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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59 ...

  •   五年后,夜晚的急诊科。
      “哇!不是吧?这么劲爆的吗?”
      刚摆脱那群难缠的家属,走出手术区,便听到不远处护士站里传来压低的惊呼,我循声过去,倚靠在护士台上,才感到自己发软的膝盖恢复了点力气。
      “有糖吗?”
      “啊,是乔医生!您手术终于做完了呀?”
      两个女孩立刻停下了聊天。
      右边的从抽屉里抓出一小把奶糖,抬手向我递来,脸上都是关切:“您快吃一颗,乔医生。您脸都有点发白了。”
      我接过剥开一颗送进嘴里,饿到发慌的心跳终于渐渐缓了下来。
      连值了两天夜班,又刚下一台八个小时的手术,真的是要死人的节奏。真是不管牛马人死活啊!
      还是自己找点乐子放松下吧!
      我轻舒口气,抬眼仿若不知问道:“你们刚才在聊些什么?那么激动。”
      递我糖的女孩瞥了眼同伴,忐忑迎上我的目光。“那,那个乔医生,对不起,我们,我们不该上班时讲闲话……”
      我不由笑了。
      这两个女孩刚来规培不到一个月,我路过护士站时不时能看到她俩被带教护士骂得狗血淋头,没犯事时也总一副害怕犯错的唯唯诺诺模样。
      果然,还是刚才聊八卦时那满满活力四射的模样,才有几分二十岁女孩的感觉。
      “没事,我只是挺好奇你们刚才说什么挺劲爆的。”
      我意有所指,但是心底已有了猜测——八成我刚才做手术期间,科里又新收了什么自带惊天大瓜的患者,毕竟之前的“瓜”都被我吃得干干净净。
      随着工作愈见繁重,这些年,我的爱好一个个都无暇顾及,雕刻、看小说、吃零食……
      作为单调而枯燥的生活中所剩不多的调味料,吃瓜和“吃”罗翀算是我唯二能一直保留的爱好了。
      右边给我糖的女孩明显性格内敛,闻言,在医院亮如白昼的灯光下脸霎时通红,更不敢说了。
      左边女孩倒是两眼放光——跟镭射眼一样——挺有何雅那女人的风采。
      嗯,这些年我在医院吃的瓜,基本上一半来自于依旧在我对面桌的崔繁生,另一半就是何雅了——连怀孕期间,都能挺着肚子一天两三趟来回四楼和一楼,就为了现场给我送新鲜的瓜。这猹当得敬业到令人感动!
      “哇,乔医生,你刚才一直在做手术是不知道呀!就,就两个小时前,有一家五口被两三辆急救车送来抢救洗胃,那阵仗大的呀,真的是人山人海!据说是吃了一桌菜一起中的毒!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和小孩,五个人可把李主任他们忙死了!好一阵子才把四个大人抢救了回来。结果谁知道刚才警察来了,问了几句后,爆出来竟然是那个爸爸故意下的毒!”女孩脸色越讲越激动,面露红光,手舞足蹈,恨不得给我来个情景重现。
      我点点头,问道:“这样啊,那为什么要下毒呢?”
      这瓜有点意思,男的下毒,对象里有老婆孩子的,八成是出轨问题,但是不能因为老婆出轨就连自己亲爸亲妈也一起毒死吧?
      果然,兴奋跟我分享瓜的女孩更加亢奋了。“乔医生,你都猜不到!因为中毒中的不深,送来的也及时,刚洗完胃,那一家子除了小孩都来精神了,直接在抢救室吵了起来!原来……”
      “哎,小月……你……乔医生面前,你,你别这么激动行不行啊!”见同伴激动得恨不得爬过导诊台跳到我面前,另一个女孩满脸尴尬地偷瞄我,死命想拽住过于活蹦乱跳的同伴。
      “哎,你别拉我呀,真是影响我发挥!”女孩一挥手,继续活灵活现表演,“先是那妈妈骂那个爸爸说他疯了,自己不想活还要害死全家,还说要告他坐牢。然后爷爷和奶奶连忙求情,说一家子何必闹成这样,算了算了。接着,那个爸爸突然爆发了,说他就是不想活了,还骂他们一家子都对不起他。然后骂着骂着越骂越上头,一个秃噜就,就说出儿子不是他的种,是他老婆和他爸偷人的杂种。”
      “噢——,原来如此。”我轻轻颔首。
      怪不得,这下说的通了。
      女孩一脸“这才哪到哪”地朝我摆摆手。“哎呀,乔医生这算什么,还没完呢!您不知道,这男的刚骂得解气,警察看这闹得不是个事,准备把人拖走时,让所有人没想到,那个当奶奶的竟然上去狠狠抽了她儿子两巴掌,骂起了儿子,说他好好的安稳日子不过,非要闹得全家鸡犬不宁,把脸都丢尽了。”
      “啊?”我微讶,这倒是令人吃惊的走向了。
      “他们四个乱七八糟打成了一团,警察又一阵上去拉扯,几人互相骂来骂去,那个奶奶哭哭啼啼一阵叫嚷,大家这才搞清楚。原来那个儿子结婚没两年体检出了有弱精症,但是他们怕他受打击,换了个假报告瞒着他,最后竟然还成功说服了儿媳妇跟公公一起,就……就生了后来的孙子。”
      听到这里,纵使这些年在医院见多识广,吃了各种五彩缤纷的瓜,我也被深深地震惊到了。
      “所以,这是他爸他妈和他老婆一起合谋给他一个人戴了绿帽子?!”
