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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56 ...

  •   “十七哥,你要借我的车?”罗虎惊讶道。
      罗翀点点头,朝他伸手。“拿来,我要用。”
      罗虎挠了挠脑袋,还是听话掏出了自己的钥匙,却拽在手上舍不得给出。“你这是为什么啊,十七哥,你自己的车怎么不用,非要用我的破车。”
      罗翀一把夺过钥匙,在手上抛了一下,瞥了罗虎一眼。“你懂屁,就是因为你车破才有用。”说完,他带上墨镜,转身离开。
      “啊?”罗虎看着他背影整个人懵住了。
      这是什么道理?
      等等,十七哥是不是承认嫌弃他的车破了?
      罗虎伤心了。
      虽然他自己有时候会说破车,但是好歹也是他攒了好几年买的新车啊,就算比不上十七哥的车威武霸气,但是也没必要这么嫌弃吧?
      罗翀随意朝后挥了挥手。“我这几天有事要忙,公司事情交给你和胜子了。”
      “啊?”
      ……
      已接近年底,虽然街上一阵阵风吹得人透心凉,但是各个商铺为了年终活动做的装饰,给整座城市增添了不少鲜艳的色彩,也给人心里带来了几分热闹的暖意。
      罗翀倒是一贯不怕冷,只穿了一件黑色衬衫——和他家非非的同款不同色,倚靠在驾驶座椅上,半开着车窗任凭风灌进车内也不觉得冷,还撸高了袖子,露出精瘦的手臂搁在方向盘上。
      他动作看起来恣意无比,放松的模样像一个疲惫的网约车司机,窝在车里补眠,实际上墨镜后微微眯起的眼,一直紧紧盯着对面街道的动向——一个小时前戚午进了这个商场,估摸着没多久就要出来了。
      罗翀跟踪戚午三天了,这三天足够他摸透戚午的生活规律——这些纨绔子弟日常生活看起来五彩缤纷,实际也贫乏的很,他们惯爱进的场所,也是罗翀十几年跟着戚远曾经踏遍足迹的地方。
      所以,罗翀现在还有闲心一边盯梢,一边估摸着几天后就是非非的生日,到时候要送点什么。
      想到这,罗翀倒是深深感觉,给宝贝准备生日礼物这事比戚午让他头疼多了。因为他家宝贝啊,性子单纯又对生活没什么物质要求,除了爱吃好吃的东西这点跟只小馋猫一样可爱外。
      街对面是上海有名的奢侈品消费区,时不时有些或是走在时尚前沿的潮流男女,或是打扮精致贵气的高雅人士在此经过,熏染得这里的空气中似乎都有一种非同凡响的气息。
      罗翀等戚午等得有点无聊,手无意识地敲了敲方向盘,思绪不自觉飘远,回想起一些往事。
      曾经的罗翀,向往的也是这样的生活。
      那时的他,刚刚如同逃脱牢笼般,离开生活了十四年的小山村,来到这个光怪陆离的大城市,眼睛看到的一切让他好奇又敬畏。
      虽然尚且年少,但是他明白目前这里的一丝一毫都不属于他,他决心要出人头地,把这个城市作为开始绘制他的人生宏图。
      他罗翀的一生不该被困厄在那个小山村,如同他父亲一般,最终在那泯灭、消亡。
      但是,现在回想起来了,那时的确还年少,不知天高地厚。
      他是在这座城市混迹了差不多半年后,才终于有了第一份工作。
      一开始的他连睡大街的资格都没有,他只能像一只流浪狗一样被人四处驱赶,他甚至都没有花花好命——能被人捡回家,最后是他自己死皮赖脸赖上了陈叔、陈婶,但是好在他运气不错,这对夫妻心肠软,不仅收留了他一段时间,还帮他找到了一份在酒店后厨洗碗打杂的工作。
      然后,某天夜晚去酒店后街倾倒垃圾的他,就这样撞见了被一堆人围追堵截,命悬一线的戚远。
      但仅仅是一眼,罗翀便做下了决定,扔下手上的垃圾箱冲了上去。
      已经被现实捶打了快一年的罗翀,在那一瞬间,头脑无比清醒——他没得选择。
      这可能是他此生,唯一能抓在手上逆天改命的机会。
      他已经来到这个城市这么久,虽然现在看似有一份稳定的工作,但是之后呢?
