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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希尔顿的疯狂 伊瑟今天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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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区前线·司令部外。
“你还是一如既往充满多余的同情心和正义感,加德少校。”
罗恩倚靠在墙边,微微眯起眼,眼神既轻蔑又讥讽;他指间的烟落下一小片阴影,更为他添上一种成熟男人特有的沧桑的神秘。
他知道这种坚定不移的正义感是这位年轻的少校的骄傲,证明他和那些贪生怕死,用他人的生命换取自身苟延的,卵缩在艾吉斯之盾内的军官不同;但是坚守骑士之道就意味着他要与联邦残酷的规矩背离,没有人会支援他他只能独自为战。然而失去了强权的庇护,若他依然想要得到他追寻的事物,就不得不一再向那些令人作呕的高位者低下骄傲的头颅。
而萨兰茨宁愿这么做也抗拒着放弃自我的忠诚。
“这句话我原封不动地还给您,中将。”
萨兰茨刻意咬重了最后两个字音,手上动作在键盘上飞快:卫星影像接收设备毁坏,壁外辐射强度7,可搜寻范围内无热源体反应……
一个本该身在十万八千里之外十区总部,看着前线投影,发送些指令给指挥塔的军区副司令。却在这个时间点亲自出现在这么个偏僻战场上,说这其中没有问题鬼都不信。
“哦?你是这么想的?”
罗恩掐灭了手里的烟蒂,显然不欲解释出现于此的缘由;他缓缓直起身的动作像一只幽黑丛林中的黑豹,优雅中又带着嗜血的森冷。
“我倒是更好奇……那支队伍究竟有什么特殊之处能让你这么方寸大乱。”
罗恩缓缓地说道,目光却愈发深沉。
“艾里温也许什么都不知道,但我很清楚,你可不单单是一个普通的少校啊……”他话语辄止,试探中有着一种逼迫的压力。
萨兰茨手指一顿,目光扫过奥伦隐晦不明的脸;他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右手下意识握成了拳,面上的表情如初的平静。
“并无什么特别的,是您多虑了少将。”
罗恩走到窗边,望着浑浊的天空,萨兰茨隐忍又挺拔的身影似乎与记忆深处的某个身影重叠。他缓缓地抽出了第二支烟,点上火。
“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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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顶与下方的嘈杂声响越来越大了。
网上的丧尸们已经将能够蚕食的东西都消灭殆尽,那些泛着绿光的目光开始蠢蠢欲动地朝着他们的方向射来;而下方那些数十分钟前还只是肉块状的组织,此刻已经在血水的浸泡下膨胀了数倍不止,仿佛马上就能蜕变为一个个崭新的魔鬼。
伊瑟再一次确认自己与希尔顿腰上的束带确实结实可靠后,看着白色的球体认真又郑重地对着还在因痛龇牙的希尔顿说道:
“听好了,我们在洞内埋下了炸药,四十秒后起爆,那个时候爆炸引起的气流会将我们一起推出洞口,与此同时你要跟伊瑟一起将抓壁绳索甩到对面的岩壁上,痛死也给我先忍着千万不要擅自行动,任何一个失误——你他妈要干什么?!”
在白鹫骤然拔高的惊惧的声音里,希尔顿朝着洞口张开双臂一跃而出,如同向死而生的飞鸟。
这大概是伊瑟过去二十一年人生里最狼狈不堪的时候。
因为希尔顿的贸然行动,牵扯到两人腰间的联系连带着伊瑟也失控地下坠;而就在他的双脚离地的下一秒巨大的轰鸣声就自背后传来,滚烫的气流几乎舔舐过他们的背脊,伊瑟眼里的世界都颠倒了只能感受到锋利的绳索迅速切割手心那种烧灼般的疼痛。
整个世界天翻地覆,碎石割过脸颊,耳边划过绳索嵌入岩壁的清脆声响;伊瑟在失重中猛的睁开眼睛,在他下方呈仰躺姿态的希尔顿含笑的目光直直撞进他的眼里。
他就这么看着他,他的眼里只倒影出自己凌乱的身影。
他刚刚应该直接把他的左手给捏碎的!
他们的疾速下坠最终终结在希尔顿投出的绳索所能延伸的距离内。
爆炸过后的余震还在持续,剧烈的爆破阻断了大部分丧尸下来的路径;伊瑟回过头,他们刚才所处的洞穴已经被炸出了巨大的缺口,而就在洞口不远处,不知何时已经织结到此的网状物上有几只丧尸被炸得面目全非髓液四溅的尸体。
电光火石间他明白了希尔顿先前一系列动作的缘由。
他怕是早就注意到在他的视觉死角里,丧尸已经将网结到了他们的洞口边;他抓准了丧尸袭击他们的时机还顺带借它们之力提前引爆了炸弹。
虽然一切的一切都和他制定的计划毫不相同,而事实却是在希尔顿不计后果的疯狂行动下他们仍然达成了最初的目的。
“嘶……伊瑟,接下来要怎么办?”
伊瑟看着上头的少年似乎很努力地想要对他展现出一个帅气的笑容,但终究因为身体的疼痛而致使整个表情变得异常扭曲。
不过这也是难怪的,他们现在的这个状态下,可以说他全部的重量都承载在了希尔顿本就不堪重负的腰上。
叫你耍帅!装逼遭雷劈了吧!如果白鹫有眼睛的话此刻它该是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它回到伊瑟的手腕上希望自己的主人能替他骂一骂这个自作主张的疯子;可只看见伊瑟仍是抿着唇一言不发,默不作声为自己在岩壁上找寻了一个支撑点,尽可能为希尔顿减轻一些压力。
“是你带伊瑟跳出来的现在你倒是问我们怎么办?”
