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身世离奇,认赌服输 ...

  •   周自恒父名周敬守,出自《管子》——“敬守勿失,是谓成德,德成而智出”。周敬守下乡时娶了“村里的姑娘”何木莲,两人结婚不久便有了周自恒。周敬守自诩书香传家,年轻时在感情一事上颇为浪漫热烈,何木莲刚被证实怀孕,他就给孩子起好了名字,儿子便叫“周自恒”,女儿便叫“周子蘅”,以纪念孕育Ta的那天——“春潮带雨,野渡无人”,同时也算是抒发一下无法作为的心情。

      周自恒出生的第二年,高考便恢复了,周敬守执意参加高考回城,何木莲自知留不下他,留下了也是一段良缘成了冤孽,哭闹过后竟也爽快地把婚离了,放他自由。

      周敬守刚念书便认识了他后来的妻子,他隐瞒了前妻和儿子的存在,还没毕业就奉子成婚了,毕业后又通过岳父的关系去了妻子老家工作。周敬守的妻子先天不足,休学生下儿子后,就没再去念书,也没工作,在家将养了几年便过世了。

      周敬守的第二段婚姻尚不如第一段婚姻快乐,他离倒插门就差改姓,压抑之下,便想起了一辈子再不得见的大儿子,于是给二儿子亦起名“周自恒”。

      第二个“周自恒”出生的那年,何木莲也再次结婚了——儿子没爹太受欺负。何木莲再婚的丈夫年长她近10岁,是个姑娘、媒人都避之唯恐不及的“命硬”的鳏夫,此前已经“克”死了两任妻子。他对何木莲和周自恒非常好,还给周自恒改了名字叫“秦何”,秦何自秦父那里收获了全部的父爱,即使五年后有了妹妹,这份父爱仍没有变过。

      似乎遗传了生父会念书的天赋,秦何15岁就考上了大学,成了村里众口相传的神童。命运就是这样奇妙,他与生父竟在同一座城市,四年未曾有过重逢。

      周敬守是在秦何念研究生期间找到他的,他的二儿子不争气,他不知怎的,突然就想起了大儿子。他借出差的机会偷偷回了乡,何木莲自然不会将大儿子的下落告之于他,但秦何毕竟在乡亲邻里间的名声太盛,被周敬守打听到念书的学校并非难事。周敬守见到秦何十分意外,他这两个儿子竟是十分相像,他顿时萌生了一个想法。但此时的秦何并不想与周敬守相认,无论他开出什么样的条件,都拒他千里。

      秦何毕业那年,秦氏夫妇扩建的养殖场因一场瘟疫周转困难,欠下银行400万债务。这在当时可是一笔巨资啊!秦家都是老实人,银行是国家的,不能欠国家钱,于是以地做抵,找了高利贷拆借,400万转眼滚成了600万。秦何困顿之下只得求助于周敬守,周敬守同意出资相助,但要求秦何与秦氏夫妇断绝往来,改名为“周自恒”,替代他的二儿子,存活于世。

      原来,周敬守的二儿子自小便被养成了纨绔,刚念高中便去了美国,花天酒地、挥霍放荡,最后更是染上了毒瘾,被周敬守偷偷接回国内戒治。周敬守念书可以,经商却不行,碌碌十几年,全靠岳父,而他岳父此时已是时日无多,指明遗产须得由“周自恒”继承,否则宁愿捐出。而此时的“周自恒”早已逃出了戒毒所,不知所踪,更可气的是,他临逃跑前还偷偷回了一趟家,将现金存折席卷一空,把周敬守气到心脏病发。万幸“周自恒”自小并不随外公长大,去美国时青春期刚至,去了之后更是鲜少回国,加之秦何与“周自恒”本就十分相像,在周敬守的一番“填鸭式”集训后,被美国的教育“拧正”、又被周敬守的病刺激得“懂事”了的“周自恒”——秦何,竟骗过了弥留之际的老人。老人见“周自恒”洗心革面、浪子回头,终于放下最后的牵挂,不久便含笑而逝。老人去世后,他们如愿得到了遗产。秦何根据之前谈好的比例,将继承的遗产分割,自个人分得的部分中,给了何木莲800万——650万还高利贷,150万重新创业或安享晚年,再多的话,老两口也坚决不要了。

      那时去美国尚不用留下指纹、医保尚未改革、许多州的政策和信息也不相通,加上周敬守也十分心虚,担心时间久了被岳父家的旁系亲戚识破,做回了“周自恒”的秦何便被“赶回”了美国,匡正过去的“周自恒”的人生。秦何当时的想法很简单——他毕竟是占了别人的一切,也许有一天,那个“周自恒”还会再回来,那时,起码对方接管的会是一个好走一点的人生。却不想,此后经年,竟再也没有过另一个“周自恒”的消息。

