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二】 奚万泽和其 ...
-
祁景是暑假末尾搬到新家里的，只适应了不到一星期，就又忙着应对开学了。
市第三小学从三年级开始一口气增加了英语、自然、思想品德三科的学时，重新调整规划班级，教师团队也换了一批人。于是当祁景第一天正式去上课时，发现就连他的班主任都换了个人。新教室比原来大了一圈，桌椅也多了十几套，未免混乱，班主任已经事先安排好了座位，祁景坐在第四排，左手靠窗。
他来得比较早，在新座位上坐下了，挂起书包，把文具盒和暑假作业拿了出来，略微想了想，没有再拿图画本。一想到也许是要把暑假作业交给还不认识的老师，他就觉得很慌乱。趁着还有时间，他翻开了本子，开始快速地检查起来。
他刚刚告别关系处得还挺好的一群旧市委大院邻居，又要面对新老师和新同学，这些都是他不擅长应付的。
他一边用手指一行一行划拉着作业本页面核对答案，一边走了个神，希望能在座位周围碰上关系近的同学。
然而事实往往不尽人愿。
过了没一会儿，同学们都陆续进了门，填满了教室的座位。祁景的前任同桌周梧在他身后坐下了，伸手在他肩膀上友好地拍了拍；除此之外，祁景的同桌以及他的前桌，都是不认识的生面孔。
他的同桌是个扎着高马尾的女孩儿，在借用他的桌面位置暂放课外书时羞涩地告诉他自己叫做吴雨歌，祁景也报上了自己的名字，视线落在了那一本厚厚的《会搔耳朵的猫》上。而他的前桌是一个瘦高的男孩，此时正在和徐子艺——也就是祁景的斜前桌低声讨论着什么。班主任已经站到了讲台上，开始一个个地点名，祁景合起了暑假作业，往上边一趴，开始听听他们班的小歌王徐子艺又在叨叨什么。
“我就是问问你，可不可以划三八线？”徐子艺侧过头来说道，听声音客客气气的。
“什么东西？”新同学用一只手撑着下巴，也侧着脑袋看着徐子艺，一脸疑惑，也许是真没听过这个说法。
徐子艺就给他解释：“就是在这里划一道线，分成你的地盘和我的地盘。”说完，伸手在课桌中间的位置比划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我和从前的同桌都这样。”
“哦，随便你。”新同学满不在乎地一挥手，看样子是觉得这个规定十分无聊。
的确是十分无聊。祁景默默地想，只有一些无聊的女生和徐子艺才会这么做。
这时候，班主任刚巧叫到了祁景的名字，祁景就着趴在桌上的姿势，不轻不重地应了一声。
他面前的新同学听到了，转过头来，看了他一会儿。“哎。”
祁景抬起眼睛看他。
新同学忽地在座位上转过半个身，后背靠在了窗台上，接着说：“你这样能看到黑板吗？要不我侧着坐吧。”
“……”祁景撑着坐起来一点，小声回答，“我看得到。”
“怎么看得到？我这么高，你那么矮。”
祁景还没来得及回答，班主任的声音就穿过了半个教室传来：“奚万泽！”
“到！”新同学回过头去应了一声。
班主任朝奚万泽弯了弯嘴角以示态度和缓，“看着后桌做什么呢？身体坐正坐好。徐子艺！”
“到！”徐子艺大声说，腰板挺得笔直。
随后奚万泽没再说话，慢吞吞地挪着屁股坐了回去。祁景面无表情地瞪着他的背影，感觉酝酿好的反驳就这么被憋了回去，心情很是不爽。
点完名之后，班主任才开始上课，正式做了个自我介绍，也让转班进来的同学一一上台，做了自我介绍。班主任姓李，名叫李云路，教的课是语文，她把讲台上一摞摞的课本分好，按排往后传，让同学们一边收拾着课本，一边听她说开学的注意事项。
“现在你们是三年级啦，可能你们有些人听别人说过，三年级和你们以前读一二年级的时候可不一样。”班主任说着话也不耽搁事，看大家大多都拿到了课本，又开始往下发课程表，“有几点要跟大家重点强调一下。第一，同学们的课表有了很大变动，所以也会认识很多新老师，希望每一个人都要认真对待每一堂课，学好新知识；第二呢，从三年级开始，同学们要开始学会用钢笔或者中性笔来做作业、答试卷——对的，不用铅笔了——我们一点点去习惯，尽量早点写出漂亮的钢笔字；还有最后一点，主要是和我的科目相关的一点，语文课多了一项重点题型，就是作文。作文要怎么写，我会在之后的课堂上告诉大家，你们预习的时候可以先看看语文课本第13页的例文，这个星期三我安排一次作文课，那时就轮到我们自己写了。……”
