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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答谢宴办成策略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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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宴的女主角是叶铮铮的高中同学文静。说是婚宴,其实是答谢宴。地点选在核心金融区最贵的酒店,开了整整60桌。现场全部以藕荷色紫..阳花和香槟玫瑰饰点,伴手礼是Jo Malone 的香氛和Neuhaus的巧克力,这种规格的答谢宴,小市民叶铮铮还是第一次参加。
文静领证那天,一家新三板上市公司诚实地发布公告,宣布二股东和三股东因为姻亲关系成为一致行动人,并由此导致公司实际控制人发生变化。
这件事情让资本市场狠狠兴奋了一把,知道陈年三角恋内情的人,连带着八卦了一下大股东那个痴迷于某网红小明星的儿子,笑称其为“倾司之恋”,嬉笑中不无嘲讽。
一纸本不用披露得如此详细的公告背后,几人欢喜几人忧,资本市场的战役虽不见血腥,却也无异于中古战场,攻城略地尚且不够,一定要砍下敌人头颅悬挂城墙方足以彰显胜利。
叶铮铮为了躲相亲男和程聿,到的有点早,宾客稀稀拉拉还没来几个,文静的先生夏谷雨一个人在门口接待。文静在答谢宴前就叮咛过几个私交不必来合影,她只是出来走个过场,她这时已经怀孕了,反应严重,婚宴前几天还在医院观察。
但答谢宴却是不能不办的。来宾里像叶铮铮这样的私人朋友只是少数,临时取消的社交成本实在太高,父母的荫蔽有限,他们不能任性。他们都没在家族企业工作,“创一代”的企业已经跟不上时代,他们需要去探索新的方向——享受了家族的给予,就要负担起责任,在“富一代”和“富三代”之间做好过渡。文静在一家股份制银行的私人银行部,夏谷雨则跟人合伙开了一家投资公司,也算是替公司寻找转型方向。
叶铮铮跟夏谷雨仅是点头之交,其实她和文静的见面次数也不算多,大家都忙,平时也没什么业务往来,高中的同学,各奔东西十余年后,还能每年见上三两次面、节日期间相互问候,已是不易。
叶铮铮跟夏谷雨客套地寒暄了几句,就找了自己的桌位入了座。她在前台看了来宾和座次安排,新娘和新郎的亲友席各踞一侧,按类分桌,她跟齐乐康同桌,属于新娘的私交桌,颜明月和汪蔓同桌,属于新郎的业务伙伴桌。
齐乐康是叶铮铮在英国的同学,他人如其名,有他的地方,欢声笑语总是不断。文静刚跟原实控人的儿子分手时,叶铮铮还一度想把齐乐康和她牵做堆,但是这二人性格太过相似,一来二往间成了好友。
颜明月和汪蔓,一个是家小券商自营的投资经理,一个是家知名私募的研究员,均是叶铮铮到新公司以后,在工作中结识的。虽然三人的性格、经历各不相同,朋友圈也各异,但仍微妙地在交流股票之余,成为交流感情、排遣心事的好友。
齐乐康长于本地,他的父亲早年曾在大学任教,后下海经商,但仍挂着名誉教授的头衔,并兼任着两家上市公司的独立董事;母亲从医,曾是三甲医院麻醉科的主任医师,退休后被一家民营医院高薪聘请。齐乐康7月早产,母亲刚下手术台便被推入产房。他自出了保温箱,就被家人宽容对待,暖衣饱食,无忧知足。
颜明月生于北方小城,她的父亲是老国企的职工,母亲是小学教师,多年前均已退休,在打牌跳舞、争长论短中得过且过。颜明月出生前的名字是“颜旭鹏”,出生后,她妈妈一个人在产房抹着眼泪、一番勾减组合,定下了“明月”二字。她自小坚韧独立,不甘人后,一路磕磕绊绊,跄踉前行,誓要成为全家的骄傲。