闻言希尔顿顿时瞪大了眼睛。
“我怎么知道该怎么办?我是按照你的指示行动的啊!”他脸上那种“哎呦完了□□就不该傻了吧唧听个球瞎逼逼”的表情昭然若是,让白鹫登时觉得和他拌嘴简直有辱自己人工智能的智商。
就你那样也好意思说是按照我的指示行动?
白鹫有些咬牙切齿地想道,但是很快他就没有时间继续吐槽这件事情了,因为伊瑟的注意力显然在别的更重要的地方。
有一只丧尸正咧开它腥臭狰狞的巨嘴,盘踞在他们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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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机立断,伊瑟猛地将手中的绳索向右侧掷去!
他知道以他们现在的这个高度而言这个动作无疑是很危险的,但是他们已经别无选择。那只丑陋的丧尸不住滴落腐蚀性黏液的巨手已经高高举起,在他们头顶落下一片阴影,随时打算落下将他们拍成粉碎。
在那一侧响起钩锁触壁的清脆声响的一瞬间,伊瑟大声地朝着上方吼道:
“松手——!”
已经飞快认清局势的希尔顿这一次非常配合地松开手;丧尸锋利的尖爪几乎擦着他的头皮而过,隔断耳际几缕乱发,那一瞬他甚至已经闻到丧尸那种能令人呕出胃酸的腥臭味。
伊瑟投出的热能榴弹在丧尸身上开出了巨大的裂口,而下一秒眼前的景象飞快地转换,像是走马灯化成五光十色的斑点。成功荡到另一头后,受冲击力他们不可避免地狠狠撞上岩壁,眼前霎时一片漆黑,几乎就要昏过去;于是两人同时发出了闷哼声。
希尔顿想,他今天哪怕不死肯定也是要半残了。
好不容易缓过神来,希尔顿才发觉伊瑟的状况不比他好多少:他俊秀的脸惨白着,嘴唇似乎是在刚才的冲击中被他自己咬破出血,眼睛紧紧地闭着,睫毛震颤着。
他方才用自己的半个身子给希尔顿做了缓冲,此刻他抓着两人腰间束带的手都在打颤,手背上青筋暴起,八成是骨折了。
但是他仍旧紧紧抓住束带,像是生怕希尔顿就这样掉下去。
希尔顿突然觉得很愧疚,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仰起头看着丧尸再一次迫近,而伊瑟已经睁开了眼,他手臂上的鲜血顺着绳索滴落到希尔顿的身上,伊瑟一点也没在意,似乎打算再一次凭着受伤的手将两人甩出去。
他为什么不骂他呢?为什么不把他丢下来呢?
如果没有下来救他,伊瑟根本用不着经历这些。
他知道伊瑟不惜涉险下来并不只是单纯想救他,他甚至可能都不是军区的人;但不管伊瑟是出于什么目的,这一刻他突然一点也不在乎了。
至少这个在他坠落深渊的最后一瞬抓住他的手,在他擅自行动也没有舍弃他,即使现在疼痛难忍,生死一线却仍紧紧拽住他的人,是他现在唯一能够抓住的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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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一个三等兵。
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没有眷恋也没有追求。但伊瑟不一样,他能看得出伊瑟平静的眉眼下,藏掖着近乎狂热的执念;所以他不能死在这里。
也许别人会笑他是个傻子,只因一个都称不上认识的人一星半点的温柔就甘愿万劫不复;也许会有人讥讽他不过是个三等兵,又能改变些什么?
但他能够做到的事情,还是有的。
丧尸已经飞速来到了头顶,它现在看上去比最初更加狰狞可怖:只余下了半个身子,破裂面里那些黏稠腥黄的液体和白花花的类似肠子的物体,泉涌一般地掉落出来。
唯有那余下的一只绿色的眼睛依然充斥着意图撕扯一切的贪婪。
伊瑟强迫自己的大脑飞快地运转,思考着自己能否单手组装上膛腿侧的那只爆能手枪,然后直接给那只丧尸的脑袋上开一个口子。
“伊瑟。”
伊瑟下意识地低头,下方的希尔顿笑容极尽地张扬近乎绮丽,目光柔和地如同在凝视他深爱的恋人。
伊瑟心底咯噔一跳,敏锐的直觉令他的不安感不断地加重。此时的希尔顿比那只虎视眈眈的丧尸更加危险。
“看着我。”
他明明没有说话,但是伊瑟就是能够清晰地从对方的眼里读出这样的字样。寒冽的银光一闪如同瞬间割裂了视网膜,而下一秒他们腰间的联系就彻底地断开。
希尔顿脚在身侧的岩壁上狠狠地一蹬,然后他就像一颗燃烧自我的流星飞越出去。
伊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腾跃到丧尸上方的希尔顿,他右手的匕首深深地扎入丧尸仅存的那只眼,在飞溅的髓液与丧尸巨大的哀嚎声中,他们如同断翅的鸟齐齐地坠落深渊。
从希尔顿开口唤他到现在之间不到五秒钟,可他却有了一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伊瑟目眦尽裂,他想大声叫喊些什么却如鲠在喉,右手已经没有了重量的绳索几乎嵌入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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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头的丧尸终于冲破了爆破物的阻碍,它们以一种难以置信的速度向下爬行着,那些贪婪又丑陋的眼睛全都直直地投向这片尸骸中唯一的热源体。
仿佛感觉不到丧尸的接近,伊瑟视野中什么都消失殆尽了。唯有希尔顿飞鸟般下坠的身影侵略性地扎进他的眼里;他像是溺水的人拼尽全力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洛斯——!”
他今天大概不仅要经历人生中最狼狈不堪的时刻,还要做出人生中最不理智的抉择。
——伊瑟松开了绳索,疾速向下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