      w(?Д?)w
      哇噢!还是大城市里玩的开,我们小地方来的的确比不了啊!
      在两个女孩惊讶的目光下,我突然发现自己是不是有点过于情绪外露,有违于我平时给人留下的印象。
      不好,有点崩人设了!
      好不容易这些年医院里进了些年轻人,我辛苦树立起来的乔·医学救世主·与世无争清冷公子·帅绝人寰清冷如兰·医生形象啊!
      我若无其事地清了清嗓子,皱眉道:“那小孩呢,还好吗?”
      一个女孩抿了抿嘴。“不怎么好,那小孩好可怜。李主任说那药的剂量和毒性对成年人伤害有限,但是小孩却不一样。那小孩才五岁,现在还躺着昏迷不醒,连自主呼吸都不行。李主任给他刚进行了一系列检查,在等结果,但是已经出的结果都不好,不少器脏被破坏严重。”
      说到这里,刚才满脸兴奋的女孩霎时也泄了气,眼睛霎时通红。“都是大人犯的错,凭什么让一个小孩去承担啊!”
      看着两个女孩伤感的神色,我心中轻叹,掏出手机看了眼,发现有个未接来电,于是一边朝外走,一边对她们嘱咐道:“聊聊天休息一下就行了,快去做事吧。现在都十点多了,前半夜多做点,后半夜你们还有时间休息一下。”
      “嗯,哦哦,好的,乔医生,您也休息一下噢!”
      我朝身后两人挥了挥手,从侧边的小门走出医院大楼,来到一条林荫小道。
      一月份的夜晚,刚踏出户外,寒气扑面而来,我做了八个小时手术做到肿胀的大脑总算清醒了不少。
      拨过去的电话,没响两声被接通了。
      我靠在林荫道里长廊的一根石柱上,透过长廊顶上横向的镂空石栏,遥望飘着一轮圆月的深邃天穹,懒懒道:“哥,怎么这么晚打电话给我?是想我了还是嫂子不在身边寂寞了?”
      电话里孟维伦笑了一声。“刚才在忙?”
      我忍不住吐槽道:“是啊,刚干完一台手术,连着八个多小时,我都快熬成人干了。一个跟人赌气飙车的富二代,撞到路边把肝和脾脏都撞破了,器脏大出血,血流了快2000C。我切切缝缝补补了半天,总算是把人拉了回来。”
      这种吃饱了闲得慌的人都该送去劳动改造一下!
      “是今天下午发生的事情吧?我下午经过XX路,被堵了半个小时。那人送你们医院了?”
      “是啊,真会给人添麻烦!”
      又抱怨了两句,我问道:“哥,你这么晚给我打电话到底是什么事啊?不会真是寂寞了吧?你这情况有点危险啊,才三十五就大半夜寂寞难耐,可别为了寻求刺激对不起嫂子啊?”
      电话里孟维伦估摸被我搞无语了,又好气又好笑道:“你跟那个罗翀一起这些年,都学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每天除了忙着照顾蕊蕊就是公司的事情,哪有闲工夫找什么刺激?而且以你嫂子的性格,听到点风吹草动,不早从意大利杀回来了,还用得着你在这里敲打?”
      我笑道:“哎,哥,我那不是怕你犯思想错误嘛。男人啊一踏入中年阶段,就开始力不从心了,生理上找不到自信心,不得在年轻小姑娘那里寻求虚荣心?我们前两天刚收了个睡觉睡半夜,被自己老婆物理阉割的,跟哥你年纪不相上下,还是个小老板。我这不触景生情,生怕我亲爱的哥哥步入后尘啊!”
