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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影子鬼   “姑娘 ...

  •   “姑娘,不要伤我夫君。”地上碎成片状的青纱,化形出一名女子,因本体已毁魂体十分单薄,大概良沁两指一并便可以碾落成尘。
      “红绳为证,你二人的确有缘。不过异物终究是异物,我不管你为何逗留此地,轮回投胎才是你第一顺数。”良沁板起面孔,一本正经地和女子交涉,遗祟在葫芦里一边憋着笑一边翻查生死簿。
      “若能轮回谁也不愿在此受罪啊。”女子像是说到了苦处,咬牙皱眉道。遗祟翻完她的平生经历,只道了句“悠着点。”便由着良沁去办了。
      良沁收回红绳,女子立刻扑向地上的怪物,问他痛不痛哪里痛,眼里的关心之情已覆上一层水雾,滴滴答答哭起来,良沁不喜欢,可女子静静的哭她也不好说什么,只好安慰两句:“你丈夫尚有人性,即使人格毁了鬼格尚在,我会让你们好好投胎的。”
      “多谢姑娘大恩大德。”月转星移,等月光正巧打在女子脸上,良沁才看清这魂魄好生清秀,一头秀美的黑发下红唇贝齿,柳眉璨目,不亚于朗月夜幕下的任一点星光。
      良沁扶她站起,轻飘飘的身子仿佛风一吹就散,良沁也只能轻声问她:“告诉我,前院那个是什么?”。
      “那是,我孩儿。”扶着女子魂魄的手一顿,良沁几乎不可思议那只几近成熟的精怪,再吸食几个精气好点的魂魄就能化作人形的精怪,居然是个孩子。
      “青城就是被他吸食成了空城。”说到此,女子魂魄黯然低下头,愧疚自己的所出居然残害了整座城。“是谁促成了这精怪?”良沁问到,回想起空荡荡的街道仿佛呼吸般的一伸一缩,都是无辜枉死之人留下的执念啊,因为不甘心,不舍得,不情愿才会流连徘徊不去。“是我……”躺在地上的怪物出声,眼里多了些清明,言语也清楚了点。
      “打从我进城,跟在我身后的影子就是你?”良沁抬眼问他。“是。”影子鬼缓过力气稍稍抬起身靠在女子怀里自言自语道:“我原本是个书生,承蒙岳父抬爱将秀娘许配于我,继承了秀娘的家业。百年来青城以青丝闻名,秀娘的手工又是绝无仅有,我入赘古家本就闲言碎语甚多,可我又迟迟未中功名。”唤作秀娘的女子用衣袖去擦影子鬼的脸,轻声说到:“我不在意的。”眼里的爱是情真意切。
      “可我在意。”影子鬼望向秀娘,两行清泪流出来。“日子久了,岳父岳母开始嫌弃我,连下人都给我脸色看,我知道我再不做点什么,秀娘一定会离我而去。”影子鬼握紧拳头,像是回到当初任人欺凌的日子,他要奋起反抗。“我不会离开你的,不会的。”秀娘抱住他的头温柔地说。
      书生讲他是鬼迷心窍,从一个云游道士那里学到点邪门歪道把古家那棵桑树养成了精,还把自己孩儿祭给树精。说到这里,良沁似乎味道了这人灵魂里的臭味,冷言问道“那你许的什么愿?”
      “第二年我便中了。”书生摇头苦笑,“可每每看到那些人的阿谀奉承,虚情假意,我就想到我可怜连眼都未睁开的孩儿,他流在襁褓上的血,他哭喊的声音日日在我眼前耳边折磨着我,我受不住啊。”
      良沁站在他们身旁沉默了一会,突然将火云剑抽出直指书生,秀娘见势一慌,忙挡在他身前。“姑娘,你说过放过我们的。”秀娘瞪着眼喊道。
      “那也要看看你们做了些什么。说,你用什么养成了那个精怪。”剑锋逼近几分,书生的身子缩起来,话都说不利索:“我,我,我用了人血。”
      “血祭是长契,每日要一碗鲜血供着,圆愿一次便要一条命来换,你居然用自己的孩子祭契。”火云剑剑锋一闪,书生把头缩到秀娘怀里,秀娘却挺起胸膛再次迎向良沁的剑。
      “姑娘!血契是我叫他续的,孩子也是我叫他祭的。”出鞘的剑没有收回的道理,良沁已是怒极猛然一剑刺下去,“锃”地一声剑身停在半空,良沁暗道不好:树精现身了。
      空气里正以水滴为核心汇聚寒气,密密麻麻像无数只冰锥悬在半空严阵以待,才退去的寒意以一波新的攻势在月下越发冰冷刺骨。
      “沁儿。”良沁听到有人在叫她,和梦里一样熟悉的声音若有似无,唤她的声音断断续续,良沁的眼神渐渐迷离,手中的火云剑缓缓落下。“大胆精怪!此乃阎王之女,岂是你戏弄的!”葫芦突然爆喝,良沁一下子醒过来,人已经站到了桑树面前。
