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鷫鸘

4、青女（二）

　　【爸爸把我拽回了家。在路上，我跌倒了，他粗暴地把我拽了起来，以前的话，他会摸摸我的头，会在伤口那儿呼呼，不知道为什么他那么生气，我觉得我没做错什么啊。回家后，他把我锁在了卫生间里，我想告诉他我饿了，他却不让我说话，让我乖乖待在那，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让爸爸变得这么凶。他和妈妈在客厅里说话，我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卫生间没有开灯，很黑，我很害怕呢。
　　角落那有一堆跳跳蹦蹦的小毛球，很可爱。我可以看见它们，但其他人却看不见。我总是可以看见一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小毛球蹦到了我身上，蹭了蹭我的脸，它们在安慰我，又来陪我玩了。】
　　客厅的窗帘拉着，有些昏暗。爸爸点了根烟，坐在沙发上静静地抽着。妈妈坐在沙发地另一边，双手紧紧攥住了衣角，“老李，我就说她是个怪物，怪物！我们不能让她继续留在这儿了，她会害死我们的！”他吐出了一团烟，盯着香烟头上的那个小火星。“老李，你说话啊！我们该怎么办。她不能呆在这儿，绝对不行！”“别吵吵！让我想想。”客厅里很静，只能听见浅浅的呼吸声和打火机嘎达嘎达的声音。爸爸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开了窗透透气。他看见了那个十字路口，又惊慌地关上窗拉了窗帘。他擦了擦冷汗，又坐回沙发上继续抽烟。良久，他深吸了一口气，掐灭了烟，“把她送回乡下吧，给老爷子做个伴儿。”“好，现在就送过去，赶快去开车！”
　　【妈妈把我放了出去，我想抱她，她却躲开了。她说：“快走，领你去爷爷家。”我告诉她我饿，她却并不理我。为什么爸爸和妈妈突然变得这么奇怪？
　　爸爸开车带我们去了爷爷家。爷爷对我很好，不知道他会不会也变得奇怪不理我了。在路上，他们一句话也没说，感觉气氛怪怪的。爸爸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着烟，很呛人，我想告诉他别抽了，他却瞪了我一眼，不让我说话。明明以前他不会在我面前抽烟的。】
　　“怎么突然来了？来，囡囡，让爷爷抱抱，想死爷爷了！”爷爷从屋内走了出来，一把抱起了囡囡，用胡子蹭了蹭囡囡的脸。囡囡盯着爷爷的额头看得出神：为什么哪里黑黑的？她想问一问，但想起爸爸妈妈的眼神，终究什么都没说。“爸，我把囡囡送这儿来住几天。”爸爸的眼神躲躲闪闪，“正好让她陪陪你。”“行，啥时候来接？”“不一定，诶，我们最近挺忙的。”“那就多留几天吧。来，进屋吃饭。”“不了，我们挺忙的，就先走了。爸，再见”男人瞅了女孩一眼，“囡囡，乖乖听爷爷话。”紧接着就拉着妻子逃一般地走了。