      电话里的人冷哼道:“你还是多操心你家那位吧。他比我还大几岁,不是更力不从心,容易犯你说的那些思想错误?”
      我轻“啧”一声,笑眯眯道:“哥,说出来怕打击你,我家那位一向是一晚上使不完的牛劲。”
      “所以是你力不从心?”
      我突然觉得心口中了一箭。“……哥,还是不是好兄弟了?”
      “我弟弟是以前那个软绵绵叫我哥哥的。”
      我忍俊不禁道:“哎,想听我软绵绵叫哥哥就直说嘛!哥——哥,我现在还是你的好弟弟吗?”
      电话里一阵深沉叹息。“我当年应该把他揍得更狠点,这样他就没时间找你了。”
      我终于憋不住笑出了声。“哥,你要不要这么爱我啊?小心嫂子知道了吃醋啊。”
      这都不舍得说揍我啊,哈哈!
      孟维伦也笑了。“行了,不跟你贫了。今天这么晚跟你打电话是因为蕊蕊要找你。”
      “啊?”我赶忙问,“蕊蕊宝贝是有什么事要找我?”
      之前网络上有人调侃说,双A容易出甜妹。
      这定理看来的确是真理。
      孟蕊小宝贝就是孟维伦和米瑶姐这两个A生出的小甜妹。
      蕊蕊,目前四岁半,最喜欢的颜色是粉色——所以我们孟霸总车上的安全椅是粉色,粉嫩粉嫩的粉色,最喜欢的食物是奶油蘑菇汤,而最喜欢的人,就是她小叔叔我啦!
      虽然因为我和孟维伦都忙,有时候一个月都难跟小姑娘见上一面,但是时不时能通过电话听到小家伙甜甜糯糯的声音,都不禁让我感慨:果然三岁看老,熊孩子和小天使的基因早早就会显现出来。
      像我家那三岁便能攀在我身上爬树的莘莘小朋友,现年八岁,果然变成了一个三天两头不是因为爬树摔骨折了手,就是把学校男同学揍哭了的熊孩子。
      经历了我和年年被老师各种花式夸奖的家长会,莘莘的家长会成功变成了乔安心和王伯伯两人头痛不已的烫手山芋,每次和我打电话都要向我大吐苦水。
      孟维伦道:“蕊蕊说你上个月答应要带她去游乐园。”
      我恍然想了起来。“噢,是的,上个月你带蕊蕊来医院探班,蕊蕊跟我说周边新开了个主题游乐园,我答应了要带她去玩。”
      “最近有空吗?”
      我想了想。“后天吧。我明天休息一天养养精神,后天陪蕊蕊去。”
      “所以好不容易有两天休,你明天要陪那个小丫头一天?”宛如怨鬼的幽怨人影死死缠在我背后。
      我抬高下巴,一手按住刀口附近的皮肤,一手拿着银色刮刀小心刮过。“就一天而已。”
      怨鬼在我耳朵上咬了一口。
      “哎,罗十七,我在刮胡子!你想要我命啊!”
      “乔无非,你讲不讲良心!这半个月来,你就休息这两天,等下还要睡半天,你跟我说‘就一天而已’?你是要老子一天到晚守活寡是吧?”
      我忍不住对着镜子朝身后人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要只想着那档子事吗?都快四十的人了,适可而止,多养养身不行吗?”
      “老子适什么可而止!半个月见不到你清醒的几面。好不容易一个星期前知道你排班,提前把这两天空出来了,结果你说你要陪个小丫头!乔无非,你是不是红杏出墙了!”
      “……罗十七,你是精虫上脑,疯了吗?”五年前还整天宝贝宝贝不离口,现在就乔无非乔无非了,果然荷尔蒙的激情要退去了吗?
      颈子后面被恶狠狠咬了一口。“你说我疯没疯?”
      我低头捧起水龙头里的水洗干净下巴上的泡沫,顺手接过身后递来的毛巾,擦得清清爽爽,才回身捞下挂着的背后灵,狠狠亲上一口。“我们先好好沟通一下。”
      身上的人顿时攀得更紧了。
      酣畅淋漓“沟通”了两个小时后,我倒头就死死睡了过去。
      直到透过窗帘缝隙能看到黄昏的颜色,我才睁眼清醒,然后转身搂过抱着我腰的人。“现在能说人话了?”
