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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决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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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箐看过秀儿小嫂子,便有种自己也没几日好活了的念头。
怨不得赵四喜拼死不让她过去,秀儿那悔不能早日抓花了自己的脸,嫌了结自己时不够痛快的魔怔样子,震的她直到胖娃带着一身的伤回来,嘶喊着她娘亲都没将她叫醒过来。
秀儿伸着皮包骨的一双手,对着空无一物的地儿一声接一声地喊,“孩子,孩子……”的画面在她的脑子里如前世里放影片似的不断重复。
她蹲在秀儿的草棚子前,有一下没一下拍着怀里厮闹的胖娃的背,静静地安抚他。赵四喜则蹲在她跟前,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还不忘要她回她的屋子歇着。
何箐朝人笑,笑的看着的人都觉着凄凉无比。
她听见她自己开口道,“秀儿嫂嫂方才抓着我的手问我为何不来,她说她夜里叫了我一整晚,叫的嗓子都哑了,问我为何听不见她的叫喊,为何不来救她?”泪不觉流了满脸,她伸手摸了摸又朝人道,“四喜姐姐,我一直觉着头几年的日子难挨,夜里总不觉流泪,自己还没觉着。便想着,这般也好,等流尽了,也就不觉着苦了,不觉着日子难挨了。可你看,泪还没流尽,我竟想着难挨的日子过去了,是我想差了罢!”
“人还活着,不是么?”赵四喜的一双眼闭了起来,整个身子都在颤抖。
人总还活着的!只要人还活着,便成,不是么?
“是啊,人总还活着呐!”人不活着,谈何日后!
她搂紧了她怀里的胖娃瘦小的身子,她好好的孩儿,晨起出门的时候,还精力旺盛的跟个小牛犊子似的,这会儿浑身战栗发着热,梦魇般的叫着她娘亲,让她跑……莫被凌三子追着……
“那我便更不能回去了,四喜姐姐方才也听见了,秀儿嫂嫂又叫我呐!”她朝她又笑,笑的赵四喜的泪珠子断了又接着流。
人清醒时不曾喊她,是人清醒地知晓,喊了她来也无用,她救不了她啊。这会儿子,人不清醒了,停在了那她一喊便有她何箐来救她的那个时刻,予她,予何箐,予整个萧家军苟活下来的妇孺们都是可悲。
“回罢,”赵四喜拽她的胳膊,“您莫气,也莫与王大嫂子她们计较,她们也是受不住了……那守陵人里的些个混账……受不住了啊……”
“人啊,便是这般的罢。没个倚仗的时候,万般的苦万般的难,咬咬牙挺着,也就挺过来了。待有个也不知成不成的倚仗后,反而挺不住了,再不知如何行事了。”
想来,这也是先前一众人将她堵在屋子里非要她个准话的真正缘由罢。事未及己身,常常想,活着总是好的,能活着便好!事及己身了,才能真真地觉出那种撕心裂肺的痛,睡梦中无故惊醒的冷来。待有个浮木飘来,舍得一命便也要爬出去的劲儿,便能无穷地使出来了。
何箐低头亲了亲累极而睡过去的孩儿,她的无穷的劲儿从今个起便也要开始使了。
只是,她没啥的倚仗可依,反而要去做他人的浮木。
她交代赵四喜将萧肃抱走后,便开始磨她的簪子。幽幽的月下,她的簪子泛着微微的冷光。赵生递给她防身的时候,她还想着给个金的多好,快饿死的时还能拿来换口吃的呐!她笑她自己,这会儿子知道赵生的用意了,便是死,便是没几日好活了,也要畅畅快快地活余下的日子!
在何箐酣畅地拼死伏杀凌三子杀鸡儆猴守陵人的时候,赵生正捧着清河郡主的玉饰砰砰地朝着座上的皇四子雁西王磕头。
“雁西王爷,奴斗胆求王爷派兵救回清河郡主。”赵生嘴皮子厉害,将救回清河郡主说的百利而无一害,任随坐的幕僚也道不出甚么不妥来,大马金刀坐着的雁西王仍是无动于衷。
赵生伏地,不再出声。
先太子在时,常与他道,他的几个兄弟里,唯雁西王心思难测,却也偏偏是心肠最善的一个。
他未见得人,便从不置喙。今见得人,他更不敢置喙。
雁西王摆手让人退下后,看了眼他太子哥哥不惜日后受人攻歼也要保下得凌氏遗孤,脸上的厉色更重。
“你起来,“雁西王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道,“清河是太子哥哥唯一的骨血,父皇气我未及时救下人,命我上交兵权,回府思过,我并未恼。只,父皇因此日夜忧思,病而加重,已着二皇兄端王监国,代执国事。你既得清河音信,不登端王府,而来我这出不得府门的雁西王府,你果真是为救清河而来?“
赵生大气不敢出,雁西王此问并不难答,只是他弃端王立在漠西的心腹,来雁西王府求救,说没有一滴点的私心,任谁人也不信。
“奴有私心,”赵生拳头攥的生疼,此刻恍若半分未曾察觉,“先太子殿下在世时,曾中了一种来自郢州的花毒,太医秘研多年,均无所获,不能彻底除去太子殿下身上的毒。世人皆知,中此花毒者,于子嗣有碍,命数有伤。却不知先太子仁厚,得天垂怜,太子妃娘娘时隔多年又怀有身孕。却不想,不想……”
“说下去!”太子身重花毒一事,在朝中并不为秘。只,太子嫂嫂又有身孕一事却从未听说。
“太子殿下得此喜讯,未及报得圣上,便薨了。”赵生痛不能抑,颤声道完,“太子妃娘娘心知此事蹊跷,借为先太子祈福为由,宿于福寿寺养胎为真,以待日后徐徐图之。怎奈,朝中瞬息万变,先太子卷入凌氏遗孤一案,太子妃娘娘禁于福寿寺再不得出。后产下一男婴时血崩,未得及救,便,便去了。”
“你是说,太子哥哥有遗腹子尚在?”雁西王眉头紧凝,“那男婴今在何处?”
“奴不知。”赵生再伏地,强忍着痛彻心扉的悲,再道,“奴所知,皆是太子妃娘娘身边的王嬷嬷相告,小殿下是死是活身在何处,均不得知。王嬷嬷道太子妃娘娘临去前已遣人将小殿下送走,任她也不得知小殿下的去处。”
赵生拼尽全力将誓死不能说道的秘密说了说来,有一瞬心底石头落地的感觉。
“赵生,你方才说你有私心,那本王问你,你的私心为何?”雁西王缓步朝他走来,低沉的音如悬在头顶的一把利刃,让赵生方落下的心又提了起来,竟又些承受不能。
“奴斗胆求雁西王爷查明太子殿下薨的真实缘由,为太子殿下正身,还太子殿下清白。”
而太子殿下的唯一的女儿清河郡主,在确保太子殿下的遗腹子活成被寻到之前,便决不能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