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山》酌鹿

2、玄月（上）

　　自从那个叫萧承凌的男人走了以后，萧山难得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安静了些时日。山中日子单调，山君的日常便是陪山中生灵谈谈心，帮助被困山中的人们离开萧山，其他的也无甚了。这种生活，早已数不清过了多长时日了。

　　在独自一人之时，山君有时会突然想起有个人好似说会经常上山，他轻轻摇摇头，而后微抬起头，望向蔚蓝的天空，缓缓阖上眼睛小憩，枯黄的落叶轻轻落在他身上，久而久之形成一张薄毯，古树在不知不觉间缓缓移动位置，围在山君周围。

　　萧山万物，是为了萧山之灵而生……

　　不知不觉间，已是过了三天有余，萧承凌这几天天天都爬上山，爬到山顶之后又是一堆废话叨叨个不停，山君对他很是好奇，便化成一条白蛇盘在他头顶的树枝上听他口若悬河。然而这一天直到夜深，萧承凌的人影却仍是没有出现。不过山君也并没有多在意，他救人向来都是顺其本心，并没有要求过什么回报。只不过有一个人信誓旦旦地说一定要报答他，他些许好奇罢了。

　　当他正准备封山之时，却突然感应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伴随着一阵飞鸟走兽的叫嚷声，正快速朝着这边奔来。

　　山君淡定地挥挥衣袖，隐去身形，目光却直勾勾地盯着远方那人所在之处。俄而，他便看见萧承凌笨拙地手脚并用爬出灌木林，带着一脸傻笑。

　　也不知他之前究竟干了什么，只见他浑身脏兮兮的，连脸上都沾满了灰尘，倒是挺像山中住着的小花猫儿，看上去颇有些滑稽。

　　山君静静地望着他，望了一会儿后目光缓缓下移，想看看他今日带了何物。却见他两手空空无一物。

　　山君静静地凝视着他。这个人类，好奇怪……

　　“抱歉！抱歉！”萧承凌双手合十，作抱歉状，“我刚从外面赶回来，压根来不及准备东西！这样吧！我把我这一个月的所见所闻告诉你吧！怎么样？既然山神大人不说话，那我就当你答应了。”

　　山君不发一言，只静静看着萧承凌。

　　萧承凌面对这样的情况竟也无丝毫尴尬之感，自顾自地坐到湖边，脸上挂满了笑容，滔滔不绝地说起来。

　　他讲了很多很多，讲外面的山川日月，星辰灿烂；讲他沿途所见奇花异草，奇珍异兽；讲喧嚣繁华的街市，璀璨夺目的烟火；讲江湖人的侠骨柔肠，快意恩仇……

　　萧承凌绘声绘色地讲着。

　　山君不知不觉间被吸引了，他化作人身，轻轻飘到湖边坐下，听着萧承凌讲述的这一切，向来平静如古井般的眸子忽而闪过一丝波光。

　　只不过某人讲着讲着就没音了，山君偏过头，垂下眼帘，淡淡地扫了一眼已经呼呼大睡的某人。

　　他一时半会竟不知如何是好，是把他送下山呢？还是不送下山？

　　之前被萧承凌吵醒的飞鸟走兽原本隐藏在周围围观看热闹，见到如此情景也都纷纷围了上去，将萧承凌和山君团团围住，围成了一个圈，和山君一同盯着他瞧。

　　小黄雀眨巴了一下黑豆豆眼睛：“萧山从不留人，咱们应该把他送走。”

　　狐狸白了它一眼：“他被我们盯着看了这么长时间了，还是睡得像死猪一样，你觉得他有能力自己下山吗？”

　　白兔蹭了蹭山君的手：“那把他直接扔到山脚那里不就好了。”

　　“被山里的豺狼虎豹吞了怎么办？”狐狸反问。“小猫儿，你觉得这人怎么样？”

　　“啊？”突然被点名的小猫儿抬起虎头，嘴角滴下几滴透明的液体，他抬起爪子，不好意思的擦了擦虎嘴，“好像还挺……挺香的……”

　　“嗯？”山君兀然偏过头，轻轻地瞥了它一眼。

　　名叫猫儿的猛虎迅速两爪抱头，乖巧地窝在山君脚边，大声解释道：“山君莫怒！我没那个意思！自从被山君收服之后，小的便再也没吃过人肉了！”

　　山君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老虎毛茸茸的脑袋。

　　“吾知晓。就让这个人类暂时宿在萧山一晚吧。不早了，大家都去歇息吧。碧幽，麻烦汝了。”

　　他话音刚落，便见周围碧草开始抖动身体，似是在不满他的决定。

　　“勿要胡闹。”

　　碧幽心里尤其不爽，为何要他们照顾这个人类啊！他们才不要！哼！可是……山君的话不能不听啊嘤嘤嘤……

　　最终他们还是屈服了，不情不愿磨磨蹭蹭地钻回地里，又在萧承凌身旁冒出来，趴在他身上，保护他以免被寒气入体。

　　山君见事情已经安排妥当，点了点头，选了一根粗直的树杈坐下，阖上了双眼。头顶明月高悬，而那月华疏疏散散落到他身上，就连他的每一根发丝上都泛著银色光泽，更显得他清隽出尘之姿。

　　夜，出奇的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