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郑府风云(二) “我不着急 ...
-
白池一向睡得早醒得早,听见几声鸡鸣后就睁开了眼,他揉揉睡眼,叠着手仰面躺在床上,脑海回想着为数不多关于他倒霉师哥的记忆。
清晨。绿茵草地。
一个三岁大的男孩踏着不稳的步子,张开双臂朝不远处的人颠去,“师哥、师哥抱。”
正在练剑的大男孩闻声把剑一丢,三两步冲过去,一把将小男孩抱起,柔声问:“池儿怎么来了,也不怕摔着。”
“不怕、不怕、我来看、哥哥、哥哥……”
大男孩眼睛一弯,将小男孩举在与自己平视的位置,“现在看见了吗?”
“看见了、哥哥、水、流……”小男孩伸出白白胖胖的手戳在大男孩的脸上。
大男孩眨了眨被汗水浸渍的眼,笑着说:“那是汗不是水,哥哥刚才练剑了,热的汗都出来了……”
“是水、是水嘛,”说完嘴一瘪,露出一副随时大哭的样子。
“好好,是水不是汗,是水,”大男孩将小男孩搂在胸前,“那池儿喜不喜欢哥哥呀?”
“喜欢!喜欢!”撅起嘴亲在大男孩的下巴上。
“小池儿,怎么又乱跑?”不远处传来女人的声音,虽是质问的内容但语气异常温柔,大男孩和小男孩同时朝声音处望去。
听见郑明珏房中传来声响,白池一个翻身下了床。
“醒得这么早?”郑明珏微讶,即使刚起床,他的一头黑发却柔顺的一丝不苟,对比自己头顶的几缕转着圈的黑毛,白池感觉很无语。
“我一向醒得早,我去给你打水。”
“不用,一会儿会有人来伺候,”说完郑明珏朝白池勾手,“来,过来服侍我穿衣。”
“你平常的衣服不是自己穿吗?”白池纳闷,难道公子哥穿个外衣还有人侍候?他当然不知道,有钱人家的公子哥脱穿衣都是有婢女专门伺候的。
“大多是时间是,但今天不想,”郑明珏唇角微勾,看起来心情不错。
白池只好从衣架上拿来他的外衣,研究了一会儿才马马虎虎地给他套上。
郑明珏看着白池手忙脚乱的样子和身上歪七扭八的衣服,无奈道:“算了,还是我自己来吧……”
“你洗漱了吗?”
“没有,我也刚起来。”
“然后就迫不及待地来看我了?”
白池犹豫地点了点头,又解释道:“我不着急啊。”
这时有小厮敲了敲门,郑明珏说了句进来,只见三个小厮端着水的,拿着铜镜的,捧着茶的依次走进。
白池第一次见公子哥洗漱,颇感新奇,在一旁看得目不转睛。
郑明珏洗完脸又将手洗了一道,仔细地像是在清洗一件雕琢完美的艺术品。
郑明珏见白池正盯着自己,不由自主地又抹了一道香皂……
白池沉默半晌,迟疑地开口,“东家……你的手……再洗就脱皮了……”
郑明珏沉默,“……你不用在这站着了,也去洗漱一下,吃过早饭陪我出去办点事。”
白池点点头,等吃完早饭已是半个多时辰后了,郑明珏将写完的几封书信交给小厮,一边问道:“饭可吃好了?”
“吃好了。”
“等我再处理几封咱们就走。”
张锦庄是锦国赫赫有名的绸缎庄,分庄遍布全国各大城镇,而总庄就坐落于洛城。总庄主张炎早年走南闯北聘请了几十名有名的绣娘和图样设计师,最后于他的家乡洛城开了家规模不小的绸缎庄,没过多久就享誉南方,后来名声渐渐传开,一家家分庄开起,“张锦庄”就成了妇孺皆知的名号。
郑明珏带着白池及身后几个家丁散步似得在街上走着,白池一边听着郑明珏普及张锦庄的来历,一边心里疑问:怎的公子哥出来都不坐软轿吗?
没过多久,一行人就到了一家大但不起眼的店面前,经小厮通报后,只见一大腹便便留着两道小八撇胡子的中年男人领着几名小厮诚惶诚恐地出来迎接。
“郑公子远道而来是有何事吗?”
白池无语地想着四条街的距离究竟能有多远,只听郑明珏和煦的声音说:“张老板不请我们进去坐吗?”
张炎这才恍然大悟般拍了下脑门,抱歉地说:“看见郑公子的到来太过惊喜,一时失了礼,郑公子快请进!”
郑明珏微笑,当下不客气地卖着步子一马当先进了里院。
除了白池,郑明珏带来的一行人都被好吃好喝地请下去了,白池静立在郑明珏身侧,心里不停地冒泡:为什么为什么?!
郑明珏被请在上座,张庄主一坐在位上便开门见山地问道:“不知郑公子此来所为何事?”
郑明珏悠悠地喝了口茶,说道:“也没什么大事,只是不知张老板可否记得一个多月前,我曾让小厮给您送了一封信?”
张炎顿时面色大变,朝一旁的张元喝到:“可有此事!为何我没见到这封郑公子的信!”