汪蔓生于江南水乡,她父亲在世故中风尘仆仆跑去半世,母亲则被放置家中、一人独守。她在父亲的娇娇女和母亲的好儿郎,这样的角色切换间矛盾地长大。她言行欢脱,内心敏感,美丽纤细却坚硬粗糙,在职场上杀伐果断,情场上委曲求全。
除了行业纽带和叶铮铮,他们南辕北辙,别无交集。
叶铮铮在微信上拉了个小群,把刚才拍下来的桌次图片发过去,顺便问了下三人都到哪了。
刚发完消息,叶妈妈的电话就进来了,怒气冲冲地说男方对她的人品非常不满意,认为她脚踏两只船。叶铮铮只好解释说,她跟那男的聊的不行,于是叫齐乐康来救场。叶妈妈是知道齐乐康的,但她只对单身无伴的男人感兴趣,还没急到丢了底线。
叶铮铮好说歹说,叶妈妈才不情不愿地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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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铮铮看着暗下来的手机屏幕,脑中又划过程聿拥着她走出咖啡店的一幕。她不敢跟家中二老提程聿,当年她也只是说聚少离多、观念分歧太大难以磨合。叶家二老在感情上均有些神经质,平日里看起来温吞随和,遇到一点刺激就会变得激烈偏执,叶铮铮胆小怕事,只想一个人躲起来舔伤口,她已经伤到了,没必要再去伤父母。
叶铮铮并没有惆怅太久,因为齐乐康很快就到了,有他的地方,很难酿出伤感。
“醒醒啊喂!想啥呢,微信都不回。”齐乐康一指头弹在叶铮铮额头上。
“哎呀!你有病吧。”叶铮铮被齐乐康吓了一跳,边揉着额头边左顾右盼。
“看啥啊?找艳遇对象呢?”
“离我远点,你贴这么近,艳遇都误会跑了。哎,我找你女朋友呢,不是说今天带出来让大家见见么?”叶铮铮一脸嫌弃,夸张后撤。
“不带了。让颜明月看到了,又要唧唧歪歪一通。”齐乐康无奈地摊摊手。
齐乐康最近新交了个女朋友,大二。他此时已到而立之年,比女孩大了9岁。叶铮铮的闺蜜颜明月,十分鄙视他频繁换女友和吃嫩草的行径,就在不久前,还跟他有过一番争执。
想起那天的事,叶铮铮叹了口气,正准备充当和事老,哄哄齐乐康,再帮颜明月辩解几句,这边就过来两个人,跟齐乐康打招呼。齐乐康忙站起来,跟他们故作熟络地寒暄起来。
齐乐康起身时,叶铮铮抬头看了看来人,都不认识,马上低下头来,看手机、刷微信。各种工作群上百个,一天不刷,未读信息就能攒上两三千条,这数量,在行业内算是比较少的,颜明月和汪蔓入的工作群都有两三百个。
叶铮铮不太喜欢这种碎片化的信息传播方式,但又怕错过有效信息。想想也很可笑,为了一条有效信息,要先看几千条无效信息——你怕错过的,很多时候偏偏就是在你费力寻找时,累到错过。世间万事,大抵如此。
叶铮铮正翻看着她发呆时错过的私人留言,齐乐康就招呼着她,说要介绍朋友给她认识。她赶忙放下手机,拿出名片夹。
高大敦实的那个叫季一鸣,名片上只印着公司名字,没有title。他一米九多的个子,不惑上下的年纪,递名片时弯腰颔首,态度谦和,脸圆圆的,笑起来很是无害,像极了一尊弥勒佛,但是,单手递名片时的豪迈仍是暴露出了他内心的桀骜。
叶铮铮双手接过名片,在脑子里迅速过了一下“九皋资产”四个字,确认没听说过,但也没多问,只你来我往客套寒暄了一下,表示以后要多沟通、多交流。
比季一鸣矮出小半头的,叫周自恒,是一家私募股权投资基金(PE)的合伙人,让齐乐康相互引荐就是他的提议。换名片时,他看着叶铮铮,目光深沉,笑意懒散。
叶铮铮总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很微妙,便有些心虚,又仔细端详了一下他的面容,生怕是以前在哪里见过、而今却没了印象,有失礼数。
