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芜王枭》千亦落

36、以我的一切为赌注 这个年轻的

　　翌日，希尔顿一大早就去了赛场，因为当伊瑟赶来医疗处时，那边的床上早就空无一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所有的东西都干净地归位，可以看出在离开之前对方还自己进行了清理。

　　这一下更是叫伊瑟有些不安起来。尽管昨日最后希尔顿的情绪已经彻底平复了，他对他道了一句抱歉后就径自从他身上起来了。可伊瑟觉得希尔顿并没有完全从那种失控的状态下恢复，他的眼睛像是一大片冰层，看上去状似毫无罅隙，可那下面已经隐匿着蓄势待发的岩浆。

　　这个时刻赛场里多的是一大早来训练的选手，而伊瑟轻而易举地就找到了希尔顿的身影。

　　并不仅仅是因为希尔顿耀眼的金发与他出众的俊美，事实上在那一次伊甸来袭的意外之后，现在基本上是整个军院联赛的选手都已经知晓了希尔顿的大名，他在最后一刻扑上去阻挡爆破来保护防护罩之外的观众之举，让他也成为了联赛中人们津津乐道的话题。

　　希尔顿的身边有一大片突兀的空缺，那是那些心怀敬意或是恐惧之人自发为他留出的空间。
　　他正在进行模拟射击训练。

　　事实上在机战比赛中你有非常大的概率会分到配枪的战机，而越是与AI精神同步率高的选手就越有必要加强自己体术射击的能力，因为虽然AI能够为你判断瞄准方向与坐标，但是在速度极快的激战中，更多时候还是得依靠自己的直觉来判断合适的射击方位，所以这一项训练也是联赛普遍训练的日常之一。

　　希尔顿的目光非常专注，他前方的靶子调出了最新的射程：2000码

　　2000码？这个就算是再训练有素的士兵也只能碰巧打中几次罢了！伊瑟诧异地快步上前，这时他才发觉到希尔顿身边的气氛安静到可怕，那些旁观的人看向希尔顿的眼神有种说不出的诡异，又像是嫉妒又像是恐惧。

　　他低头快速扫了一眼希尔顿的历史成绩，他今天早上打了十次800码，十次1000码，五次1500码，还有目前的这一次2000码，全中，无一有漏。
　　他在搞什么？这样不就大大加大了他暴露身份的可能性吗？！伊瑟简直是要疯了，希尔顿扮猪吃老虎了这么久怎么现在一夜之间突然不想再藏着掖着了？！他是受什么该死的玩意儿刺激了？！

　　可希尔顿就仿佛是完全失去了侧面的视觉，他全身心都投注在他眼前的目标上，听不见任何人纷沓而至的议论声，看不见所有人眼里的惊惧与伊瑟的焦虑；他稳稳地端起枪，只觉得这个动作自然而又熟悉，接触枪托的部位滚烫又隐隐作痛，他甚至都不需要眯起一只眼，直觉叫嚣着只要他就此扣下扳机，就绝对不会有失误。

　　硝烟的味道让他的心底热血沸腾，射中靶心的是理所应当的结果。对目标的万无一失与其说是来自于自傲，更不如说是早有预料的平淡；希尔顿不知道此刻他的表情是全然的冷漠，就像是在疑惑自己为什么身在此处，他的一切感官都被抽离，只知道机械地行动着击中他的目标。

　　砰！
　　2000码，正中靶心。

　　伊瑟感到了极度的不安，他将手搭上希尔顿的手臂，刚想说什么，一旁就走来了一位赛委工作人员，打断了他的话语；他走到两个人的面前，恭恭敬敬地表示赛委方面想要与二位就前日的事故谈一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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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瑟做好了会被质问的准备，因为赛委的那群军官们，暂且不提范西爵早已有所猜忌只是碍着自己的存在一直没有发问，可罗恩还有奥伦绝非等闲之辈，他们有一双在战场中历经杀戮阴谋后磨砺出的眼睛，就像是黑夜中蛰伏着狩猎的猫头鹰，能够看清任何一个微不可闻的异样点。

　　而希尔顿的种种举措实在是太可疑了，虽然就连伊瑟自己也搞不懂为什么伊甸会找上希尔顿，可那种隐隐的预感就是与他身上的秘密有关系；而那一次在军部诡异的会面，罗恩盯着希尔顿的目光中有一种他根本读不懂的炽烈，仿佛是在拼命从他的身上看穿另一个人的影子一样。

　　至于奥伦……伊瑟的心沉了沉，奥伦根本从头到尾都知道希尔顿身上有问题，而且以他的脑子恐怕早就已经在正确的方向猜到了不少，只是缺少一些实际的论证罢了；伊瑟一直在有意无意地避免奥伦正面找上希尔顿，可对方却就像是跟他杠上了一样，处处朝着他的痛处上戳；而这一次的伊甸事件更是给了他天然质问希尔顿的理由。

