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令》苏蓟

8、梦想

　　八
　　晚风吹的有些急了，吹的赵弋一双迎风的眸子，蒙上一层淡淡的哀伤，和他坚毅的面庞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我是不是说错话了？”北溪小心翼翼地问道。
　　赵弋扭头看着他抱歉的样子，抬手轻轻拨弄着他的头发，说道：“没有，太后曾经抚养过我，我和她的关系自然近些。”他身后是一点点暗下去的天空，寥落的星辰，一弯月牙露着凄惨淡泊的光，照着更远处灰蒙蒙的山峦。
　　北溪被他拨弄的有些不好意思，抬头看他说道：“我从小就没见过我的父母，我是在孤儿院长大的。听看门的刘大爷说，我被抱进孤儿院那天，下着雪，我被裹在毯子里，冻得直发抖，要再晚些时候，怕是就要冻死了。呵呵。”苦涩的笑声，混着夏虫的鸣叫，显得那样的无奈。
　　“回家吧，宫门该下锁了。”赵弋看着北溪强作欢喜的脸，轻声说道。那声音像是太液池里的水，清冽柔软。
　　“嗯，好。”北溪答应着，依旧跟在赵弋身侧，却是又近了几分。
　　北溪和赵弋回到府中，便有常叔过来说道：“王爷与北公子出门用的物事已经收拾妥当，不知王爷还有没有其它吩咐？”
　　“将我那未曾穿过的常服便装多带几件，这孩子初来乍到，也没什么换洗的衣服，身上这身还是初入府时穿的，给他换了。另外明日跟着我们去的，皆换便装，没有我的吩咐，切不可漏了行踪。”赵弋一一吩咐道。
　　北溪站在一旁，插不了嘴，只得静静的看着赵弋，这股子霸道总裁的范儿，真招人稀罕。
　　赵弋吩咐完，一干人等退出后，赵弋扭头看见北溪一脸花痴的模样，不由得又觉得好笑明明已经动了心，可这嘴上却是牢牢的不肯松口。
　　“走，我带你去个地方。”赵弋一脸神秘的冲着北溪说道。
　　“天儿也不早了，有什么了不得的地儿，改日再看不行吗。”北溪今日本就起的早，这一天，担惊受怕，跪跪起起的，早已是神疲力乏。
　　“你今日不随我去，你小命儿没了的时候可别后悔。”赵弋看着他说道。
　　古代真麻烦，动不动小命儿都能没了，北溪心想。可是毕竟是关个人生死问题，大意不得，只得随他去了。
　　北溪紧跟着赵弋，那晚遇刺的事儿在他心里留下的阴影不小。这王府本就大，然而因为许多地方空着，并无人居住，所以很多地方并不设灯，黑漆漆的一片，偶尔有几声蛙叫，倒显得更空旷了些许。
　　行至一所仓库前，大门本无人把守，不知何时，几道黑影掠过，定定的立在门前，倒下的北溪一跳，若不是有赵弋在侧，怕是早叫嚷起来了。
　　那看门的几人，见到赵弋，忙单膝下跪请安，随后也不言语，几人合力打开了仓库门。赵弋吩咐几人守住门口，自带了北溪入内。
　　北溪定睛细瞧，这仓库里储的非金非银，非柴非粮。却是一把吧寒光森森的剑矛甲盾。有成捆摞着的，也有一排排立着的，俨然是个兵器库。
　　“你把我带这儿来干什么，我可不会功夫。”北溪扭头冲赵弋说道。
　　“知道你不会功夫，才带你来这儿。此一去难料凶险，需得给你配一件趁手的玩意儿。”赵弋挑起一把剑，试了试刃说道。
　　听到赵弋如此说，北溪细想也对，万一真碰上了事儿，难保用不上。便抄起一把长枪，看了看又放下。转身提起一张弓，试了试，也不能完全拉开，只得仍放回原处。左挑右选，也没挑出一件趁手的，倒让北溪想起了，孙悟空闹龙宫夺宝的样子，不由得笑出了声。便笑着学孙悟空道：“这些兵器都太轻，不趁手。”
　　看着北溪一副混混样，赵弋也跟着乐了，说道：“这些你使不惯也正常，你也不会身手，用起来难免吃力。”说罢，便冲着不远处的一个多宝架走了过去，取了架子上的一个盒子，又折了回来。
　　将盒子递到北溪眼前，说道：“这把匕首，原是那次战场上伤了我，半扎在我的心口，随我回了军营，差点儿要了我的命。取出来后，我看它还算把利刃，又有这个缘故，便收了起来。如今你便随身带着，切记贴身藏好，近身方可使用。”
　　北溪打开盒子，眼前是一把嵌宝的匕首，银鞘银把儿，抽开鞘，刀刃寒光逼人，赵弋也算久经杀场，连他都陈赞的东西，果然不差。
