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来清雪满华城》晏兰于是

3、第二章、同时携手入长安

　　蓝雪自出兵以来，皆完胜而归。帝都多年来于外敌与诸侯国之间百般周旋，对蓝雪却始终避之不及。
　　寅中兴六年八月，蓝雪军班师凯旋，沿路蓝色雪花图腾的大旗肆意飘摇，中原大陆如同翻涌起蓝色的海洋，俨然已有代寅之势。
　　蓝雪国原为幽氏离国，数任君主皆大力扶持逍遥门派，国民人人习集战国各家思想之大成的逍遥心法，全民皆兵。然幽氏原为篡国蓄谋多年，不料却被逍遥门主轻易取而代之，幽离易主，从此以国主之名命为“蓝雪”。

　　国主亲征大胜而归，国内沿街扫洒，人人拜服，以额触地，亲迎国主回城。与以往不同的是，他们竟从国主如冰山般冷凝的脸上看到了从未有过的温暖。国主带回了一个如月亮般无上美丽的女子，原是国主失散多年的未婚妻，国民倾倒，以国母之礼奉之。

　　逍遥门依山而建，隐于云霄之间，数十年来一直被国人奉为圣地。昔逍遥门创派祖师庄雨飏本芸萝国贵族，性好山水，云游多年至此。发现此山连绵百里，峰峦起伏，白云环绕；飞瀑奇岩，山险拔峻，漫山遍野更是盛开着一种罕见的蓝色小花。心中大喜，便在山顶飞瀑之上建了一座“逍遥居”，久居下来。此为逍遥门的前身，后经十几代门人的扩建充盈，便有了逍遥门今日恢弘之势。
　　逍遥门创派之初本惩恶扬善，在江湖中广有善名。然第十二代掌门苏希白修习传播波斯明教邪门武功和心法，更因私人恩怨寻衅武林盟主千日行，勾结波斯明教预颠覆中原武林。逍遥门与南方影月宫遂成为当时并称于世的两大邪教。
　　蓝雪城既已身为“蓝雪”国主，理应迁居王宫。但逍遥门建筑之恢弘，结构之曲奇，磬飏宫之宏大雅致，大寅皇宫犹有不及之处，教徒世居于此早已习以为常。遂，逍遥门成为蓝雪国实际的政治中心。

　　马蹄踏过雕着繁缛精美的几何浮雕，在最后一级石阶处停下，短发蓝衣的颀长男子跳下来，深蓝的眸子在阳光下跃动着星一样的光芒，他伸出手，轻道：“下来吧！清儿！”

　　这是一座奇丽的宫殿。既有遥远西方雕琢着奇花瑶草的大理石立柱，又有来自印度佛教的圆形穹顶，一步一景，飘忽变幻，分外魅人。明媚的阳光下，汉白玉铺就的广场上喷泉水池中，水花飞溅，水雾迷离，壮丽殿堂玲珑剔透的碧瓦白墙在水雾中倏整倏散，如梦似幻，绚丽无方。既昭示着西方的高雅圣洁，又不失中原皇权君临天下的肃穆庄严。这座中西方艺术文化完美融合的奇迹，极大体现了追求“自在逍遥，海纳百川”的无上无穷的精神。

　　清绝望着流光溢彩的圆形穹顶，背景就是瓦蓝瓦蓝的天空，蓝天白云，清水绿树，令人陡然生起幽渺空灵的感觉。她目眩神驰，仰头望着蓝雪城微笑，眸子里闪着薄雾般的迷蒙：“哥哥，这是我们的家？”眼角下银色的月牙儿益发地亮得刺眼。

　　一瞬，雪城似乎听到了百花初绽的声音，眼神有些闪烁，怔了一会儿，轻轻地点头。

　　磬飏宫的仆从早已跪候多时，立在最前方的一个俏生生的乳黄色身影慢慢趋上来，低头施礼：“恭迎上尊回宫！”

　　“思月不必多礼！”

　　女子抬起头，腮凝新荔，鼻腻鹅脂，清婉如兰，温柔可人。与锋芒毕露的花蕾相较是另外一种心旷神怡的美丽。

　　跟在后面身着亮蓝战甲的白皙少年突然调皮地笑了，开口叫道：“哎呀，月姐姐，可想死我了！”

　　思月低头一笑，颊上一抹绯红，嗔怪道：“擎天还是这样没规矩！”

　　雪城微不可闻地扯了一下嘴角，吩咐道：“大家舟车劳顿，都回去休息吧！”

　　“擘羽——”

　　一直跟在队伍身后的沉默少年趋上前，“属下在！”

　　“逐浪不在，教中的事交由你全权负责！”

　　逍遥门掌门之下设二使者，四护法。花蕾、思月原与蓝雪城同为前任掌门苏希白调教提拔出来，花蕾擅暗器，思月长于医毒，兼负责教中谍报网。四位护法逐浪，擘羽，擎天，追风皆为十几岁的新锐高手，乃是蓝雪城掌门之后，于战乱中收下的孤苦少年，亲自调教出来。逐浪负责教中之事，擘羽为辅，擎天掌管磬飏宫，追风驻守王宫，统调蓝魔军团。