　　但是伊瑟的内心已经下了决心，他和希尔顿在那个彼此公开秘密的午后，早就已经将自己的全部都交付给了对方，那么他绝对不会让希尔顿孤掷一注的信任荒废！

　　“别露出这样的表情。”

　　希尔顿突然发声道，这是他今天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声音悠一点点嘶哑却很温和，迎上他目光的那一刻伊瑟心头突然一跳，他曾经看见过希尔顿这样的表情，在那艘飞艇上，面对着他们之间马上就要被残酷揭开的谎言与生死，希尔顿也露出了这样远超他年龄该有的表情。
　　他的目光深处有一种浅浅的疲倦，可眼神却非常地温柔，甚至有几分缠绵悱恻的意味。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宁静，那种宁静太诡异了，简直就能让人感受到呼之欲出的残酷和正在马不停蹄赶来的暴虐。

　　“我知道该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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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乎意料的，等待着他们的不仅不是质问，还是一桌子准备得相当丰盛的早餐。
　　雾丽星鱼煎到恰到好处的焦黄色，上面淋上了亮晶晶的柠檬浓缩汁；帕里奶油菇熬出的汤汁浓稠又鲜白，不住地散发出勾人的香气；绿芽小麦尖磨出的面粉制成的吐司片上面还缀满了各式各样的果干；刚刚呈上来的手磨咖啡上面晕开了讨喜的奶色图案。

　　这又是在折腾哪一出？
　　这种程度的早点你说是女王的餐桌都不为过，为什么要拿来招待他们？这是鸿门宴吧，伊瑟在心中暗忖着，眼角的余光瞥见似笑非笑的奥伦时，更是坚定了自己的看法。

　　而希尔顿在行了一个礼，接收到罗恩令他下座的指示后就非常坦然地拉开椅子坐下了。
　　一旁的AI为他替换上了崭新的刀叉。

　　“不必拘礼，我知道希尔顿士兵前日才刚刚经历一场恶战，直到今天早晨还在调养，所以请你来只是为了好好招待你一次。”
　　“为什么？”希尔顿没有动刀叉，他平静地发问道。
　　“你在紧急情况下做出了快速的判断，英勇作战，不畏牺牲并且保护了观众不受伤，这正是我们帝国所推崇的精神，你是一位优秀的帝国士兵，那么我们对此予以你一点奖励也是无可厚非的。”

　　罗恩含笑说着，可他却微微地眯起了眼，眼角的细纹是时光留下的镌刻。
　　“肖恩特少校，这一次你们队伍的表现都很出色，经过赛委的决定，我们决定给你们小队还未拥有私人战机的选手配备一台三级战机。”

　　未等他们做出什么回应，罗恩又继续说道。
　　“并且，作为希尔顿士兵勇敢表现的奖励，我们将给你一次自己选择下一场对手的权力。”

　　自己选择对手的权力？伊瑟一惊，按照大赛正常的流程来说，最多只能挑战排位在自己前后五十名的选手，这也是为什么排位赛的竞争一直很胶着，高位之上排位变化幅度极小的原因；而如果希尔顿拥有能够自己选择对手，且他又同时具备足够上位的实力的话，他就能够借此一举冲到前头去！

　　这个权力比他赠送的战机还要诱人！

　　突然一柄枪银色的餐刀以一种快到看不清的速度从众人眼前闪过，然后静静地横在奥伦的面前，刀尖直直地指着胸口偏左的——心脏的位置。

　　整个空气骤然凝固，奥伦的眼底闪过了冷冽的光，看向刀子甩来的方向；而希尔顿自始至终低垂着的头终于缓缓抬了起来，额前金色的碎发在他讥讽的眼上落下一层灰黑残酷的阴影。

　　伊瑟心底陡然战栗起来，希尔顿面无表情的脸潜藏着一种吞噬所有的强大，他眼底深埋着的是对整个世界视若无物的嘲讽和足以撕裂一切的欲望。

　　一种无形的，猩黑的压迫感笼罩在整个空间上方，如同审判将临前的死寂，等待着发动整个世界的黑暗之主撒旦再归于世。

　　希尔顿站了起来，他瘦削的背脊孤傲又充斥着蔑视，因为角度的关系没有人看得清他的表情；可就是这么站着，这个年轻的士兵身上竟然有了一种王的气场。

　　他勾起了唇，笑容冰冷又不屑。

　　“任何人？”

　　“那么我向你提出挑战，奥伦·哈雷丁准将。”

　　“以我现在所拥有的一切为赌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