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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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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已经降临,黑暗中星光点点,而这鬼村却也发出幽绿的光点,让人不寒而栗。那些绿光好像凶兽的双眼,紧紧盯着来人,不断逼近。四周突然静得可怕,乍一看才发觉有什么正在靠近。夜晚突然更加寒冷起来,像是要把人的血脉都冻住。
天麟绷紧身体,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忽强忽弱的风声,仿佛有幽鬼漂浮于此。这样的声响突然就来到身边,一只寒冰一般枯槁的手一下抓住了他的肩膀。天麟惊讶地转身,发出一掌,一手拉住安君铭就朝后退去。
“谁?”安君铭并不慌乱,大声问着,搭着天麟的肩膀稳住身形,却没有见到任何东西。这人的武功真如鬼魅一般,来无影去无踪。安君铭不禁皱眉,面容一冷。他似乎感觉到那人在靠近,阴寒逼人,还带着死人尸骨的臭气。
突然,寂静的鬼村爆发出一阵狂笑,笑声尖利又恐怖,像是狂喜又像是濒死的挣扎。天麟静心一听,立刻觉察到笑声的源头,一下掠起,往那方向扑去。接着他抓到了一个骨瘦嶙峋的肩膀,隔着层薄薄的布料,底下是过于突出的锁骨。这样的身体仿佛一捏就散,就像具干尸。天麟用力将那人甩出老远,又快速跟上抓住他。
“是你!”不料那人突然说,声音透着狂喜与讽刺。天麟一惊拨开他的额发,露出了那张恐怖的脸。他记不起有见过这个人,不由显得有些疑惑。只见那人恐怖地裂开嘴,笑声越来越大。此时安君铭也已到了他们身边,安少刚靠近就看到那人腰间掉出一件东西,好像是颗墨黑的晶石。安少武艺很高,目力也是极好,却只见到那晶石亮光一闪。而变故就突然产生了,那晶石就只在他眼前一闪,顿时消失,而天麟像是被那人打了一掌飞了出去。安君铭刚想提气接他,却见他面露凶光,猛得一掌打向那人,然后稳稳落在他身后。而地上那人双目圆睁,脸色发青,显然已经断气。
这一切发生的如此之快,他不由心存疑虑。又瞥见天麟将手收入怀中,就立即想到了那颗墨黑的晶石。于是他装出一副放松的模样,上去查看那具尸体,一边说:“刚才真是惊险,秦兄是被他打了一掌么?”他作势要检查天麟胸口的伤势,却被避开。只听天麟说:“这人准头极差,只是掌风擦过罢了。”他说的轻描淡写似乎一点也不想解释。安君铭压下心中的疑问,专心看起地上那具尸体来。尸体的衣服虽然破败,但也不难看出它的样式,很明显这不是中原风格,轻盈薄衫倒像是西域的服饰。这人浑身就如枯木,像具干尸一样,那一层干皮好像只是包裹住他的骨头,缺少了血肉,便层层褶皱,可怖得要命。
“秦兄,他刚才有对你说过些什么么?”虽然发觉天麟并不是很乐意,但他还是追问道。
“没。”天麟回答地干脆利落,他指着地上的尸体,冷冷地说,“这人恐怕是练了什么邪功,走火入魔了。”
安君铭仔细一想,接话说:“只听闻西域有种速成的武功叫七日成,要在杀戮与死亡之中修炼,稍有差池便会被尸气鬼气所反噬,变得形同干尸。”
“或许就是这种武功吧。”天麟平静地说。安君铭见他不露神色,就不再套话,环顾了四周,看向远处问道:“现在恶人已除,我们是要在这鬼村休憩一夜么?”
“恐怕……”
这话只说了一半就没了声音,安君铭疑惑地看去,只见天麟满头大汗,唇色惨白。他没来由的一颤,一阵心慌。立即扶住他问:“你是被掌风扫中了么?”
