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满天下》依潮汐

9、第 9 章 史岷和柳玉

　　史岷和柳玉溪对视了一眼，看沈砜逸沉默着，也知他心绪不宁，自他来到惊雷庄就没顺利过，时间一天天推近，火药粉还没研制出来，硝石矿又给炸了，那么他的计划怎么实行。
　　史岷看着他沉静的侧脸，却没办法帮他消愁，一烁看了一眼史岷，虽然他刚才在和沈砜逸说话，可是史岷和柳玉溪的谈话他也一句不拉全听到了，虽然知道史岷对柳玉溪的解释也是不尽不实的，不过史岷保沈砜逸平安确是事实，而现在他不能再看着沈砜逸拖拖拉拉了，走到史岷身边，“多谢史公子昨天保护我们风主。”
　　史岷看了一眼沈砜逸，“不必客气，我也只是尽力而为。”
　　一烁轻叹一声，“我们出去，让风主静一会儿吧。”
　　柳玉溪和史岷点点头，三人一起来到院中。
　　柳玉溪担忧的看着一烁，“如今怎么办，砜逸他没事吧？”
　　一烁摇摇头，“自从来到惊雷庄风主伤患不断，火射筒被劫，硝石矿被炸，又有人对风主不利，看来是有人铁定了心不想风主成事。”
　　史岷看了一眼一烁，“如果没有火药粉，他会不会取消他的计划。”
　　“不会。”一烁看了他一眼，“你别看风主平时文弱谦和的样子，性子可是出了名了倔强，只要是他打定的主意，很少有人能改变，如今火药粉没了，风主定会想别的主意，只是……恐怕会艰难很多。”
　　“火借风势是最简单的办法，现在没了火……”又瞟了一眼史岷，“我真担心他会拼命，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已经很弱，运用他的风卷跟本就很勉强。”
　　史岷听着一烁别有深意的话，一会儿火借风势，一会又说沈砜逸的身体情况，一烁说的这些完全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又一眼一眼的看他，凤竹知道他会武功，那他们是不是也知道自己的另一个秘密，他是在逼自己帮沈砜逸吗？
　　“风卷，是一种武功吗？”柳玉溪好奇的望向一烁，沈砜逸好像不会武功啊，他明明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书生。
　　“不是武功，是一种阵法。”含着似笑非笑的神情，一烁与史岷四目相对，彼此都看得通透。
　　“什么？”柳如心气得双目圆睁，“二哥，你怎么好的不教，尽把人往坏处带呀。”
　　“教？我能教他什么，只不过带他去找找乐子，你懂什么。”柳玉溪得意的笑着，他可以肯定昨晚已经给了沈砜逸一个难忘的夜晚。
　　柳家阔在一旁轻轻笑着，“如心，你哥做的对啊，千击谷已是世上一块圣地，先不说这千击谷在各国中的地位，光是千击谷这名字你可知道意谓着什么？能和千击谷勾上点关系，对我们可是受益无穷啊。”
　　柳如心不满的白了一眼柳玉溪，“我就不信拉关系需要这种手段，去哪儿不好，你带他去青楼。”
　　柳如心气恼的样子惹笑了柳玉溪，“如心，你这么生气干什么，男人去那种地方很正常啊，难道我们眼高于顶的柳三小姐为那个呆子动心了？”
　　“胡说什么？”柳如心窘红了一张脸，“二哥，你在胡说什么，我……我不理你了。”说完竟脸红的跑了出去。
　　柳家阔看着女儿跑出去的身影，若有所思。
　　“看来是有人要从中作梗。”柳家阔背手在房中踱了几步，“那史三公子可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柳玉溪轻轻勾起唇角，当然不简单，连凤竹都受那么重的伤，他却可以带着一个喝的喝得烂醉如泥的人避开那么多人的追杀，还能安然回来，岂是一个文弱书生能办到的。
