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城旧梦君已远》着花梅

3、明月不谙离恨苦

　　孟相牵着孟昭回后院的途中，轻轻的摸着头问：“昭儿，你如此小年纪，就与父母分离，害怕吗？”孟昭仰着小脸道：“临行前爹娘再三嘱咐我，要将姑母作娘亲看待。我一见姑母就觉得温柔可亲。姑母喜欢昭儿不？”孟昭蹲下身来，捏捏她圆乎乎的脸颊道：“姑母一见昭儿也非常欢喜。以后姑母跟迎儿姑姑会好好的照顾你的。”
　　经过一天的奔波，回到后院天已黑，孟昭刚一躺倒床上就睡着了。陈迎儿欲唤醒昭儿梳洗，孟相拦住了她，爱怜的看着昭儿的小脸说：“她才三岁，今日来回奔波，还表现的像个小大人似的，早就累了，让她睡吧。”她推开窗，月华淡淡的洒进来。她叹道：“福庆要是在的话，也像昭儿这般可爱吧！不过我还是庆幸她走的早，于她而言是死离，已不知人人间忧愁；于我而言是生别，这一切痛苦加诸我身，而非是她。”迎儿含泪道：“公主可曾入梦？”孟相摇摇头，幽幽的叹息一声，低声吟道：“明月不谙离恨苦，斜光到晓穿朱户。” 主仆二人无言。良久，孟相合上窗子，回头道：“看样子宫中情形已经很严重了，刘菁菁已无暇顾及我了，我本来想以刘菁菁的性格还会刁难几日，没想到娘亲一天就办成了。”迎儿道：“宫中这些事情已与我们无关了。不管发生什么事，对仙师来说，不会再坏了。更何况现在还有教养昭小娘子的责任。”主仆二人开始商量着如何教养孟昭，不知不觉夜已深了，二人开始歇息。
　　第二日孟昭醒来的时候，周围都不是自己熟悉的物事，坐在床上有点发懵，孟相赶紧把她抱住，问道：“昭儿还记得昨晚在姑母处歇息不？”孟昭想了想，点点头。孟相温柔地亲了她的脸颊一下：“昭儿真乖，姑母帮你穿衣服吧。迎儿姑姑在外面等你呢，咱们一起用早膳吧！”梳洗完毕，孟相牵着孟昭到前厅用饭。刚踏进前厅门，陈迎儿高兴的说道：“李观主说咱们这儿有孩子，特地每餐加一个肉菜，加二个应季水果，好让昭儿小娘子长身体。”孟相微微颔首道：“昭儿的饮食暂时不用愁了。”孟昭看见桌上的菜不管是菜品花样、菜量，还是餐具都远不如孟府，伤心的哭了。孟相非常紧张的抱住她：“昭儿，怎么了？是不是这些菜都不是你爱吃的？”孟相摇摇头说：“祖母告诉昭儿，姑母在瑶华宫里的生活可艰难了，昭儿亲眼见到，替姑母感到难过。”孟相也双眼含泪道：“那昭儿在这里能适应吗？”孟昭坚定的点头：“能！有昭儿的陪伴，姑母就能开心！”孟相替昭儿擦泪：“姑母和迎儿姑姑特别高兴有昭儿的陪伴。”二人坐下准备用餐。孟相对陈迎儿说：“咱们俩情同姐妹，没有外人的时候，就一起坐下来吃饭吧。”迎儿笑着应了一声“是”，在对面坐了下来。孟相在一旁观察昭儿的用餐，昭儿虽只三岁，用餐姿势因年纪小称不上优雅，但很端正，一粒米都未曾洒出。用餐完毕后，迎儿将餐具收拾好后，送到外面。孟相带着孟昭在院子里走了两圈，以便消食。
