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道连篇》池鱼观海

2、第二章 色是头上刀

　　失策了！

　　不知道第几次这样唾弃自己，武东明坠落得像只被打断了翅膀的鸟，像蹦极似的根本停不下来。
　　一张漂亮脸上写满惬意，甚至有些懒洋洋的欠打，苏缀打了个哈欠，对他眨了眨眼睛：“你要跟来的呀，这是我们的世界。”

　　我是要跟来，但是请说清楚好吗？我只是以为你要带我去什么隐士高人居住的地方诸如桃花源之类的，并不代表你可以直接把我转移到其他空间里。武东明想要反驳，下一秒迟钝的想起自己还在半空，手忙脚乱一阵扑腾，被苏缀无可奈何的按到怀里。对方身上传来淡淡的黄角兰香，让他有些失神，连自己已经落地了也不知道。火焰像是团棉花似的在地上弹了弹，滚至树下散开来。香气的主人慵懒道：“落地啦~”

　　……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把事情想清楚好不好？没有来得及跟苏缀计较这陡然穿越的事情，武东明正要用自己丰富的肢体语言教育一下苏缀，凭空却出现了个男人，让即将受到教育的那人以极为少女的姿势奔了过去，武东明眼睁睁看着他如乳燕投林一般扑到人家怀里，抖索起一身鸡皮疙瘩，硬是把要出口的话生生吞了回去。

　　“师兄！”苏缀欢呼，被他叫做师兄的那个人看上去顶多不过三十岁，眼角疲惫的下垂，最为稀奇的是他居然有一头深绿色的头发，在阳光反射下显得极为诡异。武东明在心里把绿头发和绿帽子打了个等号，看向别人的眼神凭空多了三分同情。

　　男人把手指竖在唇边，轻轻嘘了一声。苏缀才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赖着他撒娇过了瘾，这才欢喜道：“师兄，你怎么来接我？”

　　“闲着无聊，想到你快回来了，就来看看。”男人连嗓音也是昏昏欲睡的无力，像个小勾子似的勾得人心痒痒。他摸了摸和自己一样高的苏缀脑袋，对武东明投去探寻的目光：“这位是？”

　　苏缀这时才想起武东明似的，欢快的回答：“带给师父的手信。”

　　“你确定师父接到这个手信不会揍你？”

　　“这个嘛……”

　　被当成手信的那人在短暂的惊慌后更加惊慌了起来。眼前是一眼望不到边的密林，根本没有人类生存过的痕迹，更别提突然飞过的巨大生物，如果没认错，那像个没头乳猪似的玩意儿应该不是鸟类吧？丛林里不断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他连汗毛都炸了，小心翼翼挪着步子想往叙旧的师兄弟二人那边靠。还未靠过去，就听苏缀继续欢快道：“师父这趟睡醒如果想吃人，那我也算帮她解决了捕猎问题嘛！”

　　“话是这么说，可是师父……”

　　师兄说的话没有听清，武东明觉得自己为了自保应该离他们远一点。他小心翼翼的往边上靠，眼看就要走入一片树林了，手臂突然被人轻轻的拉住。

　　凭空居然又出现了个少女。

　　少女看上去最多不过十二三岁，样貌清秀楚楚可怜，让人不由自主的生起怜爱之心来。她只穿着破烂布裙，裸露出光洁细长的双腿。武东明二话不说先脱下了自己的外套搭在她身上，轻声问道：“冷不冷？”

　　小小的手掌捧住了他的脸，少女摇摇头，笑得极为可爱，翻身将他按在身下，还伸出手指刮了一下他的鼻子。既狡黠又迷人，就像是个精灵一般。武东明痴迷的看着她娇俏的模样，眼皮越来越沉，几乎要闭上。一边舍不得闭眼错过这样的绝色，一边昏昏沉沉没有半分力气，武东明双眼迷茫的看着身上的少女，少女也微笑着看着他。不过很快少女的表情就变了。

　　眼睛瞪大，越来越大，几乎要脱落出眶一样。嘴角抽搐起来，手指死死抓着武东明的手臂，尖锐指甲刺破肌肤，嵌入肉里。她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啊啊了两声，武东明只觉得腰腹上被什么液体濡湿。他条件反射般伸手下去一摸，满眼都是血红。