　　而且自从沈砜逸到来后，说是灭灾其实对史岷的兴趣更多些吧，沈砜逸似乎对每个人都友好，可是给你的感觉就是对所有的人都一视同仁，唯独史岷是绝对的不同，今天早上老鸨说起沈砜逸时又是惊恐又是结巴的样子很有问题，史岷和沈砜逸之间到底出了什么事。
　　“溪儿你在想什么？”柳家阔看着自己的儿子神游太虚。
　　“爹，你说的没错，那史岷的确不简单，如今有人不明原因跟沈砜逸作梗，我看史家会很乱，我们要不要先离开。”
　　“这会儿离去不妥，一开始武砚就没让我们走，什么事也没特意避开我们，说明他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我们虽然在东猎也算大家，可是必竟和朝廷没有多大联系。我们现在在这儿做客，只要紧守本份不惹事，我想朝廷也不会对我们怎么样。”
　　“可是，沈砜逸那边很危险，即使千击谷受朝廷保护，又在东猎国被奉为上宾，可是就算这样还敢来捣乱，胆子也够大了，恐怕也是大有来头。”
　　柳家阔露出一个胸有成竹的笑容，“你以为就算他们阻挠沈砜逸是和千击谷做对吗，那是傻子才干的事儿，不管什么人抱什么主意，他们都只会拉拢千击谷的人，所以惊雷庄不会有危险。”
　　柳玉溪点点头忽得轻叹一声，“恐怕就算想走，如心她……恐怕也不同意。”
　　说起自己的女儿，柳家阔却不如柳玉溪那般忧心，自己的女儿喜欢上沈砜逸他是知道的，他更是乐得其成，只是那沈砜逸似乎对自己女儿的体贴反应有些冷淡。
　　柳如心一口气跑了好久，才停下脚步，只觉得自己脸红心跳，没想到二哥一句戏言却直说中她的心思，没错她对沈砜逸的确非常留心，那如春水一般的眸子，脸上总是挂着温柔的笑意，一举手一投足之间的高贵优雅，还有他中了燕子香后的坚忍，这样的男子吸引她，他对手下没有倨高的傲气，可他的手下却个个对他尊敬有佳，呵呵……那个斯文俊俏，温柔如水的男人。
　　想着想着她竟红了脸，难掩脸上的笑意，才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东院，想了一下举步走了进去。
　　沈砜逸正慵懒的躺在一张软塌上午睡，榕树的树阴完全遮住他，身上轻搭了一条薄被，他身边躺着那个他救回来的小乞，没想到他的心地也是这般善良，对于一个街上的乞儿也亲手照顾，不过是个可爱的孩子，只是脸上的伤还没好利索，伤全好了应该更漂亮吧。
　　看着他清癯的脸庞垂在一边的枕上，乌黑的长发从塌上披泄下来，在空中随风飘荡着，柳如心看着他的睡颜，轻轻一笑，这样睡醒恐怕要落枕了。
　　伸手想帮他把头扶直，可是……猛得收回手，自己也被自己的举动羞红了脸，把手中一盒上好的云顶秀轻放在一边的石桌上，慢慢走了出去。
　　史岷从树上跳下来，望着柳如心远去的背影，走到沈砜逸身边，轻轻把他的头扶上枕，手指却流连在面前人的额上，轻抚他额头上的伤口，眼神中有着一抹温柔。
　　身旁的少年突然睁开眼睛，深沉的目光含着一丝意味深长打量着史岷，史岷看了他一眼，却并未停留太长的时间，而是把目光仍旧停留在沈砜逸脸上，自从昨天回来沈砜心情不好，他们也一直没机会说话，昨晚沈砜逸一定是彻夜照顾凤竹，所以午后才这么沉的睡去。
　　“如果他需要你，你会帮他吗？”不似寻常孩童的清脆童音，这孩子的声音是低沉清冷的。
　　“我以为你是哑巴，原来是怕别人听出你的声音。”
　　小孩冷啍一声，脸上挂上一丝讥笑，“回答我的话。”
　　史岷挑挑眉，“别用这种口气很遭人讨厌，而且不一定能吓到什么人，继而得到你想要的答案。”
　　“哼，只是现在，我从来都是想知道什么就能知道什么。”小孩稚嫩的脸上有着一丝冷酷，眼中更布满阴鸷。