　　爷爷脸上的黑色越来越大了，在黑色的笼罩下已经看不清爷爷的脸了，可其他人都没有发现，似乎黑色并不存在。
　　囡囡坐在小板凳上看着爷爷做饭，突然灶台上起了一团烟，紧接着乓的一声炸开了。爷爷还在那做着饭，好吧，还是只有囡囡一个人能看见过。烟雾散开了，灶台上站着一个水杯大小的小人儿，小人儿穿着一身火红的衣服，很是宽大，长长的衣摆，宽宽的袖子，上面用黄色的线勾勒出火焰的形状，他带着高高的帽子，上面有一个黑色的灶字。小人的脸白白的，很年轻，约么有十五六岁的样子。他的眉毛粗粗的，黑黑的，也短短的，很可爱。他现在皱着眉头盯着爷爷看，而囡囡好奇地打量着他。
　　小人很快就发现囡囡在盯着他，他跳起来飞到了囡囡面前“你可以看见本君？”“说话了！”囡囡瞪大了眼睛，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种小人儿。“大胆，竟敢这么和本君说话！”“对不起，你别生气，你好，我叫囡囡，你是谁呀？”“本君是第１０９任灶王爷！”小人儿昂起头，骄傲地说道。“灶王爷不是老爷爷吗？你怎么这么小？”小人儿瞥了囡囡一眼，“这只能证明本君年轻，年少有为。”他盯着囡囡的眼睛看了一会，“现在有阴阳眼的人可不多了。小丫头，看你资质不错的份上，本君就提醒你一下，你爷爷时日不多了，快些准备后事吧。”“阴阳眼是什么？爷爷要死了，你撒谎！”小人儿又瞅了他一眼，碰的一声一团烟雾再次升起，紧接着小人儿不见了。“等等，你别走，回来好不好。”囡囡的声音带上来一点点哭腔。
　　“囡囡，嘟囔什么呢？饭一会就好，等会儿啊。爷爷真的会死吗？囡囡揉了揉眼睛，那团黑色似乎更大了。

　　一天一天，黑色已经把爷爷整个身体笼住了，但爷爷的身体明明还是很硬朗，爷爷绝对不会死。
　　２００１年农９月初４晨
　　【今天早上爷爷没有起床，我去找爷爷时，他身上的黑色已经没有了，那他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已经上午了，爷爷还是没有睡醒。有几只乌鸦飞到了窗前，在那“呀――呀――”的叫着，我觉着有些慌。
　　下午了，李大娘过来把我抱走了，很快爸爸妈妈也来了，他们不敢看我，似乎很害怕我。
　　爷爷真的死了，灶王爷说的是真的。晚上的时候我看见一个白白的影子，他向我挥了挥手，那是爷爷。
　　阴阳眼就是可以看见鬼的眼睛吗？】
　　爸爸和妈妈坐在河边的大堤上，爸爸还在那抽着烟，一根接着一根。天很阴，乌云遮住了月亮，漆黑的天空上一个星子也没有。夜，很静很静。
　　“把她送走吧。”男人的声音有些沙哑，语气却毫不犹豫。“往哪送？都把老爷子克死了，谁还敢收？”“随便往山里一扔就行。”“这不好吧。”女人有些犹豫。“那怎么办？才两个月就把老爷子克死了。不把她扔了等着她克死咱俩吗！”男人的眼里挤满了红血丝，眼神近乎癫狂，他又补了一句，“她迟早会害死我们的。”女人低着头盯着河水发呆，想起了那天晚上，想起了身体硬朗却突然死去的老爷子，终于做出了决定，“什么时候？”“大后天，老爷子下葬时，你趁着人多时把她领山上去。”“好。”男人又抽了根烟，犹豫了片刻，说道：“给她带点吃的吧。总归生了她，又养了四年。”“她喜欢的小熊也带着吧。”“嗯。”
　　２００１年农９月初７
　　【今天是爷爷下葬的日子，人很多，爸爸很忙，招待着来往的客人。妈妈突然过来把我带了出去，说要领我出去玩。她好久没对我这么好了。她是不是不生我的气了。
　　妈妈把我领到了山上，这是我第一次来这个山。据说这以前是乱葬岗，他们不让我来。
　　妈妈还带了我最喜欢的那个小熊和好多好吃的。妈妈真好。
　　中午快到了，妈妈说要回去做饭，一会就回来，让我在这儿等她。我是个乖孩子，会乖乖等她的。
　　马上就要到傍晚了，妈妈怎么还没来。
　　渐渐起风了，但不是很大，我觉着有点冷。我听到了一些哀嚎声，是鬼叫吧，我好害怕，妈妈怎么还不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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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囡囡会和陶夭相遇，承露盘的地点也会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