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澜愿》insland

1、初见 大周，宝

　　大周，宝泰十三年。
　　每月十五的大周都城会安的市是没有宵禁的。大小的商贩都喧闹的很，甚至混着不少异国人贩卖着一些舶来之物，熙熙攘攘的人摩肩接踵，楼上的纷纷红袖，秋夜的风里满是弥漫着脂粉和笑语。太平盛世，繁华要紧。
　　“公子，我们出城了。”
　　“恩”
　　“公子，为何不等天明呢？”
　　马车的窗帘被一只手撩了起来，远处喧闹的风声更加清晰了些，“这热闹，也是讨人喜欢的”伍不梦慢慢地说道。“只是离朝廷太近了”这句却没有说出口。
　　溪县。到达溪县已经是十天之后了，伍不梦没有来过这里，这里是他父亲的老家。不得善终，好歹魂归故里。
　　伍不梦从马车上下来，一个穿着褐色短衫的瘦小中年人便上前行礼“文福见过公子，老爷一直交代我好好看顾这里，谁知道谁知道...”
　　“福伯劳心了。”伍不梦截住了文福带着哭腔的话。
　　“爹，公子劳累的很，先让公子歇息。”跟着伍不梦的文羽是文福的小儿子，跟着伍不梦在会安带了七八年，深谙这伍公子性情，急忙的上前劝住自己的老爹。
　　“对对，我也是糊涂，”福伯擦了擦眼睛急忙说道“公子这边走，早就给您收拾好了屋子，还有什么需要您告知我们。”
　　比起会安，溪县不只是小，还安静的很。比起伍公府，这个旧居也实在是简陋的很。伍不梦躺在床上，一个多月以来的的跌宕奔波仿佛像一场大梦瞬间收缩起来变成了一种绵绵的疲倦。
　　伍不梦合上眼，当下真的是无梦可做。

　　宝泰十五年，夏。
　　“幸亏公子有先见之明让那群小家伙先回去了，要不然这么大的雨，又要麻烦我挨个往回送了。”文羽看着院子里哗哗的雨水大声说，好像生怕伍不梦听不见一样。正说着，院子里水缸的水漫了出来，缸里的鱼扑腾扑腾的跳了出来，文羽呲着牙吱歪乱叫着淋着雨跑到院子里去拾那鱼。路过的福伯看了倒也心里纳闷伍公子这么闲淡安静的人怎么就忍得了文羽这个闹腾的性子，考虑这改日说说文羽叫他安静些个。
　　这雨来的着急走得却不急，就这么倾盆似的下着好像要冲走什么东西一样。
　　“他可走了，福伯。”伍不梦静静的问道。
　　“不曾，公子。”这个月有一个年轻人，总是带着几个侍卫一样的人，来了三回通了名字公子都推脱不见，今天大清早又来了，这次公子倒是没说不见可也没说见，福伯搞不清自家公子的想法便没再理会那人，可那人也偏生固执，下了这么大的雨也没走，就等在外面。
　　“待雨停了，他们若还在外面，便叫他们进来吧。”
　　“是。”
　　这时候外面淋着雨的人确是不安生了，来了这么些回，人也没见着，这次站了这么久，还下这么大雨，自己的主子平生哪受过这般折磨，就想着如何劝他。
　　“王爷，我看这人定是不敢见您。”
　　“他若真有不敢，那你我也不会在此淋雨了。”
　　一行人闷闷的等到雨停，一身湿乎乎的，终于等到福伯出来请他们进去，也没什么好脸色。“几位先随我去换些衣裳吧，请。”
　　周麒进了院子四处打量了一下，宅子不大，四处摆弄倒也齐整。福伯吩咐文羽带几名侍卫去休整，自己引着周麒到了另外一间，待周麒换好衣物便来请周麒。
　　“公子，周公子来了。”福伯站在门外通告了一声，冲周麒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便退下了，周麒头一次见到伍不梦，感觉...跟蓄着胡子的伍赐满不太像，伍不梦很清秀，不是像女人的清秀，很干净，而且有种干净过分的冷淡。
　　“草民见过王爷。”伍不梦起身冲周麒行礼。
　　“先生不必多礼。”周麒坐在了伍不梦对面端起了桌上的茶啜了一口，温度刚好，不冷不热，就像被设计好的一样。
　　“茶是好茶，先生想必也是爱茶之人。只是我府上年年新茶，却没有几个人懂得，白白费了好些。”
　　“附庸风雅罢了。”伍不梦盘了膝坐在周麒对面，停了一阵忽而又说，“王爷即不嫌我罪臣之后，且我长居山中怎能知舍外变化。”这句话说的突兀，两个人却都懂。
　　“我知先生是出尘之人，”周麒对上伍不梦波澜不惊的眼睛，“麒虽为皇子，十几年来也只是经营一个玄澜阁，爱之慎笃，愿求先生助麒。”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半晌伍不梦放下茶盏说道“王爷这月来了四次，只是某暂时放不下这边教授的孩童，请王爷且先回去，某不日便去拜访。”
　　“那便有劳先生了”周麒起身向伍不梦行了一个长揖便离去了。说完便走，走便走，送也不送，似乎是过来坐坐一般，莫名其妙的默契。
　　伍不梦独自坐着，茶凉了不知哪里的小飞虫落到杯盏里，挣扎着搅起一阵涟漪。
　　波澜都是被动的，越是平静的水面越是明显，这所谓盛世太平也不过是给那些有心掀动波澜的人提供一个条件，只不过结果不同罢了。
　　伍不梦抬手泼了那盏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