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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冥界·彼岸劫 光中有彼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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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相信这世上有鬼神吗?”
“姐姐怎么无故就问这个呢?”
“听闻城西柳公子久病多时,家中人遍寻名医,却无人治得了。就在前日,柳公子忽地痊愈,他对家人说做了一个梦,梦到黑白两位无常,那黑无常说他阳寿未尽,遭此劫难是因前世欠了地府一缕魂,如今还清了。说完便凭空消失,只留下那白无常还站在原地看着他。他本想细看看这传说中的白无常到底是何模样,梦便醒了。醒后久病痊愈。此事便也传遍柳州城。”
“姐姐,我对鬼神之事一直是当故事听的。鬼神呢,就像那些戏文,唱的久了,假的也做了真,真的也透出几分假。真真假假,何必认真,都当故事罢了。”柳黛影放下手中的苏绣,起身关上窗。
柳州城,起风了。
在光线照射不到的九丈寒渊,黑暗与潮湿包裹着无数的阴灵。生前都是活灵活现有血有肉有喜有悲的人吧,如今只剩一缕残破的魂终日游荡在地狱边缘。有人执念枉深,不愿入轮回,有人罪孽深重,入不得轮回,总之都在寒渊里孤寂了数百年数万年数百万年,谁能记得清呢?
有风从河彼岸吹来,他揉揉眼睛,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似乎是睡着了,恍惚之间好像又看见那些画面。
那是个有光的黄昏,有人逆光而来,周身散落了一地的暖黄。又有风轻抚而过,吹起她的长发与衣衫,光中就有了彼岸花的味道。他记得那味道。
“七爷,前日你与那柳姓公子说了些什么?”黑无常不知何时走过来,已经坐在他旁边,满脸堆笑地问道,一双眼本就小,此刻笑起来便眯成两条细缝,看着倒也不惹人厌。白无常没有回话,目光依旧望向忘川河彼岸的火照之路,那里盛开着万千如血如荼的彼岸花。
他想到了梦中的女子。
这时一个稚嫩的童声突然从身后传来:“七爷八爷,阎王传召。”
黑无常听罢转身揽过那小孩的腰一把将他放到自己的肩膀上,小孩咯咯笑着,露出两颗虎牙。
白无常抬头问他:“可知何事?”“不知,但猜来是喜事。”小孩揪着黑无常的耳朵说道。黑无常一边左右扭头佯装要甩掉小孩的手一边说:“瞎猜,这地狱哪儿来的喜事?”小孩反驳道:“是真的,我看见红衣监了。”
黑无常不再说话,神情变得异常严肃,就连白无常那张云淡风轻的脸上都有了一丝微妙的情绪波动,小孩未察觉,依旧开心的露出两颗虎牙。
红衣监是凌驾于六界之上的力量,神秘而不可抗拒,但细想来旨在维护六界平衡的力量本身便是一种强大的独裁。小孩之所以说是喜事,是因为红衣监数千年出现一次,凡见者命星无尚必有大幸。
如此算来红衣监上一次出现应是七千四百多年前,凡人张友人见之,一家鸡犬升天,那张友人便是现在的仙界之主玉皇大帝。
传说只传一二,其中□□知者寥寥。旁人不知细则,便将祸事当做福泽,将劫数当做恩赐,但总有人,总有人是一清二楚的。
“黛影,将你房中的那副画送与我可好?”柳黛月倚在长廊尽头的圆柱上一边拨弄着长发一边对正在庭院中浇花的女子说。
彼时斜阳微醺,柳黛影的发丝间淋漓地挥洒着暖黄的光芒,她嘴角的微笑如同今夕和煦的微风拂的人心神缭乱,任是哪个凡人见了都不觉要心动几分。柳黛月心下暗想:“果然还是生的这般惊为天人。”
“姐姐即是喜欢拿去便好。”柳黛影蹲下身侍弄着那些只有叶子没有花朵的花。
“妹妹,这些到底是何种花?为何还不开花?”“待到开花时姐姐自然便知。”“妹妹,你莫不是叫那人骗了吧?”