周自恒剑眉星目,轮廓紧致,削瘦精干的体型和沉稳内敛的气质,让人不太看得准年纪,唯眉心间一道淡纹,暴露出岁月的磨砺,也给面容添了几分冷峻。
这样的相貌,如果见过,是一定不会忘记的,叶铮铮这样想着,放下心来。
“叶总以前见过我?”周自恒对上叶铮铮未来得及收回的目光,笑问道。
“啊,没有,只是想到了一首诗——春潮带雨晚来急,野渡无人舟自横。”叶铮铮有些尴尬,情急之下忙扯出个话题来掩示,说完就有些后悔,瞥了一眼齐乐康和季一鸣,果见他们笑得有些意味深长。
“哈哈!叶总才女!我的名字确实化于这首诗和这个情境。能一见面就点出来的人可不多,看来,我跟叶总,很有缘。”周自恒笑容和煦,语气真诚。
能把客套话说得如此真心实意、毫不虚伪轻浮,叶铮铮顿时觉得这个周自恒不简单。她看都不用看,就知道那看热闹的二位是个什么表情,硬着头皮讪笑道:“我这只是卖弄。歪打正着。周总见笑了。”
“叶总谦虚了,投资圈的女将,哪能没有几把刷子。不打扰你们了,改天再向叶总多请教。”周自恒见好就收,拍拍齐乐康的肩膀,就跟季一鸣一块离开了。
叶铮铮松了口气,几步走回座位,重新坐下。这个周自恒,看似谦谦君子,在举手投足间,却给人很大的压迫感,自程聿之后,她对看起来太优秀的男人,总是有些畏惧、疏离。
齐乐康却不管这些,一坐下来就凑到叶铮铮跟前,挤眉弄眼戏谑道:“哎呦喂,没看出来啊,叶总撩汉功力可以啊!深藏不露啊!佩服佩服!别说,这周自恒,还真是个不错的,叶总有眼光!”
她就知道!这个齐乐康脑子里尽是这些男男女女的事情!叶铮铮推开他,无奈道:“别拿我开玩笑啦!我现在满脑子都是我的五斗米,哪有这闲情逸致。”犹豫了一下,又沉吟了一声,继续说道:“我来的路上遇到了程聿,脑子有点短路,现在还没缓过来。”
齐乐康愣了一下,疑惑道:“他不是去加拿大了么,我消息不应该有假啊!”
叶铮铮有气无力道:“蹲移民监又不是不许回国。”
齐乐康“哦”了一声。心想,还是自己英明,不吃窝边草,这圈子是“6人定律”的“3人”强化版,万一谈不成、分了手,又在今天这样的场合遇见,要是对方像叶铮铮这样的是伤人,像颜明月这样的是伤己,都是麻烦事!
不过,他也知道叶铮铮的脾气,看她一副不想多谈的样子,便四下张望了一下,换了个话题——
“哎,夏文氏这个答谢宴可以啊,看看这人来的,搞得跟策略会似的!”
“唉,是啊。富二代也不好做啊。”
“错!是想制造富三代的富二代不好做!”
“也对。不过我连富一代的边儿都沾不上呢,轮不到我操这富二代的心。”
“想沾边操心还不容易?你调研上市公司,沾上的都是富一代好么?多花点心思,从一代入手,以你之名,冠他之姓,于是你成了富二代他小妈。”
“滚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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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缩在一起,一边埋头在小群里插科打诨,一边你推我搡嬉笑怒骂,于他们而言是朋友的默契,在别人眼中却颇有点别的意味。
周自恒与几个人在对侧的新郎亲友区聊天。他站在季一鸣侧后处,不露痕迹地把目光扫向站在最里处的程聿,再顺着程聿的目光看向叶铮铮和齐乐康,如此往复,笑容玩味。
季一鸣说完话错开身,程聿便收回目光,向旁边的年轮人介绍起周自恒来。
周自恒一步向前,递上名片,爽朗又不失殷勤地笑道:“前不久还有人说我是‘野渡无人舟自横’,有了小倪总,我这孤舟终于要‘直挂云帆济沧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