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城旧梦君已远》着花梅

4、人生到处知何似？

　　次日辰时用过早膳后，孟相告诉孟昭可以跟着李观主修习剑术，孟昭一听乐坏了，搂着孟相的脖子说：“以前在家哥哥们都能骑马练剑，二哥成天在我面前炫耀。娘亲嫌我太小，不让我碰这些，大哥偶尔会偷偷的带我骑马，被娘亲发现了，还会被骂，剑术就别想了，教哥哥们的老师说不能让女孩子碰这些。”孟相笑道：“你娘亲是担心你。不过你跟着李观主学会剑术了，骑马也肯定不在话下。”孟相仰头叉腰说：“哼，我要好好练，到时候要打败二哥，看他还神气不？”孟相和陈迎儿都被这童言稚语逗笑了。陈迎儿故意逗她，道：“修习剑术是一个很辛苦枯燥的事情，小娘子有信心不？可别中途放弃了，让你二哥笑话你？”昭儿中气十足的回了一声：“有！”孟相蹲下来，替她整理了一下头上的丫角髻，郑重其事道：“昭儿，今日你要恭敬地向李观主行拜师礼。一旦拜师后，风雨无阻，每日都要跟着师父修习两个时辰的武术。我和你师父绝不允许你中途退缩。知道吗？”昭儿用力的点了一下头。
　　三人带着拜师礼来到李观主住所上清居。昭儿见上清居比自己所居后院大了一倍，庭院松柏苍翠，青竹直立，小桥流水，古朴雅致兼具。宫女将三人带到正厅，李观主已备好茶等候。只见墙正中挂着一幅越女练剑图，前面设了一把椅子。见三人进来，李观主迎向前，拉着昭儿的手，仔细打量了一下说：“正是练我越女剑的好根骨。”孟相让陈迎儿呈上礼物，笑道：“昭儿得您青眼，不知是几世修来的福。这是昭儿为师父准备的一点心意，立春过后，暑夏即来，这玉枕正好可以消暑。”李观主让旁边宫女接过，道：“别的虚礼咱们不用了，咱们正式开始拜师仪式吧。”她坐到练剑图前的椅子上，孟昭跪下行叩拜之礼，口称：“徒儿拜见师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望师父以后多加指导。”孟昭将茶盏递给孟昭，孟昭奉上，李观主接过轻轻地呷了一口后，起身指着练剑图上的越女对孟昭说：“这是我们越女剑的祖师爷。吴越时期，战争不断，貌美女子经常被虏掠，祖师爷就根据女子特征创立了这套剑法，传与当地女子，以图女子在乱世自保。这套剑法的特点就是：内动外静，后发先至；全神贯注，反应迅捷；变化多端，出敌不意。你且站一边，观之。”孟昭起身，站于一旁。初见李观主，乃一四十余岁貌美温柔可亲女子，突然如游龙矫凤一般，瞬间便移至后面，又如惊鸿翩影，衣袖翻飞，雾里穿花，令人不知其所踪。孟昭已惊呆了，瞬间李观主已身形戛止，双手负后，气色如初，微微一笑：“昭儿，你看懂了什么？”昭儿略微思索了一下说：“昨日姑姑给我讲书，提到了‘动如脱兔，静如处子。’便是形容师父的身法吧！”李观主点头赞许：“你年纪虽幼，但一眼就看出步法精髓。越女剑要求：见之似好妇，夺之似惧虎。布形候气，与神俱往。杳之若日，偏如腾兔，追形逐影，光若仿佛，呼吸往来，不及法禁，纵横逆顺，直复不闻。你越是在暗中发力，神态越是要气定神闲，姿势越是要优雅。越女剑可以美化仪态，所以颇受宫中贵人们的喜欢。你是我的传人，更主要的是学习剑法的精髓，而不是皮毛。”昭儿连忙施礼：“徒儿谨记师父教诲！”拜师礼完成后，避免打扰二人，孟相带着陈迎儿先回，过两个时辰后再来接。
　　午时刚到，陈迎儿便已在上清居院外等候。一会儿，李观主亲自带孟昭出来，孟昭拜别师父后，由陈迎儿带回。孟昭一路兴奋不停地向陈迎儿表达着她对师父的崇拜之情，最后心满意足的来了句：“我师父可比哥哥们的剑术老师厉害多了！”
　　对于孟昭的欢喜雀跃之情，孟相泪盈于睫，心里愁绪终于一扫而光了。前二十年的顺遂和好运在高太后逝去以后就到头了，女儿福庆公主身染重病逝去后，自己又遭诬陷被罢免皇后之位。祸不单行的的日子里，哀莫大于心死的她多少次在这寂寥深宫中深夜徘徊，对月唏嘘，一夜无眠，。能让她苦苦咬牙支撑的也只有回忆起儿时家人给予的那些温馨美好的亲情了，让她不忍心让年迈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更不愿带着被构陷的污名一死百了，而让声名煊赫的亚圣孟府后人被人指指点点。百死不如一生，只有艰难的活着，才能等待，等待机会洗清自己身上的污名，才能不让孟府蒙羞。父母家人送孟昭来瑶华宫陪伴自己的一片良苦用心，自己无法推辞。这个年纪的孟昭本应在父母怀中任性撒娇，或和同龄伙伴玩耍，她不忍剥夺了孟昭的这些童趣，在瑶华宫她竭尽全力的去保护她，教导她，但有些事情则是她无法给予的。李观主收孟昭为徒这件事情，让她也没想到竟带给了孟昭这么大的欢乐。真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这几日，孟相所居后院的气氛其乐融融，每日都在孟昭绘声绘色的讲述练功趣事中度过，连带着李观主的上清居也是一片欢乐。孟昭的练剑心法开始筑基，李观主也颇为满意，不住口的夸赞孟昭悟性快。孟相也发现在给她讲四书五经的时候，她反应极快，颇为聪慧。唯一的缺点就是不爱学古琴，孟相也不着急，毕竟她年纪小，现在让她先听听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