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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婉缃 “小姐,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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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小姐,醒醒呀。”
黎明鸡晓,河边铺设的鹅卵石垫冰凉刺骨,不知是丫鬟喊的,还是晨露冻的,纤纤玉臂上枕着瓜子脸,朱砂唇,哪怕眉间紧簇着一股忧愁,眼眸微开的模样还是清丽的。
“汀竹。”宋婉缃晃晃头看清眼前的景,唤了丫鬟一声,汀竹丫鬟的眼泪还在哗啦啦地流,宋家里百来口一个月的用水量都怕不及汀竹一哭。这个月里第六次了,梦里总有一股力量牵着她走同样的路,到同一个地方。婉缃每回在河边醒来,去年汀兰落水的脸便在眼前一幕幕重现,挣扎的,求救的,绝望的,恶毒的像是一种无声的告示:“宋婉缃,我要回来了。”
汀竹撑着婉缃回府,走过的路被清晨的薄雾笼罩看不清人脸,偶尔几声吆喝汀竹也辨不清方位,自然也没看见身后缥缈的雾忽然聚起,一只细白的手臂逐节伸长在婉缃的脚踝处轻轻一握,汀竹背后一凉耳边响起女子的声音:“嘻嘻,抓住啦,抓住啦,我抓住你啦。”
婉缃身子更弱了,躺在榻上,宅子里因为她极其静谧,像宠着金贵的波斯猫,生怕一个喷嚏都能吓得她魂一惊。婉缃疲了,正欲合上却突然被人拉过脖子一般,瞳孔放大发光看向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树,枝丫已经乌黑发亮,树下站立的影子也开始清晰明了,婉缃知道自己的时间真的到了。
一朵花的生命正在悄然离世,天边卷起一道粉色的霞,黑白无常用锁魂链轻轻拴住她的魂,她冤屈的一生。即便怒其不争,白无常还是柔和了几分语气问她:“你可还有留恋,期盼,或者愧疚于世?”婉缃望天发出一声释怀的轻叹:“没了都没了,欠她的我也用命还了。”
黑白无常带着婉缃的鬼魂与城门口那个眼睛漂亮的丫头擦身而过,丫头正抛耍葫芦的手稳稳接住葫芦。遗祟在葫芦里被颠的苦不堪言,好容易逮住良沁求他一次,得手了就被小丫头存心报复,跟个孩子怎么能计较,况且是良沁这么个备受万千宠爱的小殿下,他怎么敢计较。
大街上兜售小玩意儿的摊贩噙着笑脸吹嘘面前一排栩栩如生的蜡人,唾沫星子横飞,良沁不自觉地抹了把脸,心想这些人的口若悬河都快赶上瀑布了,这哈喇子流的。冥宝香烛的店家笑吟吟地送走一批又迎来一批,虽说这年头死人生意好做,真金实银入袋沉甸甸感扯着嘴角不住上扬,可良沁还是看不惯这些人的嘴脸,虚伪,牟利,敛财,哪里有半分对亡者的尊敬,捏着鼻子快步走开,就闻不得这些人的钱臭味。大街上的人来来往往都在为河灯祭采货,这日,七月十二。
良沁走到街尾,尽河在这里穿过,静静流淌,这是条性子温婉的河,从未有过波浪或者急流,一如深宅大院里的女子般温柔内敛,只是许多时候醉心的温柔深处总有累累白骨,正如尽河传说是阎王将江河改道汇入冥府,让人们借河灯寄予对亡者的思念,以安众鬼,助力轮回。
七月十三,城中大户宋家小姐宋婉缃挣脱了丫鬟汀竹的手,赤着脚跑到尽河边,身形一晃栽倒在地,用疲软的指尖勾着荷花灯颤颤巍巍入水,看红纸小人在昏黄的烛光下勾起嘴弯着眼笑。随后赶来的汀竹小心翼翼地扶起小姐,没注意到婉缃眼角眉梢的笑,冷冽无情又十分得意。
七月十四,遗祟翻过生死簿,查到宋婉缃的魂魄已入轮回道,良沁才拍响宋府的朱漆大门,“咚!咚!咚!”敲得十分有气势,笼罩在府邸上方的阴气震了一震却没散去,良沁冷哼一声,心想:这在阳间待久了就长脸了是吧,明知还故犯是打心眼里欠收拾。
汀竹捏着裙角跑出来,打开门一瞧,一个和自己一般十六七岁的小姑娘,怎么拍得跟整个宅子都要晃倒了一样,忙领良沁进门。宋云杭在大厅里来回踱步,早前收到一封无署名的信说来人大有本事,心中寄予厚望,可一见良沁,宋云杭眼里的光刷地暗下去,且不说良沁一身粗麻布衫,鞋上满是黄泥,瞅瞅这小身板就跟没吃饱饭样瘦不拉几,还抓鬼,怕是人家掀翻她都只用一巴掌了事。
连日来多人来访,都是冲着他提出的高额报酬,可连个蚊子腿儿大的用都没有,现在连一个十几岁的女娃娃都敢来造次,宋云杭怒了:“走走走,我不用你。”一边摆摆手一边满脸嫌弃地让汀竹把人带走。
良沁忍不住翻了个大白眼,被坐在椅子上的宋夫人方芜正好瞧见,良沁像听到了方芜在心里骂她一样,刚准备还击就被遗祟撞了一下,费力地咽下嘴里的话,良沁扯出一个假笑,说到:“大人,夫人,想必已经为小姐的半夜失踪费心多日了,每夜同一时辰失踪却千方百计防不住,换作是谁都会深感无能无用。”方芜一惊手帕掉到地上,眼睛瞪的老圆,宋云杭闻言转身和方芜齐齐奔向良沁,眼光里的急切仿佛是看到了救苦救难的观世音,期待她下一句便是解决的法子,良心却轻飘飘吐出一句:“二位无用正常,正常。”
良沁不喜欢这个颧高颌尖的女人,说话客客气气还抓起良沁的一只手以示亲切,可眼神里本能的轻蔑和质疑让良沁打心底想抽她百八十个鞋板子。
良沁抽出手,在身上蹭干净,方芜自然看得出良沁的刻意,又不可发作只能噎着话深锁双眉。良沁开始四处打量,很少有人会在屋内摆放莲花,还用水缸在大厅里养,整个富贵荣华的格调配着莲花,就像肥头大耳,满面油光的酒肆老板戴一顶莲花的发冠,想起来良沁就觉得恶心。
夫妇二人见良沁停在莲花面前,方芜上前解释道:“这些是小女要求的。我家小女向来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姑娘可能不懂。”良沁懒得和她计较,瞧缸里的水清澈可见花茎,盛开的花瓣粉嫩诱人,右手抹过双眼,良沁便看到另一番景象,水是漆黑一片,阴气聚成小团在水面翻跟头,花瓣上满目的窟窿都有一圈黑边,这典型的阴气噬体,二人还傻不愣登地当做宝贝,良沁捂嘴偷笑,遗祟在葫芦里不住暗示她收敛收敛。
“姑娘,我们知道你有本事,就想知道,小女她何时能好?”夫妇二人的手一直端着,问这话时不经意握成拳头。重点来了,二人越是急,良沁越是不紧不慢地拿过汀竹递来的帕子拭干每一根手指,答道:“今晚。”夫妇二人闻言对视一眼,心中大石半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