      “一个黄毛丫头而已,动动手指就让能她在花园里吓出一身毛汗,这会儿还屁颠颠儿赶过来,还怪在下咯?”精怪的声音如五岁孩童样,示威的话都被他说出了撒娇的意味,良沁一阵恶寒。
      “混帐!”良沁一气之下将火云剑的火焰图腾面向桑树,召来的地狱业火呼地将桑树团团围住。树精动了动身子,把嗓子拉细换了个音色:“娘亲,娘亲,我热。”稚嫩的童音让随后赶来的秀娘红了眼,闻言就要冲过来,却被一道无形的墙拦在了台阶上。
      “姑娘!姑娘!我孩儿是无辜的,都是我的错,是我的错啊!”秀娘用力捶那道看不见的墙,可她软趴趴的身子站起来都难,捶了几下就只能远远望着心急如焚。
      良沁提剑屏气,双眼紧盯树干仿佛要抠出一个洞来一样,哭闹的孩童突然噤声,几乎同时咻地一声,每一片桑叶掉转叶尖指向良沁。树枝上像无数把淬满绿漆的弓弩,叶尖锋利弦满以待,大有一决生死的决心。
      良沁飞步上前,叶箭猛烈地朝她射来,火云剑只能档过迎面的叶箭,从臂上,腿边擦过的叶箭立刻引出火辣辣的痛感,良沁一分神,一片翠绿的叶迅速从她眼角飞过,鲜血自眼睑流下,远远看去像良沁在流血泪一般。叶箭密而广,良沁根本摸不到套路只能后退,咬牙劈掉眼前的叶箭,腰间立马添一处新的伤痕,双腿早已伤痕斑斑。
      一支黑色叶箭飞来,良沁剑一挥,箭竟一分为二,一路削上脸颊,一路直刺良沁手面,深深插入掌心。葫芦被叶箭从良沁腰间划下,骨碌碌滚到树下,“铛!”一声脆响,树下一个漆黑的瓦罐被葫芦撞碎。“不!”精怪一声大喊,良沁得到一时喘息,提起火云剑刺入树干,流出一股殷红带着腐烂臭味的液体。
      “去死。”良沁红着眼对精怪说,愤怒燃烧的模样正如地狱来的恶鬼。碎掉的瓦罐露出一道黄符被遗祟在葫芦里起咒烧毁,可良沁觉晃过一眼觉着这符有些眼熟。
      “你真以为你不死之身啊!你就在鬼界能蹦跶蹦跶,鬼是杀不死你,可人行啊,精怪也行啊!就算你了不起,你敢不敢做全了准备再下手啊!”遗祟在葫芦里炸毛,声泪俱下地数落良沁,良沁也不甘示弱:“这不让你去了吗,我不引开它,它能让你碰它的根基吗,都跟你一样凡事三思而行,思思思,都快让你烦死死死了!”
      遗祟语塞了,可怕,简直可怕了,不愧是阎王一手调教来的,明明是自己瞅准机会蹦下来的还被她说的跟有大智慧一样,是不是哪天因公殉职了,那也是良沁殚心竭虑废寝忘食绞尽脑汁的杰作,可怕,简直太可怕了,死还不得其所,官二代真的惹不起。
      火焰烧得桑树噼啪作响,秀娘瘫坐在地上掩面哭泣。良沁朝她走去,秀娘一下贴到那道无形的墙上,疯狂扭曲了她的脸,她死死地盯着良沁,眼神里恨不得拿她的心肝祭天地。
      “你不用装了,我知道这一切都是你主使的。”
      “呵呵,那又怎么样,你杀了我的孩儿,我要让你偿命!”秀娘用极大的愤怒吼出声,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死去,被偌大的憎恨支配的她像极了一头凶猛残忍要吞食血肉的困兽。
      “我告诉你了,是我教他血祭,是我让他把孩子献了上去,你为什么还要伤害我的孩子!”
      “第二个愿望里,你用你丈夫献祭换取一座城的人命,而这些人命转眼被你用在第三个愿望里,你用几千人的阳寿为你的孩子续阴命,让他人不人鬼不鬼,好躲开黑白无常的索命。”
      “那又如何,这是他们欠我的!”歇斯底里的声音里,良沁似乎看到了过去,往来的一波波人群或直言或暗语都在逼迫秀娘织出一匹匹价值连城的青丝,他们想法设法阻止秀娘的外出,把她关在只有纺车和床铺的屋子里,催促她日夜不息地织布,秀娘的孩子死去不过第二天,人们拿着长鞭,铁条和锁链用酷刑压迫她,直到秀娘累死在纺车上,下人也只是取过沾了血迹的青丝,看都不看秀娘一眼,暗自盘算这青丝值多少钱。
      “我答应过的,我会助你们轮回转世,你,你的夫君和你们的孩子。”良沁念起往生咒,黑白无常在地府门口等着拘魂,不似往日般匆匆忙忙,等到最后一个小胖子,摇摇晃晃走到他们面前,穿着红肚兜戴着银铃铛,回头挥舞双手喊道:“爹,娘。”
      青城的事结束了,大概还要几十年这里的怨恨才能清干净,再入一道轮回,人生载载重头何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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