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令》苏蓟

7、任务 这是要让他

　　七

　　大殿之中寂静的像是一汪深潭，波澜不惊的水底，谁也不知道会不会窜出什么巨兽。就像现在，谁也不敢说话，因为谁都不知道，这下一句话该说什么，在这样一个时代，生死往往就是那一句话的事。
　　北溪看了看四周，殿内除了皇帝和他二人，剩下的不过是几个随侍的太监，心下一横，既然有人夸自己的口才，那自己只得拼一拼运气了，深吸一口气说道：“蒙陛下夸奖，正如王爷刚才言，臣岂敢承受。不过是以全力为王爷医治，为我大楚保全栋梁，这是医者的本分。正如太子所进献的那些名贵药材，也是他的一片孝心罢了。为臣的奉公尽职，为子的知孝道恭谨，全得仰赖陛下的治下，方有此觉悟。”北溪自己都觉着，自己这马屁拍的原来这么溜。
　　“好一个奉公尽职，孝道恭谨。琅儿所言非虚，以你的口才只一个军师之职岂不是浪费了，寡人这正好有个差事给你。”
　　肯定没好事，只是北溪的第一反应。看看身边的赵弋，一副事不关己的脸。说好的保护呢，说好的解围呢。求救不成，只得硬着头皮上了。
　　果然皇帝又说道：“昨日寡人收到派往齐国的探子送回的秘折，上面说齐国有意将长公主嫁与晋国三皇子宗凌，并在联姻之后扶持宗凌继晋国国君位。如今晋国朝政由国相宗冉把持，内廷由国相的妹妹宗华太后把控，晋国国内无人敢反对。只是一旦齐晋再次联盟，只怕会重蹈永宁初年的三江之乱”
　　听皇帝说完，北溪心中大概知道了，这是要让他去毁了这段姻缘，断了齐晋联盟的可能。
　　此时身边久不言语的赵弋说道：“联姻之事断一次容易，只是总不是长久之计。臣有一策不知陛下可否愿意一听？”
　　果然皇帝来了兴趣，说道：“此刻并无外人，你说便是。”
　　“若要彻底断了齐晋两国联盟的可能，这齐国的长公主得由我楚国迎娶。”
　　皇帝略思量了会儿说道：“倒并非不可以，只是有永宁初年的三江之乱在前，如今齐国又铆足了劲要把长公主送去晋国，若是此时说要迎娶长公主，便是明着和晋国抢人，齐国也未必答应。若是娶到了还罢，若是没娶到，岂不是成了天下的笑柄。”
　　“这就要看臣的这位军师是否愿意前往齐国说和了。”赵弋一脸的幸灾乐祸瞧着北溪。
　　本来北溪听他二人一句句的越扯越远，以为是赵弋在替自己解围，谁承想这厮非但没替自己开脱，反倒代自己接了这个烫手的山芋。自己倒是想不愿意，这会儿也晚了。
　　赵弋看北溪不说话，继续说道：“陛下，臣的这为军师起于寒门，对齐国与晋国朝政之事并不十分了解，如今前去，若要带许多人，又恐太过招摇，臣恳请陛下恩准臣一道前往。”
　　皇帝低头思衬着，并未答应。
　　听赵弋如此说，北溪悬了半天的心才放了下来，看着皇帝并不答应，不由得又有些紧张，怕再生变故，说道：“臣一人前往，只怕有不明白的地方也无人可以请示商量，此事关乎国家安定，臣不敢擅专，望陛下允许王爷同臣一起入齐。”
　　“你二人若能一起前往也好，只是切忌不可太过张扬，最好还是便衣前往，临到齐王宫下，方可亮明身份。”皇帝郑重嘱托道。
　　北溪听后心想：这皇帝如此小心谨慎，行事规矩，齐晋一旦联盟，楚国国内若无可用之将，只怕难以抵挡两国虎狼之师。
　　此时由打殿外进来一名公公，穿的与殿内伺候的不同，显然是有些身份的。那人行至皇帝跟前，请了安，道：“太后得知王爷身体痊愈，很是欢喜，命奴才来传话，若是陛下无其它吩咐，太后留王爷懿宁宫用膳。”说完见皇帝无话，方起身退了出去。
　　“寡人本想设宴为你二人饯行，如今母后既然有请，只得待你二人传来佳音，再为你们设宴庆祝了。”说完便命他二人退下。
　　赵弋是一直坐着没什么，北溪可是站的两腿早已有些发麻了，苦于是御前不能失仪，只得咬牙撑着。此刻听皇帝命他二人退下，长舒了一口气，如释重负。
　　赵弋是认识路的，为了方便说话，遣退了引路的太监，只自己领着北溪沿着太液池向着懿宁宫走过去。
　　“昨晚明明说好了护着我的，今天你倒好，躲得远远的。”北溪埋怨的说道。
　　赵弋立住脚步，半靠着汉白玉栏杆，望柱头上是镂雕的龙穿云凤穿花，凤回首龙相顾，尽显恩爱之色。北溪见他停住不前，也跟着停了下来，迎面有风从湖面吹过来，带着湿润的空气，一点点浸润眼中的太阳。
