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郡主》灵球一一

25、认清 萧飒心中的

　　萧飒心中的疑虑虽未尽数除去，面上却风平浪尽地让人瞧不出分毫了。
　　至少在赵生看来却是如此的！
　　“萧大将军究竟所为何事而来？”
　　赵生双手被缚于身后，见人进来后神色无甚异常，他难以猜测两人交手后对方离去所行之事，不卑不亢地问了句。
　　萧飒此人，便是纨绔横行京中之时，欺男霸女之事，也是不曾行过的。想来，成了亲，做了将军，便更不会对女子动手了罢……
　　赵生此时还不知他眼前的人盏茶工夫差些送了个人进阎罗殿。有妇人当着夫君的面口口声声喊着他的名讳，更是污蔑其夫君杀害的他的性命。
　　萧飒想起方才的事，嘴角扯出一抹讽笑。
　　“自然是为本将军的妻而来。”萧飒启唇，漫不经心的吐出了妻的字眼。仿佛他是一位深爱自己妻子的弱夫，碍于妻子的强势丝毫不敢干预妻子的事，而又被真相伤的体无完肤，仓惶度日的人。
　　赵生知晓萧飒的为人，仍是被他这一副样子气的恨不能剁了他。
　　“哈哈哈……”萧飒脸上的笑意弥漫开来，先是小声的笑，再是忍不住哈哈大笑，最后竟拍着桌子笑的身上的伤口崩裂流了血出来。
　　“萧飒！”赵生再持不住他苦心维持的弱书生模样，手臂顶不了事了，他气急败坏地伸脚便踹了过去。
　　先太子殿下的掌珠怎能容人如此污蔑！
　　萧飒闪身避开。
　　他自小便被拿来与先太子养在身边的义子比较，每每听得母亲的训斥，师傅的恨铁不成钢之词，心中便浮起不忿来。
　　他一早便想与这人一较高下。只是这人纵使被人吹捧出了盖世才华偏偏生了副鼠辈肠胆，蜗在太子府从不露面。时日一久，他便也将这人忘至脑后。如今这般模样见了面，昔日一较高下的心思彻底不见了影儿，反而是……
　　“义兄好本事，妹夫佩服。”
　　萧飒说佩服便是真的佩服，他尚武，谋略上欠妥些也不放在眼中。直至万夫城破，萧家军近乎全军覆没，他隐忍三年将将撕开的活路被瞬息万变的局势搅的歪七扭八，似是越发往绝路上了一般。
　　站在绝路上的他对谋略胜自己一筹的人，怎么不佩服？
　　“义兄息怒，”而这种有弱点的谋士更是让人欣喜，他眸中的笑意越发明晃，“义兄，义兄，我是为你而来。”
　　赵生收回脚，“萧大将军莫要乱攀亲戚。”
　　若说初时救起这人之时，他还有施恩于人让人就范的心思的话，此时他便是彻底认清楚了一件事——和离罢，助郡主与这人和离，越快越好！
　　“义兄不信我方才所说？我此番秘密回京……”
　　“大，大管家，郡主，郡主不好了，”小厮断断续续地声音传了进来，间或还有兵刃相碰的声音夹杂其中。
　　赵生眉头凝了起来，看着萧飒道，“这便是萧大将军为在下而来的诚意？”
　　萧飒知晓今日谈不拢了，他的时日也不多，不能再耽搁下去了。爽快的替赵生割开了缚着手的绳子，道了声萧家军的第一谋士之位为其留着，静待佳音之类的便撤了。
　　萧大将军的小厮萧小川面带惊恐地看着自家将军笑的如侍郎府的傻幺子一般，狗腿地牵了马过来，却被赏了一记窝心脚，附带“蠢货”二字。
　　他龇牙咧嘴地看着赵生身形如飘忽的影子般往内院而去，眼睛睁的越发的大，“我蠢？赵生是郡主的家奴，想招揽人家来萧家军当谋士，跟郡主献献殷勤不就成了？都不知道谁更蠢？”
　　“哎呦，”萧小川一面羡慕赵生的功夫一面嘴里念念有词，“我蠢，我真是蠢！”手还不忘捡起自家将军气傻了砸他脑袋的银锭子。
　　萧飒面色赛霜，声音滲冰般，“走不过萧力二十招不准上马！”
　　好可怕！
　　战场上的不近人情的萧大将军瞬间回来了！萧小川呜呜地哭着应付萧力的喂招。
　　内院。
　　何箐倚着门，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赵生进来的时候便看到了这样的清河郡主。他的眉头凝的更紧，视线落在她青紫的脖颈上，整张脸忽的沉了下来，转身便以比来时更诡异飘忽的步子追了出去。
　　待赵生追人不成，返回清河郡主的居所之时，已是半夜后了。何箐正发着热，浑身抽搐不止，汗湿的衣裙换了一身又一身，梦呓不断。细细听来，竟是“让我死了罢，死了罢…… ”
　　陈嬷嬷掰开妇人的嘴灌进去第三碗汤药，人终是昏睡了过去。