　　“你经常受伤吗？”北溪看着赵弋问道。
　　“刀剑无眼，哪有不受伤的。如果可以，我也不想这样，只是一步步已经这样，哪里由得自己抉择。”赵弋苦笑道。
　　“如果你不是将军，不是王爷，你想干什么？”北溪捡了一块儿干净点的地方坐了下来。
　　赵弋仰着头，看着屋顶，想了好一会儿，说道：“我想做个樵夫。”说完自嘲的笑了笑，复又说道：“或者做个渔翁。”
　　“你要是做了樵夫渔翁，也一定是最性感的。”说完，北溪脑海里便有了画面，一面儿是光着膀子砍柴的赵弋，一面儿是光着半截身子打鱼的赵弋。
　　赵弋并不很明白这个性感的意思，只知道北溪这么说是在夸自己，便笑道：“那你呢，你想做什么？”
　　“我想，我想去草原骑马，想去海边看日出，想去所有风景最美的地方走一遍，当然啦，一定要和自己最爱的人。”北溪说到这儿，已经困的睁不开眼了，一晃一晃的差点从坐的地方摔下。
　　赵弋扶着北溪靠在自己身上，看着他迷迷糊糊的脸，轻声说道：“我也想和你一起去。”
　　“那我们一起去啊。”北溪念叨了一句，说的模糊。
　　“好，我们一起去。”赵弋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熟睡的北溪，赵弋心想 ：只是你得先学会骑马，想起那晚北溪在马上睡着的模样，又笑了出来，
　　这孩子让人提不起戒心。
　　北溪靠在赵弋肩上，嗅着他身上好闻的味道，像是沉香，还是紫檀，说不出来，可是闻着很安稳，混着他身上衣服干燥的味道，像是一剂安神的药。
　　二人便这么靠着，在兵器库睡了一宿。北溪醒来的时候，赵弋早先他一步醒了，只是想着底下要出远门，怕是睡不了几个安生觉，便没有叫醒北溪。
　　如今见他醒了，便说道：“赶紧收拾收拾，吃了早饭，咱们便该出门了。”
　　北溪猛的想起，今日该出门，奔赴齐国了。看着陪自己待了一宿兵器库的赵弋，一脸的不好意思说道：“我昨日实在是困的不行了，你大可不必跟我待一宿的。”
　　见他一脸的歉意，赵弋笑道：“这也没什么，行军打仗，条件比这儿苦的有的事，哪里就委屈了。走吧，趁着天儿好，多赶点儿路。”
　　用完早饭，赵弋驾辕，北溪做在马车里，便出了京城。北溪自打穿越过来，见识过的无非便是南楼，王府，皇宫，虽是一处赛一处繁华，一处赛一处的富贵，可到底当时担惊受怕，哪有此时的舒服自在。
　　阳光正好，路边儿一颗颗杨树水杉笔直的生长着，树下皆是一些叫不出名儿的花草，开的茂盛。在往那边瞧，有条不小的河，河水映着阳光，随着马车的颠簸，在眼前一闪一闪的亮着。
　　赵弋赶着马，只留了个背影给北溪。北溪看路边的景儿看的累了，便坐在赵弋身边，将牛皮袋里的水递给他，同他一起驾车。
　　“咱们到齐国得多久？”北溪歪着头问道。
　　赵弋喝了口水，，想了想说道：“差不多得六七日，便可到齐国国界了，到时再有个两日，便可到齐国国都了。”
　　北溪心想，那也还不算远，心下便动起了心思说道：“这一路上有什么好玩儿的地方没有，我要不逗留一日，再快马一日，虽不够，也尽能赶到了。而且皇上也没限定日子，即便晚个一两日也无妨吧。”
　　赵弋看着北溪一脸的憧憬，说道：“这一路倒没什么，不过到了两国交界，重山巍峨，险峦叠嶂，倒是可以转转。届时已到边界，转一转再入齐也无妨。”
　　他这一说，倒弄的北溪不好意思了。明明是出来执行任务来了，被自己这么一搅和，倒成了春游一般。便不好意思的说道：“其实如果时间紧，咱们先入齐办事，等了了事儿，回来的路上再玩也行。”
　　赵弋知他是多心了，便说道：“无妨，我正好也得去见见朋友，你随我一起便是，说不上是玩儿，也是公事。”
　　“嗯，行。”北溪答应道。
　　看着北溪老实的模样，赵弋忍不住，伸手又去拨了拨他的头发。赵弋的手很大，指节分明，显得有些清冷。穿过北溪黑色的头发，很好看。北溪愿意被他这样拨弄头发，只因为他觉得赵弋手指穿过发际的时候很舒服。
　　马车沿着路向前跑着，阳光一点点被落在后面，色彩缤纷的世界，逐渐被黑暗吞没，夜色一点点降临人间，浓稠的黑色透着些许静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