　　是血。

　　苏缀指尖闪着银白光芒，丝毫没有沾染少女喷涌而出的鲜血，好像残忍的将少女腰斩那人不是他一般。抓着少女的头发把她的上半身提起来丢到脚边，苏缀随口问前来接他的绿子：“师兄，你这地方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我不爱吃这个，也懒得处理，就让它们随便长了。”绿子踢了踢那半截还在抽搐的□□：“不过人类可以吃这个哦。”

　　“也对。”苏缀转过头去看武东明，却发现对方双眼喷火的看着自己。人类咬牙切齿，额角青筋暴起，眼神恶狠狠的看着他：“你为什么要杀人？”

　　“杀人？”苏缀迷茫。

　　“用这种邪门法子修炼，就不怕天谴？”

　　“天谴？”苏缀越发迷茫，看了看脚底下的半截少女躯体，就因为这个？

　　“咳。”绿子从旁打断了武东明的愤怒，手指指过来，眼神有些微妙：“你失血过多，不觉得头晕吗？”

　　自己哪有失血过多？武东明没好气的往自己下身看去，一口气差点没接上来。不知道何时，原本放在他身上的少女两条细白大腿已经变成了惨白的根须，已经将他包裹起来。根须上有无数倒刺，刺入皮肉，身体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痛感，只有一阵一阵的酥麻。有不少根须内都吸入了他的鲜血，已经变得微微粉红，非常可爱，只是在武东明眼里宛如梦魇一般，他张了张嘴，大脑混沌一片，在昏过去之前，他好像落入了一个怀抱里。

　　希望是苏缀……不知道为什么，脑袋里面闪过这样一个念头。

　　绿子轻车熟路抱着他，随手将根须扯开，一根根丢到地上。他皮肤护着一层浅绿色薄雾，触碰到毒雾的根须都像是碰了毒药一般打焉蜷缩，将鲜血从根管里面挤出来，绿子把血液拢在指尖，让武东明慢慢吸收回去。苏缀提着已经开始变化的少女上半截想溜，被他师兄眼皮也不抬的喊住：“小师弟。”

　　“师兄。”苏缀撅了噘嘴，一张俊美的脸努力想要可爱起来：“师兄帮我照顾他一阵子没问题吧？”

　　“我的道侣会生气。”绿子熟练的把怀里的人丢过去：“你最好带他去拔毒，血液里面溜进去了一点我的碧鳞蛇毒，你也知道，我要看守三相森林，无法离开此处。”

　　“师兄你好奸诈啊……”

　　“过奖过奖。”绿子转过头去无声的动了动嘴唇，不奸诈不被你们几个小兔崽子坑死了？

　　苏缀抱着武东明，顺手把少女本体塞进腰带里面，另外一只手在武东明脸上捏来捏去好一会儿，心情好点了，这才给师兄告别，去山海界禁地白骨渊找起了唯一的大夫。

　　不过在这种奇怪的地方当大夫的……

　　武东明觉得自己真的是倒了八辈子的霉，就想学个符箓，结果硬生生被拉进了异世界不说，接连受伤，每次醒来面前都不是可爱的少女，也不是被温柔唤醒，而是……比如现在，活活被巨大的兽吼给拉回了神智。

　　他睁开眼睛，异界已经是夜晚了，自己身处一个山洞中，那妖鬼苏缀正弄了篝火，用树枝插了个什么东西在火上面烤，整个人散发着点点蓝色鬼火，和橘色明火一对比——

　　可怕极了！

　　他打了个激灵坐起来，身上没有力气，软绵绵的，肚子里面更是咕噜噜作响。昏迷前的鲜血和诡异根须挤入脑海里，他提气凝神想要继续瞪苏缀，结果被他递过来的东西给破了功，眼睛瞪大显得有些滑稽：“这是？”

　　“烤地瓜。”苏缀把手伸长递给他，嘴角习惯性翘了翘：“吃吧。”

　　烤的喷香四溢，松软诱人的烤地瓜就在自己面前。武东明接过来咬了一口，香得几乎落下泪来。入口香甜绵软一抿就化，饿了半天肚子这一口地瓜太过美好，香得武东明几乎想痛哭流涕叫对方爸爸。

　　吃东西的样子……似乎很好养活？苏缀轻咬下唇，神色恍惚了一下。

　　妖鬼是一种统称，这一族群其实比其他几族更加杂乱，并且是唯一不能同族繁衍的族群。他们的阴气会将同族吸收，与异族也会发生侵蚀，大部分妖鬼都淡薄情欲，喜欢与天神双修——第一是因为天神也是情欲淡薄，第二是因为天神寿命长，就算是侵蚀个几百上千年也是不痛不痒的事情。只是山海界中就一个天神，还是一睡三千年压根不带醒那种，苏缀觉得饿得慌就跑到他边上转一圈，吃饱喝足抹抹嘴就回来了。