　　“大管家，郡主已经睡下了。”陈嬷嬷垂着眼，面无表情地道，“醒来便能好了，大管家下去歇息罢！”
　　赵生张了张嘴，几次牙齿相碰，发出令人心惊的颤声。他缓缓地点了点头，跌跌撞撞地走了出去。
　　谷中月色凄清，很难让人喜欢起来。赵生仰头，凄清的月色染上他的脸庞，洒进他的眸中，变成更为清冷的液体淌了下来。
　　＊＊＊
　　山中无岁月，何箐再醒了来，仿佛过了一生那般的久。
　　她的孩儿回来了。
　　她倏地回到了那段让她痛不欲生的记忆当中，萧飒说什么她的孩儿该拘在身边啥的……
　　她扑过去抱着她的珍宝，“胖娃，胖娃，你怎么回来了，可是想娘亲了么？便是想娘亲也要提前给娘亲递回个信儿来啊，怎地不说一声，突然便回来了？”双手上上下下地摸着她的孩儿不似缺胳膊少腿的模样，何箐心里的石头稍稍放下些。而后，她细细看她的孩儿，长高了，变壮了，肤色也黑了些，不过还是她的珍宝。她流着泪亲吻她失而复得的珍宝，差些，差些便以为再也见不着她的孩儿了……
　　“娘亲，娘亲，胖娃好想你啊！”萧肃回应着她的娘亲，仰着脸承接着她娘亲的亲吻，羞涩的脸通红，“我师父说局势太乱，不易呆在外面，要，要韬光养晦，我师父可厉害了呐，娘亲，娘亲，你还没见着我师父罢…… ”小少年说起他的师父,眸子里的尽是星光，快活的不得了。
　　何箐心里酸酸的，她的孩儿在她的身边还从未这般的快活过呐！
　　不过，这便也说明她的决定是对的！有设么能比她的孩儿快活的长大更重要的？
　　“是么，娘亲梳洗一番便去见你的师父，可得好好答谢人家！”
　　何箐半日收拾下来第一个见的却不是萧肃的师父而是赵生。
　　她吓了一大跳，恍若游历归来的不是她的孩儿萧肃而是赵生一般。面容无差，身姿依然修长挺拔，却偏偏给人一种沧桑的感觉。眸子里掩下的疲惫，鬓边的白发，还有整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阴郁的气质让她恍惚生了一场大病的是赵生才对！
　　“阿，阿生，”
　　何箐轻轻地开口，她一直都知道，赵生比她难，比她更难。她活着只为了萧肃长大，尤是这一场横祸让她在病床上更加无比清晰的认清楚了自己的立场。而赵生大概除了看顾她约莫还有旁的罢……她是看清楚了些东西，不奢望不是自己的，不伸手不该自己伸手的，待过几年萧肃长大，她便可功成身退，目的明确。有了盼头，故而坚持几年似乎也不算什么了。
　　而赵生，她竟生出了不知该怎么面对他的无措来。
　　“这些时日苦了你了！”好好一个弱书生被搓磨的快没了人形了……
　　她抬眼看去，赵生的变化很大，比她第一眼看过去的还要大。虽仍是书生的扮相，却成了不敢再看一眼的书生。
　　因为再看一眼，她辛苦忍下的泪便要决堤了。
　　“郡主，身子可是大好了？”
　　“嗯。”何箐垂着眼，心里乱的很，胡乱的应了句。
　　赵生接下来说的话吓的她再不敢胡乱的应答。
　　“你说什么？萧肃的师父是萧老夫人的师弟？”何箐噌地站了起来，起的过猛，眼前一黑整个人便栽倒下来。赵生伸手扶住她，吐出的话语又急又快，“程国公阵前遇刺，萧飒押解回京途中临危受命奔赴漠西代罪立功，”
　　“谁管他死活？”何箐缓了缓，自己站住了，扶着椅子慢慢坐了下来。赵生伸出手这才收回来，接着道，“萧肃便是他派的一对亲兵护送回来的！”
　　“他想要干设么啊？”何箐气的胸脯上下起伏，“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
　　赵生嗫嚅了半天，没再出声。
　　那位老先生的另一位关门弟子，长得倒是像极了先太子妃娘娘。
　　“那萧飒，到底想干什么？”何箐思来想去，前一次见面还要索她的命，这才过了多久，会良心发现替她的孩儿找师父，还护送她的孩儿归来？
　　她睁大眼瞪着赵生，总觉着赵生知晓些什么。对视不过一瞬，她便转开视线，“你，义兄，你可莫为了我们母子…… ”
　　“郡主莫乱说！”赵生从未觉得清河郡主如此敏锐，他的话也说的不如之前柔和，顿了下，他道，“奴是郡主的奴，郡主莫再叫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