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七】 人身蒙面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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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之后，李老师对他俩忽然要求做同桌感到不可思议，但也并没有犹豫，直接答应了。
李老师对座位安排的策略就是，成绩好的学生可以坐得靠近，同时把成绩不好爱捣蛋的学生分隔开来，他们两个的成绩都不算差，于是她就同意了。她让奚万泽再三保证不会在上课时间背靠窗坐之后，还特地继续让他坐在了窗边。
开学的前半个月过去得很快，所有人都在期待着随着春天到来的春游。市三小每年都只有春游，没有秋游，春游还是年年不变样的清明放假归来后的踏青活动，但是对于小学生来说也是难得的组团大冒险了。
距离清明节假期还有一个星期左右的时间，是奚万泽的生日。
这天下午他们刚巧有体育课。因为寒假比较短，这学期终于不用利用体育课练习早操了，怕热的学习委员和偷懒的文体委员一起窝在教室里，享受午休的加长版。
奚万泽懒洋洋地趴在课桌上，面朝祁景这边，眼睛和嘴巴都闭着，耳朵上挂着一副耳机——是的，他把MP3明目张胆地带到了学校里来——用鼻音时高时低地哼着调子。祁景坐在他身边，用铅笔在纸上慢吞吞地勾画着什么。
突然，奚万泽听到兴头上，大声哼了出来，激动地睁开了眼睛。祁景立马用左手挡住手底下的纸，右手微顿，往奚万泽的方向瞥了一眼：“别看啊。”
“不看，我等着。”奚万泽又把眼睛闭上了，看样子休息得心满意足。
“你就不怕老师过来缴了你的耳机？”祁景看着他得意兮兮的贱样，有点忍不住地幽怨。
“这不是有你么。”奚万泽毫不在意。
是的，祁景在被迫给奚万泽画画。自从祁景答应要给他准备生日礼物之后，奚万泽就死缠烂打地叫祁景送给他一幅画。祁景从小到大，还没送过任何人画，本来并不想答应的，但他发现这个奚少爷什么别的东西都不缺。
不愧是个家里小叔连冷清的木艺店都敢投资的暴发户啊。
祁景整天被奚万泽烦得不行的时候，先后提了木雕、漫画册、盆栽甚至一副新耳机等等礼物来替代，都被奚万泽嫌弃一般地拒绝了。拖到奚万泽生日当天，祁景没办法，答应了的事不好反悔，只好认命拿起了笔。
他不让奚万泽看，认认真真地利用了一个午休加大半节体育课的时间，把奚万泽要的画画好了。
他趁着奚万泽没在看，小心地把手拿开了，仔细端详纸上画的……天使兽。
人身蒙面的天使仰着头，张开身后雪白的巨大翅膀，绕着盘旋无尽的山路，飞向无限山的顶峰。
奚万泽别的不要，非要祁景给他画一个天使兽，还不要临摹的，得祁景自己想姿势，可费了他一番功夫。他本身也只是跟宋振琴学过，半个兴趣班都算不上，突然要他给一个人送幅画，他一点底气都没有。
等祁景捏着笔仔仔细细把他的画检查完，看到不想再看了，转过头准备把画递出去的时候，才发现奚万泽已经睡着了。
他由于边听歌边晃头，左右乱扭，现在睡着过去了，被耳机线缠了一脑袋。午后的阳光照下来，穿过细线在他的脸上投下好几圈阴影，和脸底下压了线形成的印子一起，形成一个虚虚实实的笼。
祁景看得有些想笑，用那副画轻轻架到奚万泽的脸上，仿佛天使兽的面具一样，遮去一些阳光，也帮他把明晃晃的耳机线遮住了。然后，他垂下头，翻开了下节课的课本。
自从当了同桌之后，他们之间也更熟络了起来。奚万泽知道了祁景并不是个怎么搭话都没反应的小心眼，只是个时常害羞的孤僻鬼；祁景也知道了奚万泽并不是个普通的多动症搞事精，他……一搞起事来绝不普通。