　　“是吗？”史岷沉默了半晌，“听说罗珈国有一个教派名唤祈月宫，听说这个教派也有百年历史，门人众多分布在北横各国，这个教派武功高强组织严密在江湖中极为神秘，他们的宫主更是身份秘密从来没人知道他们的真正身份，不知道他们平时都吃什么？”
　　小孩微微皱眉，“听说在千击谷中有一种人天赋异能。”望了一眼身旁睡得正沉的沈砜逸，“没想到千击谷外还遗露了一个。”
　　史岷勾起一抹冷笑，“祈月宫主知道的还真是不少，现在杀你应该易如反掌。”
　　“知道这件事的并不止我一个，我只想问你你会不会帮他。”小孩子逼视着史岷，无形的压迫力逼向史岷。
　　史岷看他一眼，“帮如何，不帮又如何，你关心他？”
　　小孩冷哼一声，沈砜逸皱起眉头，似是睡的极不安稳，小孩忙伸手一点，封了他的睡穴，举起他的一只手递给史岷。
　　史岷愣了一下接过沈砜逸的手，“做什么？”
　　“把脉。”
　　史岷不解的看了他一眼，还是抓住沈砜逸手腕，心里暮得一惊，“怎么会……”
　　“以他现在的身体根本无法运用风卷，否则必定经脉尽断成为废人。”
　　史岷盯视着沈砜逸良久，慢慢站起身来走回书房。
　　小孩望了一眼沈砜逸，抚开他的穴道，沈砜逸翻了个身，头一歪正好枕上小孩的肩膀，一只手臂也霸道的拦上他的腰。
　　小孩皱起秀气的眉毛，“睡姿这么差，不知道你的男人是怎么忍受你的。”
　　屋内凤竹靠坐在小孩平时安歇的软塌上，透过半启的窗扇望着院中的人。
　　凤竹轻咳了一声，牵动了身上的伤口，疼得他拧了眉毛，“风儿就是有这种魅力呢，连无宣似乎都……帮他！”
　　恋晨冷哼一声，“烂好人一个，你小心会成为你另一个情敌哟，你也说风儿就是有这种魅力。”
　　“你别风儿风儿的叫，我与其防那小鬼还不如防你。”狠狠瞪了一眼恋晨，“风儿的身体你看紧点，上次燕子香把风儿体内的毒引了出来，而且下毒的人还没有找到，他的身子你要好好料理。”
　　恋晨哈哈一笑，“谢谢凤竹，你对我真好，那你一定要慢点好，不然我怎么照顾他啊。”
　　“你有没有人性啊？”
　　峦晨一吐舌头，“帮人不帮到底……”轻叹一口气，“为什么他对你们每个人都那么好，只对我一个冷言冷语，我是不是做得不够好，所以风儿讨厌我。”
　　凤竹看他沮丧的样子，无奈的摇摇头。他还能怎么样呢，要说帮恋晨，他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沈砜逸已经再三告诉了他自己的决定，让他不许插手，他知道沈砜逸是个说一是一的人，只要他决定的事没人能改变。
　　史岷有些无奈的看着两个大眼瞪小眼的人，看来看人绝对不能只看一面，现在的沈砜逸变脸绝对比翻书还快。
　　“风儿，洗脸吧，我已经准备好热水了。”恋晨怯怯的把布巾递到沈砜逸手中，沈砜逸看着他，手指慢慢握紧直到发白。
　　门打开，史岷从屋里走出来就看到两个对望的人，沈砜逸看到史岷出来，连忙走到史岷身边把布巾交到他手里，“岷你起来了，快洗脸吧。”
　　史岷看着一瞬间白了脸的恋晨，又望向眼中满是焦急的沈砜逸，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办，沈砜逸见他沉默忙拉住他的手，微凉的手指竟微微发抖，史岷瞪他一眼，你们的事为什么要搅我进去。
　　恋晨抿抿嘴唇，又复笑嘻嘻的走到沈砜逸面前，“那……风儿用早餐吧，我特意去镇上买了你最喜欢的枣花糕，你不是最喜欢吃枣味的食物吗？”讨好的把一盘点心端到沈砜逸，小心翼翼的神情让他看那张满是英气的俊脸略显紧张，沈砜逸望着他手中的盘子，那点心是他最熟悉的形状，只有峦晨才会做出这种形状的糕点，在千击谷中他总是想方设法的讨自己欢心，知道自己爱吃枣，就想方设法给他弄枣子来，并向厨子学做这种枣糕，只是他总是笨手笨脚的做得很难看，可是他的那份心意却总让沈砜逸感到沉重。
