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山》酌鹿

1、第一章 初遇

　　天方初晓，萧山整座山脉都隐藏于云雾之中，隐隐约约，看不真切。然而一向平静的萧山近日却迎来了一名不速之客。

　　一阵脚步声，同时亦伴随着踩踏干枯的落叶的嘎吱声，打破了这座山的宁静，同时亦打扰了萧山之灵的小憩，他缓缓睁开双眸。

　　那是一双幽深的黑瞳，迎着天际初晨的日华，用略微有些好奇的目光，望向那个不速之客。

　　来人一身黑色劲装，作江湖侠客的装扮，一手提一壶老酒，另一手拨开山中云雾，盲目地走着，身后只留下一行清晰的足迹。只不过无论他如何走，似乎都走不出这片迷雾。

　　然而他何止是走不出这团迷雾，他是在这团迷雾中不停打转，最后他走着走着竟转回了最初的起点。然而却不知他究竟在执着什么，总是一遍又一遍重新踏上上山之路。

　　“山君，他这都连续三天了！每次都从早上待到晚上！赶都赶不走！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萧山之灵身旁的小黄雀叽叽喳喳地说道。“反正！反正他也不过是想报答你之前的救命之恩吗？就让他给了贡品就赶紧滚吧。”

　　“是啊！是啊！我家都被他摸了三遍了！还好我机灵没被他抓到烤了吃。”白兔拱拱萧山之灵的衣袖，眨了眨眼镜，挤出了两滴眼泪，哀求道。“呜呜呜……”

　　他抬起手，先是摸了摸站在肩头的小黄雀，又摸了摸在怀里的小兔子，目光淡淡地扫了一眼还坚持不懈地寻找上山之路的男子，轻轻点了点头，随即衣袖轻轻一挥，缠绕着男人的烟雾便渐渐地消散了，上山的路也明显地出现在男子面前，道路两旁老树盘虬，男子脸上顿时浮现些许喜悦，嘴角扬起一抹轻笑，踏上上山的路。

　　然而走至萧山之巅，却不见一人，只见参天古木，碧湖如镜，几片如木船般的枯叶漂游于湖面之上，荡起了层层涟漪。

　　看见此般情景，男子也并无失望，因为他早就知晓山神不会轻易出现，但无论如何他是不会轻易放弃的。意识里那个给他疗伤的白色人影，他无论如何都想要亲自向他道谢。

　　“在下名唤萧承凌，今日特前来拜访萧山之神，多谢山神救命之恩。”名叫萧承凌的男子双目含笑，举起手中提着的一壶老酒，缓缓将其放至地上，“我家徒四壁，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还望山神不嫌弃我这一壶薄酒。”

　　萧山之灵沉默片刻，忽的一挥衣袖，一阵微风拂过，地上放着的酒坛子便凭空消失了。

　　见此，萧承凌瞬时亮了，随即眯了眯眼，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只是还是一动不动的，似乎并没有离开的念头。

　　贡品都收到了，为何他还没离开？

　　萧山之灵淡淡地垂下眸子，疑惑地俯瞰着树下笑得灿烂的男子。

　　却听他缓缓开口说道：“山神阁下接受了在下的这一点感恩，在下十分高兴。然救命之恩必当涌泉相报，这点小恩，又怎么比得上救命之恩呢？”

　　萧山之灵闻言一愣，倏然无语。他救过那么多人，说要报恩还如此纠缠不休的却只有男子一个……

　　他好奇地望向男子，第一次正视了男子。男子长得倒是眉清目秀，面若冠玉。然而在萧山之灵眼中却和平常生灵无甚差别。

　　不过他突然想起世人对丑陋和英俊的区分，他觉得这应该就是人间世人所说的俊俏吧。因为他见过一些姑娘对着男子这种类型的男人尖叫，大赞其英俊，虽然他并不是很懂女孩们所说的英俊究竟英俊在哪里……

　　“所以，在下便在山脚下住下了。”

　　萧山之灵疑惑地看着萧承凌，他这是什么意思？

　　“我会经常带些新奇玩意儿，来感谢山神救命之恩的。”

　　萧承凌说完便立刻转身下了山。速度快到白灼还没想好怎么开口拒绝便离开了。这让萧山之灵有些头痛，因为他实在是不太擅长和人类相处，虽然他也偶尔会帮助误入萧山迷路的人类，但是说实在话他并未直接跟人类交流过。

　　“……山君，我觉得我们似乎不该放这家伙上山。”小黄雀憋了好半会儿才憋出这句话，下边的小兔子赞同地点点脑袋。

　　山君一言不发，一双黝黑深邃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萧承凌远去的背影，直至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他的视线之内。

　　他缓缓阖上双眼，又缓缓睁开，接着低下头，看向怀里萧承凌供上的美酒，淡然道：“随他吧……”

　　阳光顺着林间枝叶缝隙照进来，山君沐浴在温暖的日光之下，拿起手中的酒壶，轻轻抿了一小口，平日里一向平静无波的眸子闪了闪。他眯起了眼睛，躺在了树丫上，嘴角勾起一抹微小的弧度。

　　怪不得世人对酒这东西一向赞誉颇深，第一次品到酒味儿的山君如此评价道……

　　抿了几口后，白灼竟然觉得脸上升起几分灼热，同时感觉整个人轻飘飘的，搭在树桠上的脚丫忍不住轻轻晃动了几下。

　　“余处幽篁兮终不见天，路险难兮独后来。表独立兮山之上，云容容兮而在下。杳冥冥兮羌昼晦，东风飘兮神灵雨……”

　　山君轻轻哼唱起来，低沉的音调在空旷的山林之中不断回响，听到轻快的歌声，萧山生灵一个个冒了出来，静卧在草地上、树杈上、河流中，聆听山君难得一闻的歌声。

　　万物渐渐归于静寂，只剩下凉凉的月光照耀着整座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