      没有学历又没有家世背景,他再怎么努力,大概只能一直这样四处混迹漂泊,在一份又一份低廉而又被脏乱琐事埋没的工作中流转,而辛苦一个月汗水换来的薪水,大概刚够租一间放下一张床后没有多余位置,连厕所都没有的房间——那却会是他拥有的全部。
      罗翀不甘心过这样的生活。
      他不甘心自己从小像个乞儿样在村里看尽人的冷眼,不甘心自己不顾一切、满怀希望远从千里之外跑来这个城市,结果只是沦落成这个城市蚁巢里汲汲营营、毫不起眼的工蚁中的一员!
      他罗翀生来聪明,即使无父无母,凭什么只配拥有这样的人生?
      他不服!
      他要出人头地!他要让一切嫌恶他存在的人以后只能仰望他!
      他赌上他最后一张牌——他的性命!
      于是,拼着被人一刀迎面砍在了眉骨上,浑身浴血,他还是咬牙救出了戚远。
      他成功了。
      一个不知道从哪来的,叫罗翀的,犹如阴沟里老鼠般的穷小子,从此一跃登天,成为戚家四少身边信任到不离左右的人。
      那十年着实风光,因为戚家老大到老三一个比一个废物,作为私生子的戚远终于被戚老头看在了眼里。
      罗翀理所当然跟着鸡犬升天。
      一个山坳坳里走出的穷酸小子,竟然也成了有些小家族宴会上的座上宾。
      曾经被公园保安当乞丐驱赶连公共直饮水都没资格喝上一口的罗翀,竟然能在酒吧里狂开十几瓶香槟,就是为了见识下所谓的香槟塔。
      看着那金黄澄澈的水流像瀑布一样从顶端一瓶一瓶倾泻而下,最后潺潺流到桌子上,再滴滴答答流到地下。
      这世界的参差差异,竟然是这般魔幻。
      那天,罗翀对着那座香槟塔发了一晚上的呆,注视着自己内心深处那个曾经轻狂骄傲的少年慢慢死去。
      光鲜亮丽的生活下,总隐藏着看不到的阴影。
      那些年,罗翀一方面跟在戚远身后见识了不少纸醉金迷,另一方面也在黑暗的掩饰下做了不少事情。
      最后,终于把戚远拱上了位,正式进入戚氏开始摸到权柄,而罗翀也琢磨着戚远差不多要开始准备卸磨杀驴了——这玩意扭曲的很,一方面刻薄寡恩,另一方面又极度爱面子。
      其实从在小巷子里下决心冒着生命危险救下戚远起,罗翀便深知戚远是个什么样的人——已经三十多的人,害怕得瑟瑟发抖,躲在才十四岁的他身后,眼睁睁看他一个孩子赤手空拳和七八个手拿大刀的打手搏命。
      这玩意就没心。
      估计还会在心里忌惮罗翀知道他很多黑历史。
      所以,罗翀也犹豫,是从戚远这里坑一笔然后远离是非,还是跟着戚远混进戚氏,多捞点好处?
      其实,他比较偏后者,毕竟戚远是个蠢货。
      蠢而不自知的蠢货,罗翀一向很会拿捏。
      比方他对下面人的小动作睁只眼闭只眼,让他们办坏两件小事,就能把戚远吓个半死,又重新拾起对他的重视,再不敢让其他保镖近身——生怕是被他三个好哥哥派来害他小命的。
      既然这蠢货这么好用,而且眼见着逐渐增值,就这么放弃了,罗翀觉得实在浪费。
      这十年来,他为了这蠢货,挨过刀挨过枪,肯定要榨出更多价值才划算啊!