　　“我的口味变了不喜欢吃这种糕点。”沈砜逸淡淡的说着从峦晨身边走过，峦晨窒了一下，端着盘子的手颤抖着，“风儿……”
　　“不许这么叫我，我可比你大四岁。”
　　“那……风大哥……”峦晨垂着肩膀，低着头像做错事的小孩，脸上因为失望而显得黯淡。
　　沈砜逸看他一眼，喉头滚动了下，“你忘记谷中的规矩了，出了门你在我门下就要喊我风主，连凤竹都好好的守着规矩，你守不了就回去。”
　　峦晨皱起眉，眼中尽是受伤，“你就是要赶我走是不是。”狠狠把盘子扔在地上，气得大叫，“是谷主让我来的，你不信是不是？”
　　“的确不信。”
　　沈砜逸冷淡的态度，怀疑的表情让峦晨伤心，指着桌上的药碗，“想我走，想我走就把那药喝了，调养不好你的身体我是不会走的。”
　　沈砜逸长出一口气，端起桌上的药碗一饮而尽，更是气得峦晨大叫，“为了让我走，你连喝药都这么痛快，你真是可恶。”一跺脚人影已闪出门外，这份功夫连史岷都惊讶。
　　抬头看向沈砜逸，他正猛灌茶水，史岷走到他身旁坐下，“为什么这样对他，他好像很伤心。”
　　“现在伤心总好过以后痛苦。”沈砜逸轻叹一声，“对了，听一烁说被封在山洞里的工人全救出来，除了几个受了点伤倒没死人真是庆幸。”
　　史岷点点头，看了一眼脸色不好的沈砜逸，“如今再要研制火药粉恐怕时间不够了吧？”
　　沈砜逸轻笑着递给他早点，“不必担心，我已经给史庄主说了让他尽力而为。”他站起身，走到树旁神情落寂，“……五天，还有五天，说起来再怎么准备也来不及了吧。”
　　“那你打算怎么办，你……会怎么做。”
　　沈砜逸笑着，“其实当初我想到要利用火药粉，也是因为这是最便利的方法，如果这里没有惊雷庄，我也一定要来的。”
　　“如果是那样你又会怎么做。”
　　沈砜逸笑起来，“岷在担心我吗？”
　　史岷白他一眼，“我在给你说正经事。”
　　“我说的就是正经事……”沈砜逸含笑看着他，“岷，你平时都是一副冷冷漠漠的样子，其实你的心里有一团火，”
　　“你们都知道我的身份，知道我的秘密？”
　　沈砜逸点点头，“你的师傅西山狂狮是我们谷主的朋友，你的事情我们当然知道。”
　　“是这样……”史岷低吟，“三年前我就再没有见过师傅了，他现在在哪儿？”
　　“这个我也不清楚，如果你想知道我可以让人查一下，可能要过一段时间。”
　　“我不着急，先忙你的事，你知道我的能力为什么不开口让我帮你。”
　　“我有什么资格这么做呢，而且你不喜欢这种能力不是吗？我说过绝不做岷不喜欢的事，更不会逼岷做他不喜欢的事。”沈砜逸温柔的说着，“岷，知道我知道你的秘密，你会不会觉得我的到来是为了利用你。”
　　史岷微微戚眉，望着沈砜逸凝视的目光轻笑一下，“不知道。”
　　“是吗？我根本没做过什么值得你信任的事情，你怀疑我也是正常的。”
　　“你似乎对我很好，只因为我和你……”
　　沈砜逸脸一红，“你怎么会这么想，我本来就应该对你好啊。”
　　“哪有什么本来的事，我们根本就不认识，你为什么要对我好呢。”
　　沈砜逸望着他眼中有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岷的愿望是什么？”
　　史岷望着他，不明白他突然转到这个问题，皱眉，“愿望？没有。”
　　沈砜逸似乎有些失落，“是吗？岷已经没有愿望了吗？我的愿望是岷再也不会哭了，我们再也不会受到任何伤害，以后都开开心心的在一起。”
　　史岷狠狠一震，一脸震惊与不敢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