吧。老人家很挂念你。”

　　我说好。

　　直到即将赴美的前一天，我才决定回苏州。

　　赵宅里的风景依稀似旧年。庭院的秋千、梅花树、紫藤花架仿佛还留着我清脆稚嫩的笑声。当年和外公一起植下的玫瑰早已茁壮，花开馨香满院。

　　管家看到我，甚是惊喜，开口想叫我的名字。

　　我把食指放到唇上做嘘声状，示意他不要开口。管家会意，告诉我外公正在紫藤花架下看书。

　　我来到紫藤花架前的回廊处。望着外公。六年了，赵宅景致未变，外公的喜好未变，还是如往日一边品茗一边闲散地翻看古文书籍。人却逐渐老了，白丝已然爬上了他的鬓角。

　　身旁没有我陪伴的外公，这些年一定过得很落寞。

　　想到此，我的鼻子一酸，眼泪悄然滑落。

　　“外公。”我唤道。飞奔过去，扑在他的膝盖上。

　　外公放下手边的书，抚着我的发丝。

　　“念儿回来了啊。”

　　我点头。

　　“我听你大姨说你要到美国念书？”

　　“恩。”

　　“什么时候走？”

　　“今天晚上从上海坐飞机到北京，再从北京飞费城。”

　　“啊。”外公语含无限遗憾与不舍。

　　我从口袋里，掏出我送给外公的礼物：一块手表。我把它戴到他的手上，外公很是欣喜。

　　“我去吩咐管家今晚弄些你爱吃的。再叫你大姨小姨他们一起回来为你送行。”

　　外公起身离去。我看着他的背部，他的手滑过腮边，我知道他是在背着我偷偷地抹眼泪。

　　晚上，阿姨、姨父们和两个小表妹都回到赵宅。

　　我们一家围着圆桌吃饭。虽然是全家团聚，但是因为我的离开，气氛有些伤感。13岁的思娇倒是很天真地说：“表姐，到美国后记得要给我带贾斯丁的签名CD哦。”

　　思娇很哈贾斯丁，我说一定，小女孩子乐开了花。

　　离别终将是要来临的。吃完饭，大姨父开车把我送到机场。

　　外公和阿姨们把我送上车，千叮咛万嘱咐我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汽车启动，我从后视窗看到外公站在阿姨们的中间，不停地朝我挥手道别。

　　我坐在车里泪如泉涌。

　　想到外公挥手送别的那一幕，泪水又情不自禁地滑落。空姐见状，慌忙过来问我是不是不舒服。我摇头，说我只是想家人了。

　　空姐笑笑，“还有两个小时飞机即将降落，到时你可以和家人团聚了。”

　　思乡心切，分秒如年。

　　空姐笑笑，“还有两个小时飞机即将降落，到时你可以和家人团聚了。”

　　思乡心切，分秒如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