      于是,罗翀很钓了戚远一段时间,把他的心一直悬在半空,许诺了一堆好处,还做了一堆蠢事,就在罗翀看戏似的准备收网时,到了孟家老爷子的七十大寿。
      罗翀照常跟着戚远一起去了——前段时间出的事,让戚远再次变成惊弓之鸟,恨不得他一步不离左右。
      孟家那个叫熙园的园子修的挺好看,罗翀自认粗人一个,说不出什么文艺话,只觉得看着跟电视里皇帝住的差不离了。
      然后,他百无聊赖时,就听因为出身隐隐被周遭人无视的戚远无聊给他讲起了孟家的事情,尤其幸灾乐祸谈到了孟老爷子的次子,之后又指向场内一个身影。
      “看到了吧,那就是孟霖文的儿子。”戚远眼里藏着深深的嫉妒,“命好啊,虽然他妈出身比我妈都远远不如,但也是孟氏嫡系。孟霖文这辈子就这一个儿子了。瞧孟家宝贝的,还让孟维伦亲自带在身边。”
      罗翀一眼便看清了那小孩。
      他从小习武,时常跟在叔公身后追着猎物满山跑,目力极佳。
      这个距离对于普通人来说只能看到一张模糊的人脸,他却看到了那个漂亮男孩,一双清凌凌的凤眼眼底满是冷漠——他孤高得如同神话故事里的凤凰,就算微垂着头,却仿佛?颈清啸,流光溢彩的羽毛闪烁着清冷的华光,与周遭满是权力与欲望的浓郁气息,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竟然,是个这般干净的孩子。
      那一瞬间,罗翀回想起儿时,第一次见到叔公站在崖边对着四周连绵起伏的大山,吹奏直笛,烟缭雾绕的苍翠山色中,那高亢的声音有种踏破人间、直冲云端的尖锐。
      “世间一切最终都会像这些烟雾,太阳一出来都不见了,只有青山和绿水常在。十七啊,不要忘了你心底的青山和绿水啊。”叔公苍渺的声音犹在耳畔。
      罗翀头顶却如同黄钟大吕在轰鸣。
      罗十七,你自诩聪明人,把蠢货玩弄于股掌之中,怎么也跟个蠢货一样,深陷在戚家这个泥潭里而不自知呢?
      罗翀目光追逐着远处男孩慢慢不见的身影,心中在继十年前第二次下了一个决定。
      他对戚远道:“戚叔,我有事跟你说。”
      戚远愣怔了一下,似乎有所感,作势要离开。“哎,那边好像是陈家的人,我过去聊两句。十七啊,你自己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啊,吃点东西别饿着了。有什么,我们以后再说,以后再说。”
      罗翀拦住他。“戚叔,我现在就要说清楚。”
      戚远想离开,又不敢与他逼视的目光对视,只好掩饰笑道:“这,这样啊。但我现在得先去见见陈家人。十七啊,你还是先去园子里逛逛,现在到处都是人,我们也不方便谈话是不?你去找个没什么人的地方,再打电话给我吧。”
      丢下这番话,戚远快步离开了。
      罗翀于是在熙园里转了一阵。
      他目力好、身手又灵活,躲过了不少人,最后找到了一处僻静的小花厅。
      其间他还再一次看到刚才的男孩——罗翀是感到奇怪,男孩跑哪去了。
      原来……
      隔着一扇花窗,罗翀看到男孩乖巧坐在一张石凳上,面前的石桌上都是一个大婶从厨房里端出的一碟碟食物。
      头顶紫荆花树阴影下,男孩一双凤眼此刻笑意满满,左边一口烧鹅右边一口点心,吃得乐得不行了。
      罗翀站在膳房小园的花窗外看了良久,看着看着不由也跟着笑了。
      这小家伙,刚才还跟只小凤凰一样,现在又变成啄米的小鸡了,“噔噔噔”地没个消停。
      真好啊。
      他身处浑浊的世间太久,都忘了远离尘世,青山绿水依旧是常在的。
      这幅画面成了罗翀深埋在心底的记忆,之后七八年,每次感到疲惫时,都会扒拉出来反复回忆。
      之后那些年,他一步步彻底和戚家脱离开来,又回到老家拉拔老家的人出来创业。
      作为上海这么一个现代化快节奏大都市,在迅猛发展经济的时候,物流毋庸置疑是不可或缺的重要一环。
      罗翀几番思考、整合自己拥有的所有资源后,选定了这个行业作为发展方向。
      万事开头难。
      他创业的起始并不一帆风顺。
      有大半个月满地图跑但没谈下一个单子,为了节约创业资金,连走进街边小馆子吃一碗面都舍不得,坐在马路牙子上啃馒头的时候;也有好不容易做成了一个大单,刚欢天喜地大赚了一笔,却在下一个单子又被人坑的亏了一毛不剩的时候。
      事业艰难,却在持续推进着。
      罗翀也会在偶尔打个盹时,想起那个男孩:他现在在干什么呢?他的年纪还在读书吧?他最后会回孟家吗?还是继续在那个小城里待着?
