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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学神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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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嘉傲窝在床上,一边流血一边流泪,长到二十三岁还记不住亲戚每个月什么时候,亲戚居然真的隔日来造访。
许诺如约而至,嘉傲却十分遗憾不能同他去飙车,姑娘一直窝在床上,他不便相陪,略坐一会就离开了。
“西蒙。”这话带点撒娇的意味,“我们去逛街好不好,买漂亮衣服好不好?吃冰激凌好不好?”
女孩子就是这样矫情的毛病,越是难受越想要折腾,越是难得的越是想要。
西蒙不为所动,茶室正在推广的时候,天天都需要她。按长辈的想法,觉得小孩子经营这类风雅场所不过图个有趣,再有就是三五朋友闲来也有去处。其实如同西蒙这样的家世,只要放出风去,捧场的不知几何。可她虽有几分大小姐的脾气,却由来不爱仗着千金大小姐的身世。
“我让阿蕤来陪你。”说着要拨电话。
“别啊,她忙得跟什么似的。”阿蕤她们三个虽然交好,却不似她和西蒙是小女孩心性,阿蕤是幼子长孙,即便是女孩儿,家里对她期望仍是十分大。
苏嘉傲其实是有些心虚,此次归国十余天了并没有告诉阿蕤,这个时候却要人家来陪自己,哪有这样无理取闹的。
百无聊赖地用过午饭,卢家伯母自然有牌局茶座出门去了。嘉傲一个人在诺大的房子同妈妈通了个电话。
“妈妈,你那边可顺利?”
“放心,宝贝,春夏系列很受青睐,如今中国市场势头正好。”
“这么说就是还有得忙?”
那边沉默了片刻,“宝贝……”
“知道了,知道了……外公那边我先回去。”
“你好好玩儿,手头的工作先放放也行,宣传可能还是同唐氏合作,方案出来了那边也会联系你。”
“玩呢……我就是回来替你挨骂的,我可不知道能架得住多久。”嘉傲收了线,妈妈当年放弃自己喜欢的东西嫁做人妇,兜兜转转这么久还是做回自己热爱的事业,可见有些事早一点晚一点,不过是过程曲折些,人都没办法违背自己的本心。
午饭过后阿蕤还是来了,带着吴家二姑娘一起,给卢家上下带了礼物,十分正式地拜访。五年未见,阿蕤越发标致了,端端正正的漂亮。吴家亦是望族,家里的姑娘都是个顶个的衿娇,颇有些养在深闺的意思。
“嘉傲姐姐!”当年她走的时候岚岚还是个黄毛小丫头,脸上都是嘟嘟肉,如今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还是挂着一抹婴儿肥。
嘉傲赶紧给了她一个拥抱,这位小妹妹幼时跟着她和阿蕤厮混,她和阿蕤学校运动会放假,就去接她逃学吃甜品。少年时候真是放肆得很。
嘉傲原来还怕见了阿蕤尴尬,如今有个小岚岚倒自在许多。
“苏嘉傲,你好得很啊,五年过得很潇洒?”阿蕤真是一点都不给她自在。
五年前她十七岁,从高中退学,搬了家,几乎是音信全无。于那个圈子来说虽然明珠陨落,自然还会有新星升起,几个交心的朋友的确无法交代。即便她确有千万种理由,面对好友的质问也只能哑口无言。
两个人坐在房间里干瞪眼。
“算了,你如今住哪儿?”
“唔……你也看见了,借宿卢家宅邸。”
阿蕤立刻瞪了她一眼,冷笑。
“苏宅查封时你们也都知道。”
这下换阿蕤无言以对了,罢了,何必激她,自己受过的也没必要所有人都陪着难受。阿蕤既然知道她回来,一众朋友也就瞒不下来了,没理由不聚一聚。嘉傲心里怵得很,却知道这无法避免,这是她的生活,只好打起精神应付:“阿蕤,总得给我时间安顿吧?”
吴蕤爱知道她已经不算推脱了。
“奶奶想你了,收拾收拾,我过两天来接你。”
阿蕤说话根本不给她留一点余地,按她的意思立即把她打包带走最好,只是终究要顾及卢家的面子,这才缓了两天。
其实她回来了,奶奶那儿是一定要去赔罪的。她还是个细娃娃的时候家里奶奶不亲,阿蕤的奶奶就是她的奶奶,也不知道奶奶看上了她哪一点,家里外婆宠上天,外面吴家奶奶也是爱得不得了。
搬家的前一日,苏嘉傲接到电话。
“你好,嘉傲。”他的语调温和沉静,是唐隶凡。
“隶凡,你好。有事?”嘉傲平时大大咧咧也有几分性子,对这样礼貌的问候却十分受用。
“虽然冒昧,我想回华中看看,你能否同行?”
没想到的是致电约她一同回母校,转念又觉得十分合理,他中学之后就离开故土,对他来说中学的校园生活是这片土地上最后的记忆,而嘉傲十七岁开始颠沛流离,十四五岁的好光景自然也是弥足珍贵。他虽不知道自己的近况,邀请她这个校友也说得过去,况且在那些温柔美好的回忆中,他那么刚好是从未曾受到污染的一部分,她很乐意走这一趟。
今天正好是周日,两人从后门随着返校的学生家长,很容易就进到学校,除了面积稍有扩大,旧宿舍背后新起了几栋楼,学校几乎还是几年前的模样,操场角落里的那颗中国樱花高了些。
不是时节,树上挂着并不繁茂的红褐色叶子。
“嘉傲你知道吗?它叫紫叶李,不是中国樱花。”
“嗯?”