天麟眯着眼回想方才,他直到看到魔晶才发觉此人的身份。那曾经是月岩的手下,无名之辈却是个武痴,想要练得七日成,于是就偷了能增进内力的魔晶,然后便不知踪影。天麟只怕他去寻求月岩的帮助,暴露了自己的行踪,于是才佯装被打飞,只是为了骗过安少。却忽然浑身疼的厉害,好像毒药浸入了骨中,腐骨蚀心。
他想站稳却是不行,只好靠着安少。耳边只听到安少担忧的声音,顿时觉得不是滋味。方才还在防范此人,欺骗此人,却突然变成要仰仗他才能稳住身体。真是天有不测风云,只怪自己太过大意。天麟闷闷地想着,意识已经有些不清,他欲张口说话却是不能。只觉得浑身无力,最后连眼皮也支撑不住,缓缓合上。
安君铭看着怀中人,一张俊脸毫无血色,双目紧闭显然已经昏了过去。他摸着天麟的脉搏内息,觉得诡异非凡。这内息似乎正在体内冲撞,汹涌澎湃,却也不见得有走火入魔的迹象。安君铭忽然想到那块被天麟收入怀中的墨色晶石,就伸手去摸。待他一抓到晶石,就觉得难以平静。内力好似被放大了几十倍,充盈有力,源源不息。双目清明,对着黑夜也浑然不觉,像是白天那样清晰。这石头好生厉害,能瞬间让人潜力突发,内力疯长。这该不会是江湖上传闻的西域魔晶吧!安君铭一想,将晶石放回原位,而手指却突然碰到了另一个东西。冰冰凉凉,似乎是一块长条形玉牌,他仔细一摸,发觉上面刻着两个字——烟雨。
烟雨教?安君铭诧异地将玉牌拿出来,反过来一看,发现背面刻了个禾字。江湖上或许无人知晓,但安君铭同丁肃还算是好兄弟,丁肃酒后失言曾经告知说烟雨教头的玉牌上就刻着禾字。安君铭忍不住胡思乱想,这秦天麟看来刚从西域过来,为什么会同这烟雨教扯上关联。他将玉牌放回,架起天麟就往红古赶去。
红古乃是西平同金城县之间的一个小县,离鬼村不远,虽然多了一个人的重量,但安君铭也很快就到了。他估摸着该去给天麟请个大夫,或许开些调理内息的药方就会好转。于是就将天麟安置在客栈,问了店小二县上最好的大夫的住处,却被告知那大夫往邻镇出诊了,有好些天不能回来。
安君铭眉头一皱有些无奈,又瞥见床上的天麟,看到他双眼紧闭嘴唇发白,额头冒着虚汗,好像正在忍受极大的痛苦。安少暗想着,稍稍一权衡,就决定先为其稳住内息。他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将天麟扶起,为他输送内力。
一股暖流缓缓侵入,天麟顿时感到舒适满足,连疼痛都缓了大半。他还难以睁开眼睛,浑身也似冷铁一般沉重,只好就这么坐着等着身后人的内息温暖他。不一会儿他就觉得有些恍惚,脑中似乎有些幻影冒出来。这应该是魔晶作怪,它会放大内息,也会揭露心中所想,就像面明镜能把人心照的一清二楚。天麟只觉得时间好似在倒流一般,一恍惚他就听到了月岩小时的声音。
“哥哥,你在做什么?”他看到一个金发蓝眼的小孩做着鬼脸,于是回答说:“我在练武。”天麟感到不能控制自己的言行,他似乎真的就这么说出了口,与那记忆中的完全融为一体。
“练武是什么?”月岩又问,伸手抓住他的衣角。这感觉是如此真实,好像真有人扯住了他的衣物一般。
“学好了武功啊,就可以保护岩儿了。”他回答说,似乎还带着微笑。
“那谁来保护哥哥?”
“等岩儿长大了,也学了武功就可以护着哥哥了。”他说,却忍不住一阵揪心。月岩是长大了,月岩是有一身好武艺,却只是为了杀他。
忽然又一阵恍惚,场景转换,眼前的孩子长大了点,他的手中拿着一本册子,正要递给自己。
“哥哥,我找到了你的册子,”月岩问,“这就是你说的武功么?”
“是。”他回答,翻了翻书页,好似缺了什么,却是看不出。天麟有些发怵,这事现在想起再明了不过,只是当时毫无防范。他盯着手中被月岩拿去一页的册子,不知该作何感想。痛苦与暖流同时流窜在身体中,他努力压下心中的焦虑,不愿再深入记忆。
安君铭输完内力,见他已经有些好转。看来是内息突然走了岔路,又被魔晶放大了几十倍,显得难以支撑难以压制吧!他将天麟放回床上,转身来到窗边。嘴角一勾,忍不住轻笑。这人似乎藏着好多秘密,不知最后统统挖出来会是什么样,他暗自想着,无声地跃出窗外。
此时夜黑如墨,安君铭也未提灯笼,只快速朝一个山头而去。那里已经等着一个人,一身黑衣,仿佛要融入夜中。他一见到安君铭,就立即单膝跪下。
“去查一个人,秦天麟。”安君铭刚说完,那人就施了个礼快速消失了。
趁着夜色,安君铭快步回到客栈,看见床上的天麟俊眉舒展,似乎睡得很安稳。他转念一想,就轻轻将天麟往里一推,脱了鞋躺到他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