      罗翀无比好奇男孩后来怎么样了。
      他最好奇的是,他……会变吗?
      那只昂首挺胸,仿佛与世间万恶作对,不愿服输的小凤凰。
      让他没想到的是,他们竟然真的会再次相见。
      那次事情的起因,是已经掌握戚氏全部大权,飘得上了天的戚远做了一件蠢事——他为了激怒他二哥,竟然主动爆出一件陈年旧事,这事连累到到罗翀也遭到了已经气疯了的戚老二的报复。
      事后,罗翀发现自己大概受了伤。
      不过他猜测的是肋骨骨裂,估摸养个几个月就好了,没想到后面越咳越严重,那时候他还和罗虎他们一起住在租着囤货的仓库里,终于在差不多小半年后一天,他被罗虎和曹胜强行带去医院做了检查,才知道竟然是断了小半截肋骨,还戳穿了肺叶。
      罗翀正愁着,自己是不是真的已经老了,竟然还被人一棍打断了肋骨。想当年,他罗十七对着七八个人,还能扛麻袋似的扛出戚远。
      哎——,他不过刚三十啊。罗翀叹气。
      然后,穿上了白大褂的男孩,就这样不经意间走入了他的视线——他长大了好多,也长得比以前更漂亮了,简直让人惊心动魄,一双凤眼漫不经心看过来,罗翀一瞬间几乎听到了自己“嘭嘭嘭”的剧烈心跳声。
      罗翀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是个“好色”的。
      他一直以为三十年来的沉沉浮浮,他的心已经被锻造的坚硬如铁,却没想到竟然还能这样疯狂跳动。
      “十七哥,你是不是看上人小医生了?”等男孩不见人影后,连罗虎这憨包都这样问他。
      罗翀瞥他一眼,摸了摸身上被男孩碰过的地方,没有说话。
      之后,接着住院的机会,他一直若有似无地逗弄着小医生,叫他“小白菜”,甚至故意激怒他问他孟家的事情。
      罗翀从小就是这样的性格。
      他轻易不出手,喜欢谋而后动,他看似冲动做的一切,其实都早早在内心有了清晰的想法。
      面对乔无非,他知道他不能轻易出手,否则一旦不成,他会永远失去再一次接近他的机会。
      乔无非太干净了。
      虽然长大了,但是,他的性格还是像只小凤凰——永远有着自己的骄傲和不愿意妥协的坚持。
      在摸清乔无非的性格后,罗翀终于正式出手了,他开始时不时接近小孩,有意无意向他说一些自己的事情——曾经并不被罗翀放在心上的出身,反而成了接近小孩最方便的工具。
      他似真似假的一些话,果然吸引住了乔无非,使得两人间本来如同鸿沟的距离被一步步拉近。
      他眼见着乔无非眼里一点点有了他,对他渐渐开始有了笑容,当然,他也看到了乔无非眼底的挣扎。
      三十年来的人生经验,加上生来的智慧,罗翀太懂得拿捏人心了。他明白乔无非心底对家人的眷恋,尤其是母亲——那大概是罗翀终其一生也比不过的存在。
      然而,你已经让我深陷其中,我怎么可能放你离开?
      罗翀这辈子,追求名追求利,但那都只是人性最赤裸、丑陋的欲望驱使的本能,只有乔无非,只有这只小凤凰,是他发自本心唯一想要抱在怀中,不愿意放手的梦。
      所以,和我一起沉沦吧,宝贝。罗翀下定了决心。
      他像一个野心勃勃的捕猎人,处心积虑地将自己伪装成一株干净挺拔的梧桐树,终于诱得小凤凰落到了他的手心。
      宝贝啊,这只小凤凰的确是他此生唯一的宝贝。
      罗翀微笑着看窗外。
      不过,他家宝贝真的是爱好太少了,所以,今年生日到底要送什么呢?不能还是吃的喝的吧?
      罗翀甜蜜地苦恼着。
      然后,街对面商场里走出的人映入他的视线,将他的思绪打断。
      是戚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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