      罗十七一手在我下巴上摩挲,微挑眉角看我。“宝,这次可不好哄了。我跟你说,除非你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否则我明天可不会让你出门。”
      还好,不是乔无非了,又变成“宝”了。
      我沉吟了片刻道:“要不,你明天跟我一起去?”
      怀里的人笑了。“不怕你哥看到我不开心?”
      我也笑了,在他唇角轻吻。“我哥开心不开心不重要,必须要让你开心啊。而且,我俩平时休息也没什么新鲜地方约会,正好这次去游乐园玩玩,要是你觉得有意思,我们下次单独再去。”
      “哎哟,宝,来亲一个!”
      第二天,人潮涌动的主题乐园里。
      孟维伦瞟了眼前方扛着蕊蕊乐呵往前钻的罗十七,斜睨向我。“你什么时候变‘妻管严’了?连见我都要带上他?”
      我看了眼前面两个快乐的身影,微微笑道:“这不挺好吗,大家都开心。”
      孟维伦冷哼一声。“我不开心。”
      我淡淡笑道:“哥,你不开心也改变不了什么。”
      孟维伦似乎被我惊住了,沉默了良久,直到走到下一个游乐设施,看到罗翀带蕊蕊进去玩了,才缓缓道:“非非,你好像从小都一直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就算那条路别人都不理解。”
      我疑惑问他:“你是说远离孟家还是和罗翀在一起?”
      “都有吧。其实那些年隐约察觉到你的性向时,我有想过,如果你真的是的,不如和顾炳阡一起,他身份和性格都配得上你。但是你厌恶他,我就没提。罗翀他的出身实在……”孟维伦摇了下头,“但是,这几年看下来,你的选择的确没错。顾炳阡背后做的那些事,不怪陈凌那样下死手整他。”
      我想了想回道:“哥,其实我并不是一直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我也有过犹豫和逃避。我一直知道的只是我不想要什么,我知道我自己讨厌什么。我做不到和你一样,就算不喜欢,也要勉强自己去接受和包容。就像你虽然一直不接受罗翀,但是也不会过多在我这里说他的不好。”
      孟维伦凝视着前方,我看去,是蕊蕊在转转杯里笑得像朵太阳花一样的小脸。
      “你说的没错,非非,这就是我,在这样家族长大的我。其实当年乔阿姨和小叔离婚,带走了你,我心情挺复杂,说不上是难过还是松了口气。那时你还那么小,被我抱在怀里,爷爷总对着我们说,要兄弟齐心,延绵家族。但是,我其实并不希望让你一辈子都像小叔一样,只是站在我的身后。”
      我静静听他说着。“这些年爷爷完全不管事了,父亲也渐渐精神不济开始放权给我。我不仅接过了公司的事情,也接手了家族里的一些事情。我总在思考一个问题,我真的要让他们继续这样下去吗?这样的路也许是最稳妥的,拔掉了一些杂草,充足的养分可以都供给名贵的花朵;但是,那些杂草又凭什么没有生长的机会呢?”
      我朝正大力朝我挥手的小家伙招了招手。“哥,我不是你,不在你的位置,无法替你做决定。也许这些事,只有你继续往前走才能找到答案。”
      回程的路上,罗翀一边开车,一边问道:“你哥这几年在忙什么,怎么感觉老的挺快?”
      我随口答道:“养孩子养的吧?他拖家带口的,上有老、下有小,跟头老黄牛似的,哪有我们俩无忧无虑、快活似神仙?”
      罗翀笑着瞥了我一眼。“宝,你今天为了哄我,嘴巴甜了好几度啊。”
      我点点头。“所以你今天能让我安生睡个觉,明天精神饱满地去上班吗?”
      罗翀哈哈一下笑出了声。“好好好,让你睡个好觉。宝,你真是把我当牲口了啊?”
      我白他一眼。“你是不是牲口,你是把我当牲口使。”
      “啧,宝啊,我俩好像还没试过车震,要不,我把车停路边,今天来试试?”
      “滚——你的蛋,罗十七!给我好好开你的车!”
      第二天上班,崔繁生端着保温杯,一边嘬着茶,一边在我身后来来去去啧啧感叹。“战况激烈,战况激励……”
      靠,我就知道那个牙印涂了膏也盖不住!
      罗十七,这个该死的混蛋!今天老子也要变成瓜田里的瓜了吗!
      然后就在第一个令我头大的问题还没解决,第二个已经找上了门。
      电话里,一个熟悉的老巫婆笑声对我道:“哎哟,宝贝干儿子,今年要不要来你亲爱的干妈家过年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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