      秦何的第一桶金间接来自于美国的国难——他上半学期英国做交换生,开了户,此时正好借势做空英国的航空股、做多黄金。自那之后,他便迷上了这种“博弈”,大赚过也大赔过,赔得最大和赚得最大的一笔均来自次贷危机。他拿出大部分资产,设了家族信托,受益人只能是中国身份证号下的那个“周自恒”的法定子女,若“周自恒”或其法定子女身故前无继承人,则将钱转作慈善基金补偿那场灾难的遇难者家人;若“周自恒”的法定子女主动放弃继承权,那便转作慈善基金回到国内;怕自己以后起了贪念会反悔,他还加了个不可变更条款。给“秦何”办好了菲律宾移民之后,他便回了国,游走于秦何和周自恒的双重身份之间,作为基金的委托管理人,做PE、投实业,这让他觉得更安心。

      他与周父毕竟还有骨血亲情维系着,关系温吞,时好时坏;与周家其他人泾渭分明,鲜少往来,他们之间的牵制防备远多于亲情。周家人自程聿处得知了他的“病情”和叶铮铮的“有孕”,同时还早一步得知了真正的项目变卖方案,轮番上阵却又各自为政,开始了此次“争产”闹剧。

      ---------------------------------------------------------------------------

      周自恒的说辞,在“冒名顶替”部分与周家叔叔的描述出入不大,只是周家叔叔的话里话外带了很多刻意夹带的恶意暗示罢了。但是这故事仍旧太过离奇,与叶铮铮所了解的“现代社会”格格不入。她也不是不明白,这简短的陈述下,掩盖了多少的精心布局和小心谋划,从她与周家人接触的感受来看,她甚至疑心这些布局和谋划有一部分是周自恒的手笔。算一算时间,在她还被程聿骗得团团转的年纪里,他竟做出了这么大的一桩瞒天过海之事。他在身世上都可以李代桃僵,这让她该如何继续相信他?何况,他的说辞也并非全无漏洞,既然已经不再需要那些“遗产”,又为何要占着“周自恒”的身份不放呢?他既深爱秦家,这时候也已经完全有能力与秦家相认,他又为什么不认呢?她可不信他是会死守着那些利益绑定的所谓承诺的人。

      叶铮铮心念一起,话便问出了口。

      周自恒闻言,竟慢慢松开了叶铮铮的手,双手掩面,复又打开,他的哀痛自周身溢出,眼眶竟已湿润。他牵牵嘴角,笑得比哭还要难看:“秦家人还了债,离了乡,去了异地重新开始。我与他们的联系,一直通过妹妹在网络上维系着,也早就商量好了相认的事。但是,不等我回国,秦家就已经没人了,他们都没躲过那场地震。而周家,再不济,也总归是一个‘家’。我在异国漂泊多年,得知秦家人的死讯后,便更舍不得放下这个‘周自恒’的身份了,只是贪恋,过年时的一顿团圆饭。我用周自恒的身份做PE,秦何的公司做中转站,钱都是从美国辗转几次转过来的,所以我不管做成什么样,GP部分都是给那个‘周自恒’的,要么我最好无儿无女,要么就只能让自己的子女放弃了,认养什么的根本不会考虑。”

      叶铮铮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他的哀伤太过真实,她刚刚建立起的怀疑的堡垒,瞬间就土崩瓦解。她伸出手去,想要牵牵他的手,或摸摸他的脸,给他一些安慰,但刚刚伸到一半,便又收回。她并非不能理解他彼时的身不由己和无可奈何,650万在90年代可是天文数字,而他再怎样心机深沉,也不过是个不满23岁的少年。可是,即使他说的都是真的,她仍不知该怎样去接受这般复杂的他,或者说,他这般复杂的生活。她以小市民自居,每日里兢兢业业、唯唯诺诺、辛苦生活,她虽不识细雨微澜之美好,但他的生活又过于波澜壮阔,远远超出了她对生活的期许。

      叶铮铮怔怔站着,周自恒默默坐着,两人均不再言语,也没有动作。

      不知过了多久,叶铮铮方才叹了口气,虚弱说道:“我现在,心里很乱。”

      周自恒只是看着她,不言不语。

      叶铮铮却不敢再看他,低头转身便往卧室走。周自恒猛然站起,两步上前,又拉住了她的手。她没有抽出,依旧低头不语。

      “铮铮,我并不是有意瞒你,也不是不知如何说起。这14年来,我一直都叫周自恒,我已经习惯了这个身份,我甚至已经记不起作为秦何的许多时光。遇见你的这个人,是现在的我,不管我叫什么,都是这个我。说爱你的,和你说爱的,都是这个周自恒。”

      提到说爱他的事,叶铮铮又激动了:“别提什么我说爱你的事!那完全是因为你编了个见鬼的爱情故事,骗了我的同情心!”

