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口》苏翠翠

10、夜话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暖男”这个词开始流行起来。林若初第一次听见这个词时，毫不犹豫地想到了陆漓。直到现在，陆漓的暖男形象也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有一点褪色。此时，陆漓就在厨房忙碌，腰间还围着林若初在超市里挑的基佬紫碎花围裙。林若初靠着门框，将他上下打量一番，露出了得意的微笑。
　　这时，严清欢从客厅走过来，生生把她拉到一边，说：“过去坐，站在这里很碍事的。”
　　“你这个人真是，好好的话不好好说！”
　　严清欢一只脚已经迈进了厨房，听见她说话，又退了出来。“那我应该怎么说？小主开恩，让小的过去？”每次看见严清欢嬉皮笑脸的样子，林若初真的是发自内心地嫌弃，所有的话语都不能表达她此时的内心世界，只能让一个“滚”字涵盖所有的感情。严清欢样貌不错，算是中上之姿，每年都能俘获一批小学妹的芳心，却唯独讨不来林若初的一句夸奖。对于严清欢的长相和气质，林若初的总结就是两个字：轻浮。
　　晚饭是陆漓和严清欢合力做成的。林若初不会做饭，便主动揽下了洗碗和收拾厨房的工作。她站在厨房水池前，一边哼着歌，一边跟着节奏洗碗。严清欢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门，拿了三罐饮料，不由自主地跟着旋律哼唱起来。林若初听见他的声音，回过头去与他相视一笑。严清欢凑到她身后，伸着脖子看看水池，说：“要不要帮忙？”
　　“不用了，马上就好了。”
　　“若初。”
　　“嗯？”
　　“没什么。”
　　“你神经病啊。”
　　严清欢嗤嗤地笑了两声，拿着饮料走了。他回到客厅，把饮料放在茶几上，在陆漓身边坐下。他把胳膊搭到陆漓的肩膀上，问道：“你女朋友不是要搬过来一起住吗？她什么时候搬？”
　　“本来是的，但是现在不用了。”陆漓把手机往旁边一扔，身子靠在椅背上，“我们分手了。”
　　“什么时候的事？”严清欢一时接受不了这个消息，“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五分钟之前。”陆漓点上一根烟叼在嘴里，“这败家娘们儿，跟她谈了三个月，花了老子两万块钱不说，还把我送她的东西挑着贵的拿到网站上卖了！”
　　严清欢拍了拍陆漓的肩膀，然后回到厨房拿了几罐啤酒。他看见林若初背对着他，便悄悄过去站在她身后，对着她耳后吹了一口气。林若初惊叫一声，转过身去，见是严清欢，便在他的胳膊上打了一巴掌。她看了看严清欢手里的啤酒，问道：“呦，怎么还拿啤酒了，谁说的胃不好不喝酒的？”
　　“你没听见？”
　　“什么？”
　　“陆漓和他女朋友分手了，不，应该是前女友了。”
　　“他分手又不是一次两次了，至于吗？按这个逻辑，你俩早就喝出酒精肝了。”林若初把盘子一个个摞好，放在橱柜里，“这次是谁来着？好像是你们专业的，叫什么慧的”
　　“许慧？”
　　“对！就是她！”
　　“他俩还在一起过？”
　　“你忘了？今年我陪你给郑佳丽选礼物还遇见他俩来着，两个人不是挺亲密的吗？好像还拉着手呢，看见咱们也没分开。”
　　“你等等，给佳丽选礼物的时候”严清欢一边回忆一边说，“她是五月初的生日，也就是说”严清欢算了一遍日子，打开冰箱，把几罐啤酒扔了进去。他摔上冰箱门，说：“我去他大爷的吧！”
　　“你干什么啊？突然这么大火气！”
　　“这次是那个文学院的女生，他俩正式在一起已经三个月了。你刚才说五月份他和许慧在一起！活该他被人坑钱，渣男！”