等班主任把该交代的交代结束，第一节课也快要过去了，第二节仍然是语文课，班主任让他们多整顿一下，就提前下了课，走出了教室。
吴雨歌终于把她的书从祁景的桌子上拿走了，祁景拿着先前准备好的中性笔，一本一本地往新课本上写他的名字，这还是他第一次用不是铅笔的笔，但他不觉得会有什么难度，几笔下去就感觉摸清了手感，顺畅地一下子写完了。他把课本都放进桌肚，看着他的暑假作业，叹了口气，估计下节课结束，班主任就会要他们收齐作业交给她了。
不过，他下定决心，不再去检查它了。
他前面的椅子突然动了一下，徐子艺嗓门挺大地叫了一声“哎你干嘛？！”
“我借支笔啊。”奚万泽莫名其妙地看着徐子艺。
徐子艺把他的手重重推出去，“你越界了！这条三八线，你别随便乱穿过来呀！”
奚万泽就没有再理他，干脆地转过身，朝后面的祁景说：“那个……祁景？我没有笔，借支笔行吗？”在得到祁景点头回应之后，迅速伸手从他的文具盒里抽出了一支笔。
祁景只买了两支新笔，一支是中性笔，另一支则是学生钢笔。奚万泽拿到了就要转过身去，祁景急忙提醒他：“那是钢笔，要用墨水的。”
于是奚万泽又从他的桌面上拿走了墨水瓶。
祁景愣了一下，倾过身去一手勾住了奚万泽的椅背。借是让人家借了，可他有点担心他新买的钢笔和墨水，在奚万泽身后追问：“你真的不要先学一下怎么用吗？”
“我会用，你就放心吧！”
奚万泽说着，自信满满地扭开了墨水瓶盖，稳稳放在桌面上，再扭开还没启用过的钢笔，低头仔细研究了一下笔头，然后在徐子艺“你可别甩！”的尖叫声中，把笔头直接浸进了墨水里。
祁景有点无奈地收回手，捂在了眼睛上想要来一个眼不见为净，内心恶狠狠地念了两遍讲文明懂礼貌，同时觉得这位新同学真是蠢到没治了。
奚万泽和其他转班过来的同学不太一样，他是一个转校生。这一点他在自我介绍时随口提了一句，没有说得很仔细，不过班上的同学还是在几天之后，不约而同地发现了他的特殊之处。
比如，他不会做早操，又比如，他没有红领巾。
因为早上升旗做早操的时间是全校唯一一个虽然都站在操场上，但又都不能动的时间，奚万泽的这两点不同非常容易暴露出来。做早操还好说，随便学着周围的同学划拉几下，糊弄过去就行了，但是他穿着统一的校服却没有戴统一的红领巾，在人群之中非常显眼。
第三小学在学生们一年级的时候就动员了全员加入少先队，再捣蛋再有错漏的，最多在二年级也都统统入了队，所以奚万泽就成了全年级唯一一个没有红领巾的学生。
奚万泽自己觉得没什么，向国旗敬礼、少先队队歌这些，他不懂就问地找同学们科普，也能知道个七七八八了，但还是避免不了全班同学都用一种看罪孽深重无法入队的熊孩子的目光看着他，畏惧又同情，有热心的同学还提出要教会他做早操。
不过对于少先队这件事，祁景倒是没什么特殊反应。他是二道杠的中队长，全班就他一个，开学的第二天他就问了奚万泽为什么没戴上红领巾，那位转校生支吾了好一会儿，还是没告诉他，但是声明了班主任明白情况，他确实不是因为调皮捣蛋才没有入队。
虽然在祁景眼里，说他是因为调皮捣蛋也没什么问题。
他们学校低年级的学生在放学时都要组织排队走回家，不过到了三年级，队伍已经松散很多了。
这天，奚万泽跟着放学队列上公交回到家里，放下了书包，在他家别墅宽敞辉煌的大厅里活力四射地大吼了一句：“我回来了！”
沙发边上坐着的一个长发男青年回过头，看到他之后，放下了手里的书。“回来就好，过来吧。”
“小叔！”奚万泽飞快地跑过去，把书包甩到沙发上，猛地坐到青年身边，“你帮我买好了吗？”
青年点点头，指着茶几上摆着的文具盒。
奚万泽满意地打开看了一会儿，里边铅笔钢笔中性笔都有，摆了满满一盒。他把文具盒关上，才想起来什么，回过头问了一句：“我爸妈还没回来呢？”
“嗯。”青年探着身子伸出手，揉了揉奚万泽的头，声音平静，“先吃饭。”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