约是一月前柳黛影不知从何处得来一些花种,回家后便兴致勃勃地种到了西苑的阴凉处,姐姐问她花种何来,她答是一红衣姑娘送与。姐姐又问是何花名,她道不知,只说那姑娘并未告与,但却叫她看了一幅花开时的画。她还说,那花极美。
“哈哈~,原来威慑六界的红衣监竟是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黑无常说,“不过,她方才同你说了些什么?”他挤眉弄眼地将耳朵凑到白无常嘴边,一幅要听悄悄话的样子。
而白无常双唇禁闭丝毫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黑无常见状把长长的衣袖在他面前甩了甩:“老谢,你莫不是丢了魂?自从前日去还了那柳公子的一窍精魂回来你便是这副模样。本就话语不多,小心嘴唇长在一起,哈哈哈。”
白无常突然开口说话:“八爷,你说,红衣监会死吗?不,应该说,她还活着吗?”黑无常未察觉出他语气里的严肃,依旧嬉皮笑脸地说:“这谁知道,说不定也像咱哥俩儿一样,只是一缕魂呢。你问这些作甚?”“只是觉得一个人若是活了上万年,会很寂寞吧。”言罢便又不再说话,径直向忘川河走去,黑无常知他又是去看那些彼岸花了。
“怎会不寂寞呢?”红衣女子站在漫无边际的彼岸花海中自言自语道。忘川河水从脚边流淌而过,那一刻她在想:当如何渡得这忘川?又当如何渡她?
数万年前,佛生彼岸,此岸极乐净土,彼岸冥界炼狱,本是互不相干,但后来此岸的神明爱上了彼岸的魔,奈何天地不容,为能万世相守,神明便以血肉为灵化成一株彼岸花开在冥界,魔却甘愿在忘川河底的九尺寒渊中受尽折磨只为洗尽一身魔障。
现如今,魔障已除,忘川河彼岸也开满了火红的彼岸花,待到人间的彼岸花开便让他们团聚好了。红衣女子这样想着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笑,竟比那些花还艳丽几分。
那是秋分前七天的一个清晨,柳黛影转过回廊便见西苑中的花开的刺人眼,仿佛烧红了半边天,她站在原地怯步,这时有风吹来裹着花香,前尘往事便尽现心头。
原来自己便是那爱上魔的神明,血肉化作彼岸花,三魂七魄落入轮回历尽千秋万代,如今这一世是凡人柳黛影。可是想起前尘又有何用呢?终究还是无法相守。万年前那女子将彼岸花种交到她手中之时便说过:“你可知彼岸花是何意?花开彼岸,花叶不相见,万世离散。”既然不得相守为何又要用这花香引出她前世的记忆?红衣,你竟这般残忍。
“你在恨我?”空灵的女声从身后传来,柳黛影并未回头却知道是她,便反问:“恨?有何用?”
身后的女子绕到她面前,盯着她的眼睛看了良久,而后嫣然一笑说到:“原来你还爱他。也罢,旧戏看的久了难免想找些乐子,你和他这出戏唱的好,理应有个好的结局,世人将这叫做什么?哦,对了,善始善终。”
柳黛影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朱唇张了张却什么都说不出,唯有两滴泪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地上开出两株彼岸花。
女子俯身摘下一株放在鼻前嗅了嗅便往门外走去。
“等等,红衣姐姐……”柳黛影终于从身后唤住她,“为什么?”
红衣女子并未作答,回眸嫣然而笑,消失前的最后一句话是:“他来了。”
而柳黛影也不知,那日红衣在冥界对白无常说的话是:去找她吧。
于是他来了。
这是个有光的黄昏,他逆光而来,周身散落了一地的暖黄。又有风轻抚而过,吹起他的白色衣衫,光中便有了彼岸花的味道。他和她都记得这味道……
熙熙攘攘的柳州城,红衣的女子行在人群中,手拿一株红花,花和人皆美的不可方物,过往的人便不觉要多看几眼,但怎么看都觉她与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想来这世上真的有神仙吧。
这时一个七八岁的男孩扯着她红色的衣角问道:“姐姐这是什么花啊?真美!”她垂下眼帘饶有兴致地问那孩子:“有我美吗?”男孩害羞地摇摇头:“没有,姐姐是我见过最美的人,姐姐是神仙。”男孩一脸无害地笑着说。
女子盯着小孩的眼睛竟一时恍惚,便问:“你愿意和我走吗?”男孩点点头。
一高一矮两个身影渐渐消失在熙攘的人群里,远处又依稀地传来两人的说语。
“姐姐你手里到底是什么花呀?”
“彼岸花,可是喜欢?”
“喜欢喜欢,姐姐送给我吧!”
“姐姐,我们去哪儿啊?”
“姐姐,我们在住处种满这种花吧。”
“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