比如这天下午，奚万泽终于从午睡中清醒过来时，看到祁景给他的画，瞬间就高兴坏了。他拉着祁景的手晃来晃去，说他是第一次收到有人给他的画，然后又昭告全班他要把这个天使兽装裱起来。最后，在第三节课将要结束，老师布置完作业宣布自习时，奚万泽戳了一下祁景的手肘。
“等下放学我去订个蛋糕吧，我们俩一起吃。”他小声说。
“哈？”祁景也压低着声音回答，而语气还是保留了他震惊的情绪，“你不回家啊，我不回家啊？”
“着什么急回家，吃个蛋糕都不行了，我想去这附近那个甜点店里坐着，你和不和我去？不行的话，我们带着蛋糕回我家吃也可以啊。”
祁景看他越说越兴起越说越离谱，连忙拒绝了，说自己晚上还要写作业，让他自己和小叔吃去。
奚万泽郁闷地把头搁在了桌子上。
祁景瞄了他一眼，不知道说什么，他还没有过不跟伙伴们一起，单独去某个人家庆生的经历呢，警觉的第六感总让他觉得哪里……怪怪的。
一周多之后，他们放完了清明节假期回校，在春雨之后的一个晴天全年级一起出发去市里的烈士公园。这个公园依山而建，风景秀丽，占地面积也挺大的，有一段长又直的台阶直通半山腰的烈士纪念碑。他们这次的“春游”安排就是上午在纪念碑下缅怀先烈，中午和下午到公园的草地里择地野餐。
奚万泽走在排队上山的队伍里，一脸严肃地问祁景：“中队长，我什么时候才能有一条用革命烈士的鲜血染红的红领巾啊？”
祁景走在他旁边，听完笑了一下：“你去求烈士们看看吧。”过了一会儿，看见奚万泽东张西望地在周围找和他一样没戴红领巾的，又接着说：“等五一放假之前，有个入队仪式，很快就要到了，没事的。”
奚万泽又恢复了活蹦乱跳。
他们每个人背着分量不小的书包，站在烈士纪念碑前念誓词、听年级主任讲话，熬得都快被太阳晒出眼泪来了，才终于得以进行下一项活动。李老师带着他们从小广场旁边的小路走，来到一片合适的土坡上，安营扎寨。
奚万泽、祁景、周梧和吴雨歌坐在一起，铺上了奚万泽从家里带来的白得晃眼的野餐布，各自拿出自家里准备好的风格各异的午饭。
于是周梧和吴雨歌第一次惊讶地发现祁景是个完全不吃辣的小白兔。
祁景坐在树荫最浓的一个角落，完全被上午连续的太阳直射晒晕了，正举着自己带来的其中一个保温饭盒有气无力地啃，眼神直直盯着奚万泽对着其他两位同学起哄自己被晒得泛红的脸。
起哄完了之后，周梧和吴雨歌也有些抱歉，刚好他们两个看上去挺文静的性格，在食物的口味上却是无辣不欢的类型。祁景摆着手说没关系，很自然地接过奚万泽递过来的干煸豆角，示意他们四个也可以两两分享。
奚万泽很照顾祁景的口味，带来的家常菜没一个有辣味的，不过他并是很不在意，顶着太阳在草坪上散布的十几张桌布之间瞎逛，什么都要尝尝，撑着肚子满载而归，最后跑回来跟祁景一块儿坐在树下，靠着树干。
“哎，我觉得还是你家做的饭好吃。”奚万泽说。
“我妈喜欢做饭，只要她有空。”祁景回答，此时已经接近了平时午休的时间，他有些困，把头往奚万泽那边歪了一些，好保证他已经开始低下去的声音传得过去，“不过，我也不见你像挑口味的样子啊。”
“我不挑吃的，一点都不挑。”奚万泽说。
祁景没回答他。过了一会儿，奚万泽又问了一句：“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他偏过头来，却发现祁景睡着了。
“那以后再和你说好了。”
又过了几周，在五一长假之前提前举办的入队仪式上，奚万泽混在一年级弟弟妹妹的大队伍里，享受着他们班中队长的专属系红领巾服务。他看着祁景又被晒得有些发红的脸，感觉特别开心。
在他眼里，直到了这时候，他才终于摆脱了人群中有点儿不一样的身份，成为了一个正宗的小学生。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