　　林若初无奈地摇摇头，跟着严清欢到了客厅。严清欢看了一眼陆漓，一时半会不想跟他说话，便径直回了房间。林若初见满屋子烟雾缭绕，不由得皱了皱眉，屏住呼吸过去，瞧一眼陆漓，同时，陆漓也抬起头来看向林若初。两个人目光交汇到一起，不过片刻，陆漓便扭过头去，林若初轻轻叹了一口气，声音小到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走过去坐到陆漓身边。茶几上还放着一罐没有打开的果汁，林若初拿过来打开，轻轻抿了一口。
　　“小初，我告诉你一件事。”
　　“我刚才听清欢说了。”
　　“另外一件。”
　　“说吧。”
　　“其实，那个许慧，我俩没在一起过。”
　　“啊？那你们”
　　“确切地说，我们两个从来没有以男女朋友的名义在一起过。我和她的关系就是没事去宾馆放飞一下自我的关系。”
　　由于消息太过惊人，林若初的手不禁加重了力道，在易拉罐上按出了一个小小的凹陷。她的嘴半张着，过了一会儿才发出一声弱弱的“啊”。她放下饮料，咯咯地笑了两声，说：“我头回听见有人能把约炮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我是不是挺渣的？”
　　“别告诉我，你和文学院女生分手是为了许慧。说，你是不是没有做好该做的，弄出人命了？”
　　“我是那么不小心的人吗？毕业之后我和许慧就不再联系了。跟这位分手是因为她把我送的东西拿去卖了，而且她在我追她的时候，就办过这种事。所有人送她礼物，她照单全收，跟我在一起不过是因为我送她的东西最值钱。早知道她这么喜欢钱，我直接跟她谈一晚上多少钱算了。”
　　“过分了啊。”
　　陆漓沉默了片刻，猛吸了一口烟，说：“老子再也不和穷人谈恋爱了。”
　　“这跟穷人富人没有关系，跟家教和观念有关系。我对那个同学有点印象，长得确实不错，但是一看谈吐就知道这是穷养出来的孩子，精神上的那种。我猜，她的父母对她的期望就是嫁个有钱人吧。谈恋爱这件事，归根结底还是精神恋爱，两个人三观契合有共鸣才能长久。你呀，走走心吧。”林若初拍了拍陆漓的肩膀，在拍第二下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纤长的手轻轻按在陆漓的肩膀上，身子凑过去，说：“你那屋是主卧，双人床。话说在前头，你可以带女朋友，但是不可以带女炮友。”
　　陆漓双眉一挑，斜睨着她，问道：“不然呢？”
　　林若初半眯着眼，皮笑肉不笑地说：“那你就做好奉子成婚的准备吧。”
　　“阴险的女人。”
　　“对你这种人就得阴险一点。”林若初端起饮料，起身离开客厅。经过严清欢的房间时，严清欢突然打开了房门，把林若初吓了一跳，差点把果汁灌到脖子里。林若初呛了一口水，开始剧烈地咳嗽，饮料也随着身体的抖动洒出了一些。严清欢进屋拿出几张纸巾，一半塞进她手里，自己拿着另外一半蹲在地上擦去水渍。林若初擦了擦下巴和衣服，蹲下身子和严清欢一起清理着地面。严清欢拿过林若初手里的废纸，转身扔进自己房间的垃圾桶。
　　“若初啊，我有一个问题。”
　　“嗯，问吧。”
　　“你是怎么和陆漓保持这么纯洁的友谊的？我总感觉他身边不是女朋友就是女炮友，他没对你下手吗？而且，你也算一个有感情洁癖的人，不介意私生活这么混乱的他吗？”
　　“你这好像不是一个问题了啊。”林若初笑了笑，“他还真没对我下手，他说，他看我第一眼就知道我是个性冷淡。”
　　这个回答让严清欢忍俊不禁，他在一边笑得花枝乱颤，一不小心坐到地上，完全无视了身边的林若初。等挨了她的巴掌，他才慢慢收敛了笑声，抹了抹眼角的眼泪，说：“说正事。”他掏出两把钥匙，递给林若初一把，说：“我刚才想了想，咱们自己房间的备用钥匙都由另外两个人保管，这是我的，另外一把一会儿给陆漓送过去。”
　　林若初迟疑一下，还是接过了钥匙，然后把自己钥匙扣上的房门钥匙拆了下来，说：“这是我的，你一把，陆漓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