“你以前常常盯着它看。”
嘉傲想他今天来学校会去见见老师,便告诉他:“陈老调去做教研员了。”两个班只有班主任不一样。
“嗯。”
看来他是知道的,也对,通讯这么发达,没理由出国求学同学间就断了联系,自己大概独一份的没心肝。
这时候教室几乎没人,两个人便摸到了教学区。教室还是一样,桌椅新新旧旧混着用,学校从来舍不得一次都换。他忽然就笑了:“你以前在走廊上打人,跋扈得要命,上课掀桌子,周老也能纵着你。”
嘉傲有些发怔,他竟然知道这件事……那个时候两个班的课混着上,周老在前面写板书,后面他们班男生就扔粉笔截儿玩,一下子过了界弹到她桌子上,自己打小蛮横,却是个一本正经,老气横秋的主,最见不得男孩子无谓地胡闹,狠狠瞪了他们,哪曾想人还来了劲,一个粉笔飞过来姑娘的额头被弹得生疼,也就是那时候被家里宠得无法无天,也不管是在哪儿,是个什么时候,走过去抬手就把人桌子掀了,书落了一地,教室里的下巴也落了一地,这么大的动静周老自然是看在眼里,却愣是当啥也没发生,掸掉手里的粉笔灰,上课。
时隔多年,时移世易,体会过这世间的锋利薄情才知道恩师当年对着一个张牙舞爪的小姑娘一番包容是何等温柔。
嘉傲有些发窘,毕竟是人长大了,不再一味天真。唐隶凡从前真是她见过最斯文温和的一个人,觉得这种事情被他记到现在有些不好意思。
虽然她一直以顾明君为心中绅士的典范,但一个人的修养得体和性格里的温柔还是不一样的。
想起以前的事又觉得有些感慨,不知道他这样一个人怎么长大了这么凌厉……唐隶凡坐在离她两个课桌的距离,安安静静地打量这间曾经拥有一席之地的教室,嘉傲才注意到他今天穿了一身意式的休闲装,纯净的颜色,他的头发打理得十分清爽,好似他还是那个少年。
“嘉傲,你在叹气?”她兀自沉思,丝毫不觉自己的目光在他身上流连太久。
“我中学考得最好的一次成绩堪堪挤进前百,就在这个教室。”本来只想避开他的话头,却又忍不住认真地回忆起这件事,“那个时候监考老师说,‘能来这里考试的都是十分优秀的,希望大家自觉自律。”
九班的同学们向来以百名为底线,不知道拿这句话调侃了多少次。事实上她当时听到这句话是很开心的,即便旁人看不上,对她也是一众莫大的肯定。但是她却不能明目张胆地高兴,只好也拿它当笑料。
“我记得你那次语文单科年级第一。”嘉傲万万不曾想到,事隔十年之后会有一个以为毫不相干的人准确地说出自己中学生涯中一次期末考试的单科成绩排名,说出她曾经引以为豪却从来不为人知的那一点骄傲,连同着委屈一起。她一时竟然完全无错,甚至几乎有一点相信,唐隶凡喜欢她十年确有其事。
“我帮周老统计的成绩,碰巧你排在我前面。”嘉傲听他有些迟疑地解释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表情可能太夸张了。
“当时我以为遇到对手了,不过……”
“哈哈!不过看到综合排名,知道看走眼,这姑娘完全不足为患是吗?我竟然不知道这点成绩曾经入过学神的眼,唉……”她连着叹了好几口气,好似多么惋惜。
唐隶凡默然,入过他的眼,这么值得高兴吗?问出口的也还是无关紧要的事:“你怎么当上学习委员的?偏科这么吓人。”
“嗬!这个啊,莫老头自负能把朽木变成金镶玉,非要给我点压力,可能……还方便使唤我帮他抄黑板报吧。”各位恩师当年对她不知道费了多少心思,她的确不是那块料。
嘉傲跳下课桌,后面的黑板上用颜料蕉蘸出一卷精致的彩绘,当时没这么多心思,她一整版流畅的粉笔字就足够班上次次拿奖了。
“嘉傲。”
“嗯?”姑娘无意识地转过头,短发从她的鼻梁扫过然后轻轻散开,露出那双让人难忘的眼睛。这么亮的眼睛为什么也只能装下一个人呢?明明他们常常出入同一个办公室,明明两个班总是一起上课,明明她留在教室写板报的每个午后他就在隔壁,一直都在不远的地方,她怎么会一直无知无觉呢?
“饿了,请你吃饭。”
“二两干拌,要碗汤。”唐隶凡领着她在附近转了一圈,最后满意地选了家面食。
“老板要两碗!”苏嘉傲感慨:“还是这家水饺厉害,其他老店都没了,就剩它了。”她的手不停在桌子上敲着拍子,像个提前放学的小姑娘,饥肠辘辘,对食物充满了期待,语气也都雀跃起来:“学神也喜欢吃甜的啊?我记得男生都喜欢吃双椒面,最多海鲜抄手。”
“干拌不算甜的吧?糖我就不喜欢吃。”
“那狼牙土豆你喜欢吃什么味道的?”
“糖醋加辣。”
“喜欢哪道菜?”
“糖醋排骨。”
“那么松鼠鳜鱼?”
“喜欢。”
两个人都笑了。唐隶凡无奈:“糖在烹饪里面是提鲜的。”
“学神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