　　“属下遵命！”擘羽左手残疾，自幼沉默寡言，只在这时低头回道。

　　望着镂雕的菱花窗外那女子灵动飘忽的身影，确实与当年大相径庭。没想到那蛊术竟连她的性情也改变了。她竟拎起繁琐的裙摆直接踏入了冒着温暖白雾的喷泉水中，水里五彩缤纷的金鱼都被掀到半空然后划着圈儿再落进水中，阳光在她的周遭反射出七彩的光芒，美丽得不似尘世中人。

　　令处于室内三个人都恍然如处梦境。

　　乳黄纱衣的温婉女子垂下眼帘，沉吟了一会儿，道：“她真是水姑娘吗？接到密信我始终不敢相信！当初在那种情况下，她如何能够逃离升天！”

　　“不错！直到现在我也不敢相信，她居然还活着。看来，当年那个老女人在青薏刑中定是留了分寸。”慢慢收回视线，蓝雪城拿起紫檀木雕矮案上的酒觳倒着透明的液体：“那种情况下，她大伤未愈竟能不为人知地全身而退。以往，一直小视了镜月宫。”

　　一直抱臂沉默不语的花蕾，这时轻轻一笑：“要不要透点风声到帝都去！”

　　“啪”，酒杯被狠狠放下，深蓝眼眸中透出刀一样的光芒，花蕾登时吓得咬到了舌头。

　　“我警告你，该怎么做，我自有分寸。少自作聪明！”

　　花蕾思月连忙低头称是。

　　这时，思月抬头，岔开话题：“上尊息怒！据报，西夏公主已于昨日出了灵州城。银翼军请示，是否采取行动？”

　　“不必！人家还未成亲，你们去煞什么风景。”蓝雪城想了想，又道：“蔓弥瑞苦等了荀枫这么多年，如今，算是苦尽甘来了！”

　　花蕾冷哼一声：“只是可惜，留着旋家的那步棋，没有派上用场。如今天下人谁不等着看帝都的笑话，恐怕，西夏方面也是暗怀鬼胎呢！”

　　“哦，我倒忘了，荀枫可也是你的心上人，怎么，若不让姑姑做主，把你也嫁过去？”蓝雪城转头望着窗外那抹素白的影子，神情再次冷凝下来，深蓝色的眼眸似大海的漩涡，深不见底。恨恨地道：“等着看好戏吧，寅夏结亲之事，尚有文章所做！”

　　踏着覆盖着满满枯黄落叶的卵石小径，蓝雪城负着手慢慢走上去，站在一块山石旁静静地望着。天空中飘着淡淡的白烟，一切，都是那样虚无得不真实。世间之事，是怎样的乖张！曾经，匐在黑暗中仰视着那高寒如天上的皎月，那朵开在南疆幻月绝壁高崖处傲然独芳的青薏花，是自己穷其一生也注定无法接近的梦幻，筋疲力竭也无法触到的极处的光明。现在，又如何？从不知，荒唐世界又如此公平，只要你愿意去做，没有什么东西无法得到，没有什么事情没有可能。
　　抛却了她的灵魂，封存了她的记忆，将她的思想引入歧途，这样的她是否还是她呢？
　　一丝晦涩的光芒自那亮蓝色的眼中一瞬而过，在那一刻，辨不清，那蓝海漩涡里，是款款的深情，还是咄咄的阴谋。
　　多少年了，那月光下耀目的笑容，每每温暖着他的胸膛，就如那年就着她的手饮下的那口清泉，血腥、肮脏、黑暗、窒息的岁月里，每每心痛到坚持不下去的时候，那抹笑容，时而模糊得遥不可及，时而又清晰得咫尺之间，正是那一股清流，润着龟裂到就要爆裂的心田，让他在最接近死亡的时候又重新挣扎回来。
　　曾经，他那样鄙薄着炎凉的人情，诡谲的人心，然而，六年之前陷她于万劫不复，时至如今，他还是要对她使出这样的心机和手段。只在一瞬，他竟有些理解了当年那个女人寡绝到冷血的无情。善恶因缘，天地方圆，左看似方，右看像圆，一切都是如此无可奈何，莫可奈何。

　　“呵呵，哥哥……”，那女子看到了他的存在，肆意地对着他笑，大声地冲他招手。他竟一时有些无措并下意识地朝背后望了望，失神片刻，方缓缓迎了上去。那笑，这次确确实实是对他。

　　这样的笑容你也是不曾见过的吧！ 直到这一刻，他用力握紧负在背后的手：“谢谢，谢谢你还活着！”

　　如冰山消融，蓝雪城笑着踏了进去，和煦而温暖。那一刻，心底里一切阴暗的念头被抛却脑后，如脚下的清水，四处散开。一心一意地，走向深深爱慕的女子。这样的单纯，早已久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