张元一脸惶恐,轻声喏道:“……回老爷的话……想必是哪个奴才喝醉酒误了事这才忘了送来……等想起来时间过了也不敢再送了……”
“放肆!给我彻查府中!究竟是哪个狗胆包天的奴才误了大事!”
听完张炎装模作样地发了一通怒火,郑明珏柔声道:“无妨,能把信交到一个吃酒的奴才手上也是我手下办事不力啊……”
“郑公子……我不是这个意思……”
“好了,那件事放现在说也很来得及,”郑明珏打断张炎的话,在“很来得及”四个字上加了重音。
“本公子此次亲自来,是想和张老板商量一下合作的事。”
“什么合作?”张老板的声音中透出一丝心虚。
“直接说了吧,张家本月之后外订的绸缎由我们郑府全数高额预定,郑管家只和我们郑家合作,您看怎么样啊?”
张炎默了一默,随即低声说:“郑公子,您这可算难为老夫了,有些合约的时间远远没到期限,这么做是要毁约的啊。”
郑明珏不急不徐地喝了口茶,“毁了约又如何,你和郑家合作难不成还怕以后没有销路?”
“……郑公子不知……这么多年我们张锦庄靠得就是那些多年合作的老主顾才能一直盈利……若要得罪了他们,庄子可能就没活路了……”
“张老板说笑了,天下谁还不知您的张锦庄是名利双收,没有一个分庄不盈利的,”郑明珏行动前自然做了完全的准备。
张炎沉默,脸色灰的像死了儿子,好半晌,他才缓缓抬起头,神色仿佛视死若归。
“不知郑老板谈的合作……是以一个商人的身份,还是以魔教长老的身份?”
刹那间空气凝滞,白池几乎都能听到自己身上血液流动的声音。
郑明珏端着茶正往唇边送,闻言手臂一顿,又若无其事地抿了一口,只有坐在正对面的张炎才看得到郑明珏眼中一闪而逝的杀意。
“张庄主说笑了,我自然是以一个商人的身份,只是不知张老板是从哪听说的我的长老身份?”郑明珏声音带着冷意,眯起的双眼让张炎感觉自己仿佛正被一把冷刀子凌迟。
张炎叹了口气,神色恢复如常,仿佛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成批的绸缎每年外送时都会遇到几次小规模的打劫,本以为是普通山贼,后来不得已换了线路,没想到依然于事无补,再后来老夫就花了大价钱请镖局押镖,但伤亡的人都抢先一步被其同伴带走了,后来好不容易留下一具尸体,老夫就顺藤摸瓜摸出了妄归门,再后来就知道了您……不过老夫从没有向外人说起过您的身份,老夫可以以全家性命发誓!”
其实还没等张炎开口,郑明珏就想通了其中关节,妄归门门徒做事一向滴水不漏,不留任何证据,却在那一次中了绝刃门的诡计,双双中了毒,却等劫镖的时候才发作,拼死掩护却也落了一个同伴的尸体,自那以后妄归门再也没有劫过张锦庄的镖,但绝刃门倒是聪明,回回假扮成妄归门的人来抢货,这屎盆子才一直扣到现在。
不过绝刃门的针对已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是两个门派的恩怨,郑明珏又在心里记了一笔账。
郑明珏在心中盘算了几圈,道:“既然张庄主知道实情了,那本公子也实话说了,自那一次留下尸体后,妄归门就没再打张锦庄的主意,这其后的劫持都是绝刃门所为,和妄归门没有关系。”
“哦?”张炎震惊,随即了然道,“原来如此,谢郑公子告之,”心里却在腹诽:若不是你妄归门先打我们的主意,绝刃门能插一脚?
“那合作的事情?”郑明珏话留一半。
“郑公子都说了,您是以商人的身份来谈合作,商人历来重利,若是郑公子肯多让点好处,这合作大概也就成了。”虽然郑明珏口口声声说是以商人的身份,但这个身份也不过是作为妄归门长老的幌子,所以张炎丝毫不敢咄咄逼人。
郑明珏垂目,“既然如此,那张老板大可以退了镖局,改由我们的人来亲自押货,可好?”
总庄的利向来是大头,得此承诺张炎喜上眉梢,心下盘算:有妄归门押镖,绝刃门就算再嚣张也得忌惮三分,又省去了请镖局的钱,可算是省了一大笔。
“既然郑公子夸下金口,那老夫也不废话了,今后张锦总庄不再和新主顾签约,将货一并定给洛城郑府,老主顾因是交情所在,这比订单完后尽可能减少订绸数量,多出来的一并签给郑府,郑公子觉得如何?”
郑明珏在脑中过了一遭,毕竟是谈生意,不是威压,张炎的让步已经很多了。
“那么,合作就达成了。一会儿郑府会来人和您签字,”郑明珏露出微笑。
张炎见性命无虞,又得了好处,顿时也热情起来,“郑公子不妨留下吃顿午饭。”
“不用了,我们告辞,”郑明珏缓声拒绝,在有选择的情况下他向来不喜和外人一起吃饭,想到这心里突然冒出一个身影。
郑明珏回头,见白池似乎还处在极大的震撼中,神情怔忡,不紧觉得有些好笑,扬声道:“白池,不想走了吗?”
白池这才从自己的世界回过神,茫然地看向叫他的人。
“对了,张老板,我的身份……”
“郑公子您放心,有些事老夫早就让它烂肚子了。”