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二土木

3、喜中生悲 襁褓之谜

　　“秀子，秀子..”
　　“大妹子！醒醒！大牛哥在这... 我在呢...”
　　陈大柱划了一根火柴长吁了一口烟，眉头锁得更紧，好像在沉思着什么，身上的伤口不住的又流出血来。
　　“梅...”春秀终于慢慢睁开眼。
　　秀子！”
　　“梅..”
　　“秀子，要为自己争口气呀！咱先不说话！用力！马上就能见到胖小子了！”
　　“梅.. 我..... 我... 我恐怕...快......快....不行了....如果....我....”春秀的脸色更加的发白，就像雪花那样洁白...
　　“秀子，你说什么傻话！别说了！我喊口号，你跟着使劲..”翠梅不顾满头大汗，朝春秀喊道。
　　“大妹子，大牛哥在这里，你争气... 听翠梅的，挺住！ ”
　　“他娘！俺答应你，这孩子出生俺随你便，你爱咋滴咋滴...俺也不让他参加什么共产党... ”大柱跪在了床前紧紧抓住春秀的手不放。
　　“柱子......俺....嫁给你....”
　　“好了....不要说了...俺们的娃先把他生出来....其他的以后再说....”刘大柱脸色焦黄,两腮微陷,尖尖的下巴向前探着,狡黠的小眼睛里装着两只滴溜溜转的眼珠子。
　　“秀子，一，二，三.... 使劲！”
　　“好！再来一次！一，二，三......！”
　　“梅！俺好难受..... 俺快不行了......”春秀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此时的铺单上被春秀一次次的声嘶力竭印出了好几朵花迹，她的鼻翼一张一翕，急促的喘息着，嗓音早已沙哑,手臂上青筋暴起，双手紧紧抓着早已被汗水浸湿的床单，湿漉漉的头发胡乱贴在她的额头上，眼睛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
　　“秀子，看到孩子头了！加把劲，我们再来一次！”翠梅欣喜又激动。
　　“梅！”春秀的眉毛已经拧成了一团。
　　“秀子，快了！快了！你再使把劲！”翠梅叫了起来。
　　“大妹子！”大牛抱膝瘫坐在了地上，泪珠就像没有关紧的水龙头，低落在衣襟上，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鼻子一酸，可能是怕自己喊出声来，贝齿下意识的咬住了下嘴唇，好像想说什么..
　　“一、二、三......”翠梅汗流浃背，依稀可见背上的衣服已经湿透，紧贴着皮肤。
　　“生啦！生啦！快！生啦！快看！快来！秀子... 秀子！是个大胖小子！”翠梅喜极而泣，两行热泪不住地流淌下来，此刻她比任何人都还开心。
　　“是男的吗？哎呦诶，真的是带把的！俺刘家有后啦！快..! 快给俺抱下 ！”刘大柱脸上洋溢着从未有过的笑容，两只眼睛快合成了一条缝，开心的合不拢嘴，连连夸好，“看，像俺大柱吗？将来也是个壮汉！跟着俺一起为共产党做贡献！”刘大柱一边夸着自己的儿子，一边朝着街坊乡亲炫耀着！
　　“大妹子！俺......”大牛哽咽着，握住了春秀的手，两眼的泪花在灯光下格外晶莹。
　　春秀半闭着眼，眼泪不住从脸颊滑落。
　　“真是可爱呢！咋这孩子眼睛有点像大牛呢！你们看看是不是？”不知是谁从中说了一句。
　　“你们再说一句试试！这是俺刘大柱的儿子！俺刘大柱的！谁说不是俺跟他急！ ”刘大柱不知哪来的一股火气，刚刚的喜悦顿时风云变色，双眼闪着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牙齿咬得“格格”作响，，好似一头被激怒的狮子，一把把孩子递给了翠梅，冲着街坊怒吼。
　　这下可把大伙吓坏了，纷纷离去，不时还有几个埋怨着不要把他送回来。
　　“大柱，瞎发啥子火？大伙也就随便说说，喜上眉梢嘛..大伙就乐呵乐呵！你看看你，这像哪门子话？这娃生出来俺们都替你高兴！”翠梅指责着大柱。
　　大柱弯下腰，把大牛抓起就是一拳！翠梅的话就像耳边风，大牛就像一条狗被大柱一拎，还没回过神就是一顿打。
　　“大柱！你打俺做什么？”大牛冲着大柱叫嚷。
　　“你还给老子装！别以为俺心里不明白，你还爱着我家秀子！俺秀子生孩子你紧张啥子？咋滴？难不成这孩子是你的？”刘大柱此刻似乎失去了理智。
　　“刘大柱！俺跟秀子是清白的！你瞎说啥子？”大牛也开始变了脸色。
　　“恼羞成怒？你心虚了？”刘大柱露出了狰狞的笑。
　　“俺再说一次，俺跟秀子是清白的！秀子就像是俺的妹妹！”大牛道。
　　“妹妹？这不是让人笑掉大牙！整个泥城都知道！如果不是当初秀子的爹娘嫌弃你大牛贫，秀子会嫁给我吗？别以为俺啥都不知道！你们的勾当俺还记得很清楚......”大柱发疯一样，完全不顾旁边孩子嚎啕大哭。
　　大牛一拳把大柱打到了地上，“俺跟秀子的事已经是过去了！也过去这么多年！俺跟秀子就是清白的！俺跟秀子当初是相爱，但俺们从来都是循规矩！从来没有做对不起你大柱的事！秀子自从嫁给你，她吃了多少苦头都没有一声怨言！跟着你起早贪黑，就算大冬天她的手冻得都见到了骨头还是跟你去卖大饼.，等到来年插稻子！你看看她的手！这就是你给秀子的生活...！” 大牛狠狠抓着大柱，握紧了拳头。
　　“大牛啊大牛！我给秀子啥子生活！她跟了我就跟我过日子！你还是这么关心她！当她是妹妹！听听！刚刚她不省人事都是叫唤着你大牛的名字！俺不是傻瓜！看看你刚才哭得！你还把俺当猴耍了！”大柱擦了擦身上的血，蹲坐在门槛上。
　　“你们都别吵啦！这传出去像话吗？街坊乡亲听到了那不得一传十，十传百，你们都几岁啦？一把年纪啦！瞧你们那副样！不是我翠梅说呀，柱子，这事情呢也过去那么多年了，这秀子那时先认识大牛，两情相悦那也是很正常呀！咋滴？这没错！！我翠梅给你保证，俺们秀子绝不是那种会乱来的人，这秀子不是也给你生了两个闺女不是？这不，又给你添丁！！你这样污蔑她你过意的去嘛？”翠梅放下孩子，一巴掌打在了大柱脸上，顾不上擦掉手上的血迹指着大柱的鼻子骂道。
　　“这大牛呀！也别说，如果真是还爱着秀子，那也是理所当然！我这不，还喜欢着隔壁村的王书记呢！喜欢那也只能放心里呀！何况大牛刚刚也说了，他就当秀子是妹妹！你急啥子？秀子刚刚生完孩子你关心了没？问候了没？就关心生了个小子！还怀疑不是自己亲生的！你这算哪门子爹呀！”翠梅又说道。
　　此时月亮已经偷偷上了树梢，只听见外面几声倦鸟归巢，还有一旁因体力透支已经昏睡过去的春秀，大牛摔门而去，刘大柱又划了一根火柴，皎洁的月光照亮了大柱家的庭院，只有线绳上晒干的几个玉米和几串辣椒映射出长长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