      “我没骗你,那些都是真的。所以我不能跟第一个女孩子在一起,那是我弟弟的女朋友,我承认我当时心虚被发现,但更重要的是,我没有那么龌龊,想财色双收。跟第二个女孩子,我用了秦何的身份交往,她是个记者,被人诬告收黑钱,正好又刚刚意外流产,得了抑郁症。我陪了她一阵子,把她交给她家人看着,自己赶回美国处理财产上的事。那时,我和她的家人对这病没有足够的认识,以为她慢慢会想开、走出来的,结果一个没注意,她就自杀了。”

      “你那天有足够的机会,顺带把身世的事讲出来的。”
      “呵,让我怎么说呢?我为了800万就把自己卖给了周家当儿子?难道我就一点不觉得耻辱么?”
      “你觉得耻辱的竟是这件事么?你难道没有因为欺骗了一个弥留之际的老人,谋夺人家的家产而感到耻辱么?”
      “那是我曾经的羞愧和内疚。正因为如此,我才那么努力、那么拼命地赚钱,在我把家产钱连本带利全部赚回来的时候,我就已经不内疚了。起码,我替那个老人守住了他的家产,总归好过败在一个眼高手低的女婿和一个吸毒挥霍的外孙手中。而且,老人本就有捐献遗产的打算,我也算是替他完成了。”

      叶铮铮厉声斥道:“你这是强词夺理!”
      “你现在太激动了,你冷静下来仔细想想,就会觉得我是在实事求是了。”
      “那好,你走,让我一个人冷静想一想。”
      “我不走。你一天不想清楚,我就一天不走。”
      “你这是耍无赖!你这是私闯民宅!我可以报警的。”

      周自恒一副悉听尊便的样子,径直向厨房走去,边走边问:“你还没吃饭吧?你想吃什么?生理期是不是还没过?吃点清炖羊肉、再放点红枣怎么样?哎,你家没羊肉了,那还是炖只鸡好了。”

      叶铮铮此时第一个想法居然是——她刚才被阿姨们“围攻”时,怎么就没想到拿用过的姨妈巾糊他脸上呢?

      ---------------------------------------------------------------------------

      自这天起,周自恒便在叶铮铮家里赖了下来,他本就放了些衣物在她家,何况还有电商,几个月不出门也能“丰衣足食”。他无惧叶铮铮的横眉冷眼、沉默寡言,每日里煮饭烹茶,洗衣打扫,倒也过得不亦乐乎。

      叶铮铮每天下班,不管多晚,总有一碗温热的十全大补汤在等着她,有周自恒煲的,也有热心的阿姨送的,她初时抗拒倒掉,周自恒也不以为忤,每天照旧。看着他在餐厅灯光下一脸贤惠的做小伏低、委曲求全样,她常会生出一种她在外灯红酒绿、花天酒地,而他在家中空守寂寞、独待良人的“性别颠倒”的错觉。

      最让她义愤又无奈的是,周自恒充分利用了男女体力上的悬殊,拒绝分床而眠。她去睡小书房,他就把她抱回到大床,她在大床上不管怎样踢打挣扎,他都能把她紧紧锁在怀里,并且还“威胁”她——如果再乱动就不保证会发生什么了。他是自己开公司、当老板的,十天半个月不上班,也没人能拿他怎样,可她是给人打工的,她要上班啊!这样折腾了几天,她也只能屈服了,把自己催眠成木头,任由他搂搂抱抱。他遵守了同床不同房的“君子协议”,只是搂抱,但他炙热的气息和不加掩饰的身体反应,却让她更加难受。

      她不知道他们现在这样算什么?冷战么?可是只有她一头冷,而且她也“冷”得很难受,这事情这么复杂,她甚至无人可以去倾诉苦恼、问询建议。她过去的“道德体系”早就在这名利场的染缸下支离破碎、面目全非,又有周自恒这条伊甸园的蛇在一旁潜移默化、施加影响,让她耿耿于怀到现在的,早不再是周家人对他人家财的“侵吞”。而且周自恒也给她看了与两个身份相联系的所有资料,甚至还有那个家族信托基金的协议,她通过多种渠道去查询确认过,对于现在的结果,除了自欺欺人、圣母般地说上一句“别人的家财就算败光了也轮不到你做主”,她也实在做不出更多的非议。