　　这是他第一次饲喂其他生物，人类他接触的不少，师父有令，每三年需入一次人间界，去解决些胡乱暴走的妖魔鬼怪。他喜欢人类，很有趣，生命很短，但每一只都有不同的性格不同的情感，脆弱得不堪一击，又强大得天下无敌。

　　这一只看上去自己能养活的样子，在山海界中，他算不上机敏，甚至还中了那样低级的圈套。但是他不像是师兄们，异兽神兽妖鬼都是掠食者，他们随时都是带着淡然微笑讨论要撕碎哪一族的生物作为食物，从来没有露出过例如惊恐害怕的表情来，武东明不同，他的一切都这么真实，让他想要伸出手去。

　　……想养他。

　　苏缀无意识的起了包养人家的念头。

　　把那烤地瓜连皮带肉一起吃下去，武东明总算是感觉自己活过来了，大脑也缓慢开始运作，他抹抹嘴，还有点意犹未尽的样子。一边飘飘然满脸笑容的苏缀收敛了点儿，歪头问他：“还饿不饿？”

　　“饿。”武东明也不矫情，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眼下情况诡异，山洞外野兽咆哮不断，山洞内篝火燃燃鬼火乱窜，苏缀一张脸漂亮得足以下饭，有美人相伴，他觉得自己还能再吃三大碗。

　　“哦。”苏缀应了一声，从身后单手拽出来一条一个脑袋，一个身子二个身子三个身子密密麻麻的身子……的鱼来。

　　“卧槽！”

　　武东明第一反应：这玩意儿是鱼？

　　第二反应：能吃？

　　那条怪鱼已经被摔死了，鳞片散乱，身体竟然有十个，挤在一个脑袋上看上去的的确确有些可怕，更别提它鳞甲缝隙全是血水，脑袋凹陷下去一块，鱼类特有的无机质眼睛死不瞑目的瞪着。武东明只觉得胃里翻滚不断，满是鲜血的死鱼让他想到了一些东西。他霍的瞪苏缀：“你还未说明那个少女的事情，她到底是什么东西，你杀了她是吸取她的元气修炼，还是要吃掉他？”

　　有自助元气修炼室（某沉睡中的天神眼皮颤了颤）的苏缀对于这点稀薄的元气并不看重，他指了指武东明的嘴唇，满脸不解：“吃掉她的不是你吗？”

　　武东明愣住。

　　“那个，是地瓜精哦。”

　　地·瓜·精。

　　武东明产生了一种这个世界都不真实的感觉。

　　苏缀看他已经陷入了我是谁谁是我我要做什么的懵逼中，好心解释道：“我们山海界因为灵气丰沛的缘故，在山海界，除了你肉眼能见的那些花草树木以外，全部都是能化为人身的生物。我们分五大族，东方神兽，西方山精，南方异兽，北方妖鬼，中间天神。山精最弱小，比如地瓜红薯红萝卜等等，它们会变幻成雌性模样迷惑一些弱小的生物或者是同族，然后吃掉它们。”

　　弱小的生物还在打击中回不过神来，苏缀无意识的又补上一句：“我们有非常明确的食物链，山精位于最底层，但是因为界中没有人类，所以我无法告诉你人类位于哪一环，不过看刚才那个地瓜精的反应，人类应该就跟路边的野兔一个等级吧。”

　　野兔怎么了？你一个地瓜想吃兔子，你还是个好地瓜吗？再说了，野兔就傻吗，活该被吃？武东明悲愤莫名，一边纠结着在内心为自己错怪了对方而感到抱歉，一边又无法说出口，只能扭曲了表情有一下没一下的用拳头锤着地面，快要哭出来了。

　　“妖鬼算是较为高层的掠食者，没有人爱吃妖鬼，因为我们其实是没有实体的。”苏缀手掌在死鱼身上轻轻抚过：“而异兽的话也是分三六九等的，师兄的族群碧鳞蛇是顶尖掠食者，这种叫做何罗的鱼是我们的主要食物，也是可以变成人的，要不要我变一次给你看？”

　　“别别别。”武东明赶紧阻止了他，神色复杂：“烤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