　　等陈迎儿回来以后，三人一同进到前厅。孟昭已经熟悉后院的布局了，最里面是卧室，紧挨卧室的是一间厢房，最前面房子的就是前厅，前厅外面就是一圈用围墙圈住的院子。院子中间有一个小亭子。孟相拿出昨日与迎儿拟好的日程表，笑着道：“昭儿，我与迎儿姑姑便是你的师傅了，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我希望你以后要将迎儿姑姑等同姑母一样当亲人看待，切不可怠慢。”孟昭奶声奶气的跪拜行礼：“昭儿谨记二位长辈教诲！”陈迎儿赶紧将孟昭扶起来：“昭儿小娘子万不可如此大礼。”孟相特别欣慰：“昭儿你如此年幼，怎知拜师跪拜大礼？”昭儿笑道：“我见有人拜父亲为师，便是如此行礼。”陈迎儿亦笑道：“孟府为亚圣后人，在读书人中一向颇有清名，想来想拜师的人还不少！”孟相欣慰点头，将昭儿拉到身边道：“昭儿，你还须谨记两件事，没有我或迎儿姑姑的陪同，你一人绝不能走出院门外；没有我或迎儿姑姑的同意，你也不能吃任何人给的食物。”昭儿点点头：“昭儿谨记。”上午是由孟相教三字经，中午小憩一会，下午则由陈迎儿教授礼仪，因孟昭还小，暂时不用学习女红。因为有孩子的陪伴，主仆俩人觉得今日时辰过的特快。晚饭后，孟相抚琴，孟昭在旁边听的不住打盹。孟相笑了：“迎儿，你带昭儿去洗漱吧，我再弹会琴。”迎儿带着孟昭下去以后，孟相继续抚琴。一曲《平沙落雁》完毕后，听见有人轻叩院门，因迎儿带孟昭下去歇息了，孟相自己亲自去开门。原来是李观主。李观主笑道：“往日我闻你琴声之意，多是悲愤，幽咽，今日琴声则多些旷达淡泊之意。琴随人意，今日妙清的心情看来不同往日呀！”孟相请进李观主，奉上茶道：“因小侄一事，多谢观主额外看顾，薄茶一杯，聊表谢意。”李观主道：“妙清无需客气，你侄女一事，宫中贵人特曾交代过我。后宫之风云，我比你年长，见的多了，不到最后一刻，就永远不知道结局。居于瑶华宫，最应做的事情便是等待，已无再坏可能，只要有任何变化就是转机。”孟相叹道：“多谢观主开解。妙清只望不负家人所托教养好小侄，除此之外已不作他想。”李观主轻轻抿口茶，一笑：“我今日来还有事情和你商议。我观昭小娘子面貌秀丽，骨骼清奇，适合练越女剑，既可强身健体，又可防身。你也知我在瑶华宫一心想将剑术传下去，苦于宫中无合适幼女。你可否有兴趣，让她试一试？”孟相大喜，李观主出身江南大家，幼时机缘巧得，被授以越女剑法，嫁人不久，夫婿病逝，无处可去。正逢神宗因宫中皇子皇女均体弱，夭折不少，特招习武女子进宫传授公主们健身强体之法，李观主便报名。高太后见其娴雅端庄，精通越女剑，便指定她为公主们武师。后来神宗薨，公主们年岁已大，高太后就让她掌管瑶华宫，管束这些被废或无子被送往此处的妃子们。孟相道：“昭儿太年幼，贪玩乃天性，我不敢太拘着她，但瑶华宫情形又如此复杂，拘不住她，我又害怕。您德高望众，教过公主们，如若跟您修习越女剑，强身健体之外可自保，妙清求之不得。但惟恐她年纪尚幼，吃不了练功的苦头，哭哭啼啼会惹您心烦。”李观主笑道：“毋需担心，她尚幼，可先习内功心法，待到明年再学习剑术。内功心法主要靠悟性，不会太累。学会以后通经脉，亦可少病。”孟相不停道谢，答应明日将带孟昭过去行拜师礼。李观主道：“我正想收徒之时，昭儿小娘子就来了，还合了我的眼缘。想必这是我和她之间的缘分。”孟相送走李观主后，返回内室。迎儿已经哄睡孟昭。孟相悄声告诉她李观主的来意，迎儿也不禁喜上眉梢，笑道：“李观主曾是公主们的老师，光这个名分，昭儿小娘子都沾光了，何况还能修习武术强身健体，危机时刻也能自保。”孟相轻声道：“我也如此打算。拜师之礼不可轻视，我记得前几日娘亲曾送来一个玉枕，品相不错，我还未用上。正好明日拿去送与李观主。”迎儿应了一声“是”，两人又商量了半夜，方才入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