　　“这里太危险，你得罪了太子，而国相也可能是想杀你的凶手，而且很明显，之所以会派你去齐国说和，太子没少出力，所以不如借此机会出去避一避，至于成与不成，把命保住要紧。”赵弋看着北溪笃定地说道。
　　北溪扭过头，看着赵弋的脸，发现他正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又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阳光晒在脸上，有点刺痒。低了好一会儿，才听得耳边赵弋说道：“走吧，别误了时辰，失了礼数。”北溪方才抬起头。
　　去懿宁宫的路并不算远，赵弋仿佛也是经常来，一会儿的功夫便到了。不大的几间殿宇，却很精致大方，殿外植了一片松柏，郁郁葱葱的很是茂盛。树下的琉璃花池里芍药月季开的正好。松下偶尔有风穿过，便满是清香。
　　北溪随着赵弋行至殿外，早有太监迎了出来，将赵弋请进去。北溪正自纳罕，赵弋在太后这儿怎么这么吃的开。
　　二人随着太监进入殿内，虽然也在宫城之内，此地却少了些许压人的气势，北溪也觉得松快了许多，便好奇的打量着殿内的陈设。
　　“进来吧。惜云，穿膳。”女人的声音，微透着苍老的气息。
　　赵弋领着北溪进到侧殿，有一妇人端坐在膳桌的一头，应该就是太后了，她身旁两侧列着几名宫女太监，皆是垂手而立，殿内安静的可以清晰的听见雕花窗外，风吹过松柏的声音。
　　“来啦，坐吧。”太后满面含笑，一脸的慈祥，莫名的让人想去亲近。
　　北溪随赵弋请安谢恩，方才入座。一会儿的功夫，桌面便摆满了杯盘碗盏，菜色也是齐全，倒弄得北溪不知道怎么下筷子了。
　　“你就是琅儿口中那个医术了得的大夫？”太后笑问。
　　北溪忙站起来回答道：“是。”
　　太后冲他摆摆手，说道：“不用起身，坐着说话，如此还怎么吃饭。”停了会又说道：“弋儿的身子多亏了你。”
　　弋儿？这太后和赵弋的关系果然不一般。北溪疑惑的看了眼一旁的赵弋，以微蹙的眉眼向他询问。
　　见赵弋不理自己，北溪不得已又说道：“太后过奖了，王爷身体底子好，自然恢复的快些，臣岂敢居功。”
　　“弋儿，尝尝这道八宝丁儿，知道你进宫，哀家特意嘱咐御厨做的，快尝尝凉了味道就不好了。”太后脸上挂着笑，眉角眼梢皆是笑意。
　　有侍膳的小太监，将那道八宝丁儿端到赵弋眼前，赵弋尝了尝笑着说道：“哪里的厨子都做不出您这儿的味道。”又冲着门外说道：“拿进来吧。”
　　便有小太监双手端进一只大红描金福寿捧盒，赵弋接了过来，说道：“这是外头吉云斋的点心果子，都说是城内出了名的。宫里头虽不缺这一点吃的，到底是臣的一番心意。”
　　太后瞧了瞧盒子里粉的红得绿的糕果，说道：“难为你想着，也常送些新鲜玩意儿进来。”又命人收了捧盒好生放着，又说道：“哀家听说皇帝命你二人前去齐国说和？此去虽不比战场凶险，也需万分当心，大意不得。齐国国君姜昭最是个精明不过的，切忌不可在他跟前耍心眼。”
　　北溪只顾埋头吃饭，听太后这意思，此一去是凶多吉少，这样的饭菜吃一顿少一顿了。
　　赵弋在一旁答应道：“请太后放心，我二人必不负圣上所托。”
　　一顿饭就在这你一句我一句的客套声里结束了。北溪虽然是吃饱了，可是这顿饭也是吃累了。好好一顿饭，整的跟誓师大会似的。
　　因为明日便要出发前往齐国，府中也得有所安排，赵弋便领着北溪告退了。太后一路送至殿外，落日的余晖打在她的身上，仿佛是拢了一层光环，柔和的像是一抹光。
　　北溪跟着赵弋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远处连绵不绝的山，逐渐暗淡下去。夕阳悠悠的荡进太液池的波澜里，像是融了一池的金水，晚风吹过湖面，一晃一晃的迷着人的眼睛。北溪扭过头，打量着身旁的赵弋，好奇地问道：“你和太后到底是什么关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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