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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西窗回忆 卷烟中的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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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天空偶尔飞过的几只鸟儿,他一次又一次陷入了沉思之中。
“伙计,想什么呢?”一旁的陈立根拍了拍刘富的肩膀,一边长吸了一口卷烟,顺势弹走了。
“还是想想早日离开这里吧!”刘富嘴上咧出一丝微笑,夕阳映照在他黝黑的皮肤上,两排牙齿显得格外洁白。他静静的回到卧室,躺在铁锈斑斑的床上,西窗外一丝阳光把他眼角的湿润照得分明.......
那是1930年的秋天,天色已晚,万家灯火把黄昏渲染出一丝宁静。
“这孩子他爹怎么还没回来,外头武装暴动得厉害,稍不留心可是会没了命儿呀!”春秀在屋内来回张望着门外,不停地唠叨着。
“哎呀,娘!您就不要再走来走去,走得俺头都晕了..”
“你这孩子,你爹天还没亮就出去到现在还没回家,你咋滴?造反了!不关心你爹不打紧,让你去地里收割也不去,现在还埋怨起我来了!你爹真是白疼你!”春秀指骂着闺女,一边还是望着门外等待孩子他爹回家。
“不得了啦!不得了啦!秀子喂...你家刘大柱跟着那帮农民闹腾受了重伤,现在正在被抬回来的途中!俺先来通知你一声,赶紧准备准备!”翠梅嫂上气不接下气,一把推进门喊着。
“真是怕啥子来啥子!俺怎么这么命苦呦!”春秀的眉毛眼睛都快挤到一块去了,“闺女,赶紧去打盆热水来!”
“哼!”刘招弟撅着小嘴儿还是很不情愿的动身了,嘴里还不时的念叨着,“要不是看着您还怀孩子,俺可不干这活!”
“你看看这孩子说的是什么话呦....”
还没等春秀说完,外边已经人声嘈杂。只见邻家的大牛哥和几个街坊抬着个担子,上边躺着刘大柱,鲜红的血渍染红了整个担子。
“俺不碍事!不就是留点血!怕啥子!”刘大柱说着。
“哎呦!你还笑得出来,如果你真出事了,俺该怎么办哩!”春秀吓得脸色发青,让街坊把刘大柱放到了床上。
“瞧把你吓的,俺可是共产党人,流点血怕啥子!你咋滴?可别把俺们的傻小子吓坏了!”刘大柱强忍着身上的疼痛,一边指着春秀的肚子说道。
“还没出生呢!你怎么知道是闺女还是儿子!别动..看看你,冷汗都出来了还不打紧,俺让你不要再去参加什么起义,要知道,你可是俺们家的支柱呦!要是你有什么三长两短,你让俺一个女人拖家带口的怎么活!”春秀边帮受伤的刘大柱擦伤口一边泪眼花花的埋怨起丈夫。
“得得得!女人就是女人,俺那是为了我们国家,为了共产党做点牺牲怕啥子!俺们家已有两闺女,我说你你这肚子可是要争气点,给咱们家添丁!将来跟着俺一起为共产党做贡献!难不成还要跟着俺一辈子下地种田?”刘大柱指着春秀的鼻子好生一顿唠叨。
“下地种田怎么啦!俺们不愁吃穿,将来给他找个媳妇儿,生几个胖娃娃。哎呦,这样的日子想想都满足呦!咋滴?这样的日子有啥不好?...”
“得了得了!你们俩就是这样吵吵,人家说呀,夫妻夫妻吵吵更亲呢!”翠梅嫂捂着嘴笑得那个乐呵,”秀子,看来你要争气呦,这娃以后可是不得了呀!”这一说,把街坊可都逗乐了!
“就你会耍贫!快躺下,我去点亮油灯。”这时的春秀愁眉似乎舒展了些,擦了擦眼角露出一丝微笑。
“哎呦!孩子他爹!...”春秀一个不小心被刚刚的担子绊倒,倒在了地上,叫了一声便昏了过去。
“秀子!秀子!快醒醒!秀子......”翠梅嫂一把扑向了春秀,托起春秀在自己的怀中,不停的叫着春秀。
“他娘!他娘!”刘大柱滚下了床,刚包完的伤口又溢出了血,微弱的灯光下依稀看得到碎花布上又加深了颜色,宛如一朵朵血玫瑰。
“大妹子!醒醒!大妹子!大牛哥一顺势从翠梅手中拖过春秀的头,一边掐了掐春秀的人中,“大牛哥......”惊慌失措中春秀微弱的声音把大牛的啜泣声打断。
“呀!血!快!招弟!快!快打盆水来!你娘可能要生了!”
翠梅嫂一把指向春秀布裙下的血堆,一边冲春秀的二女刘招弟喊道,“大牛哥,来,让我看看是不是要生了?”翠梅掀起了春秀的布裙,“不得了!羊水破了!快呦!把春秀抬到床上!”
“你个寿头①!还不快去打水!还怔着做什么!”刘大柱大吼女儿,一旁的刘招弟也吓到不知所云,“好!”
春秀脸色苍白,加上刚刚这么一摔,连喘气声也变得异常薄弱。只见她双手也沾满了血,不停的抓着她新做的碎花铺单,豆大的汗珠像断了线的帘子一直滚落在睡枕上。灯影摇曳下就像一只受伤的猫咪,好不让人心疼。
“秀子,不要睡着!不能睡着知道哩?”翠梅帮春秀擦着头上的汗珠。
“他娘!坚持住,俺们的孩子很快就要就要跟俺们见面了!你不能睡着知道哩!”刘大柱紧紧握住春秀的手,刚刚还是粗犷的嗓音颤抖了起来。
“大妹子,你和大柱的孩子就要出生了!你可不能睡着啊!等他出生,俺大牛教他种稻子!”大牛的鼻涕和泪眼不知道什么混合在了一起,灯光依旧朦胧,似乎把屋子的气氛融合得更加紧张。
“他娘!我刘大柱在这,你不能睡着!”
“秀子,用力!再使劲一点孩子就出来了.....快,用力...再用力....对!用力....再使劲一点,孩子很快就要出来了!...”
“秀子,想想你的两个闺女,大闺女多出息!在那公社干活,这招弟呢..她也很惹人疼,一有空呀也会到俺那去帮俺收稻子呢,就是那啥子淘了...哎呦,秀子,你看看你这么咋这厉害咧!”翠梅瞥了一眼招弟,还是不停的安抚着春秀,湿润的眼眶一把把被擦干。
而此刻的春秀更加虚弱,昏黄的油灯似乎也不能把她的苍白映照出一丝光色。刚刚还紧抓不放铺单不放的手也慢慢松开了,似乎也没有一丝力气睁开双眼,汗珠也没有再冒出,只听她一声声的呻吟着“大牛哥”的名字......娑婆的灯影又一次摇曳着,好像在诉说着什么,又好像沉默着......
“伙计,你哭了?”陈立根再次拍了拍刘富的肩膀,递了一根卷烟,“咻”的一声火柴发出了蓝焰。
“我们来这里多久了?”刘富接过卷烟,狠狠抽了一口。
“我记得狱长过了七次生日,每一年都是不同的女人,但我还是喜欢去年那个洋妞!”陈立根露出了一丝奸笑,眼里投射出一股不安的躁动。
“七年了......我在这里七年了......”刘富回转过身,把卷烟扔在了地上,未完的缕缕青丝往西窗升起,与最后那束昏黄融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