      她不能释怀的,只是他的心机城府、设计隐瞒。回想起他对她说过的那些话,竟然全是为如今事发做的铺垫、灌输,只要想到枕边人竟是如此心机深沉,她便惶恐不安;再想到她居然真的被他的价值观所左右,被他一点一滴的渗透所影响,她又觉得愤恨不甘。最让她觉得悲哀的,却是她自己,照她的“惯性”,她此刻早已斩断情丝、决然抽手,但她却似早已与他藤蔓纠缠,不舍强行断肢离开。

      叶铮铮自嘲地想着,她可真是矛盾——这时候股市行情正轰轰烈烈,街头巷尾全在谈论着股票,她最近推的票也算是给牛峰立下了赫赫战功,都说股市是人性的角斗场,可她在股市上的那点审时度势、谨慎沉着,放在情场上却成了优柔寡断、进退维谷。看来,在情之一字上,她与汪蔓竟无区别。

      他们就这样僵持着,在感情的角力场上,一个在分合之间进退两难,一个在攻守之间如履薄冰。转眼便到了月底。

      牛峰对“研究员改造”计划的结果十分满意,借着五一将至,以犒劳大家按时交齐报告为由,在节前最后一个工作日晚上,搞了个部门聚餐。为了击破流言,同时也为了排解这段时间的郁愤压抑,叶铮铮喝了很多酒。独闯社会久了的女人,不管情绪如何,在酒之一字上,鲜少会失了自制,聚会结束后,叶铮铮仍能勉强坚持踩着“直线”自行回家。一进家门,周自恒就如往常一般,小媳妇似的,边殷勤地摆好拖鞋、拎包接衣,边温柔唠叨——“回来啦”、“辛苦啦”、“今天……哎?你喝酒啦?”。

      叶铮铮进了自家的门,才敢放心让紧张的神经松弛,这一个松懈,酒意便散了开来。她看着周自恒,在柔和的灯光下,他的面部线条也似褪去了刚硬,显出了几分舒缓。她又想起那个平安夜,他坐在车上,在昏黄的灯光下,周身罩着朦胧,好似灯塔,自莫奈画中幻化而出。

      周自恒见叶铮铮怔怔盯着他,便没话找话般地笑道:“怎么了?看呆了?唉,我最近也觉得自己又帅了很多。”

      叶铮铮不屑地白了他一眼,嗤之以鼻:“脸皮真厚。”

      这带着醉意的眼波流转,似有万种风情,周自恒心口一阵悸动,便有热意在脑海蒸腾。算起来,她已经好久没跟自己这样说话了,她将职场冷暴力那一套全用到了他的身上,他看似谈笑自若,实则如履薄冰。两个人总不能一直这样耗下去,叶铮铮在感情上有多草木皆兵他还不知道?拖久了她的心只会越来越淡。想着今晚倒可能是个突破点,他的神情愈发无赖,声音却愈发柔和:“脸皮不厚讨不到老婆啊。”

      叶铮铮酒劲上来,话也不受控制地多了起来:“你想讨老婆,外面有大把大把的女人在等着你。出门左转,好走不送。”
      “但她们都不是你。”
      “你齐大非偶,我可高攀不起。”
      “你不想‘高攀’没关系,你喜欢什么姿势,我都愿意配合。”

      叶铮铮一时语塞,突然就想到前两天起床前,她只是在他怀中转了个身,他便突然魔障了一般失控地抱住她,闷哼着蹭了几下,在她愤怒的瞪视下,一脸惭愧、尴尬、懊恼、无奈。她也是个健康正常、食髓知味的女人,周自恒又是这等“绝色”,她哪能完全地坐怀不乱,想到这里,禁不住脸红心跳,又羞愧难当。

      周自恒一看叶铮铮的表情,便知“有戏”,立刻试探地勾了勾她的手指,见她没有抽开,便大胆握住,哀求道:“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吧。我真没想过要骗你。你说说看,从认识到现在,我骗过你、害过你么?”
      “你是不害我,但你设计我,你一直都在设计我。”
      “就算我在设计你,除了你的心,我对你也没有别的图谋啊。”

      叶铮铮用脑中所剩无己的清明费力想道,他有财有色有脑子,对自己,似乎是没什么可图谋的了。但她仍旧不甘心,不甘心就这么被他算计了去,犹自忿忿道:“你设计我!你算计我!你设计我的心也是设计我!”

      机会主义者周自恒心知事成在即,在她的惊呼声中一把将她打横抱起,走向卧室:“对!我就是设计你、算计你!你既然算计不过我,还想往哪儿逃?”语气中竟透着从未有过的强势霸道。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